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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伶俜萦苦辛 族长一行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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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长一行离开的第二日。
张海伶早上没有吃饭,因为没人叫她起床,没人等着她,给她留好了香喷喷的饭食,在学堂四个人少了一个,连带着好几个海字派的人都少了,晚上她坐在门槛望着月亮,想着爹娘想着张海祈。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张海伶!好好吃饭!”张海杏一巴掌糊在张海伶的头上,吓得她手中的筷子都掉在了桌子上。
张海伶撇撇嘴,对着张海客做了个鬼脸。
这么凶,她以后怎么嫁的出去。
张海客夹了一筷子青菜,细嚼慢咽。
这就不要你伶大小姐管了,我妹妹是个好姑娘!
………两兄妹没一个好人。
吃完饭张海杏贤惠的收拾了桌子,张海客和张海伶坐在扶云阁院里那块假山上,平常那里就是张海祈的专属位置,而现在被他们两个给霸占了。张海客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双手垫在脑后屈膝躺在石头上,眯着眼睛好不惬意。张海伶抱着腿坐在他边上,眼睛转也不转的盯着远方的大山。
“张海客,你说山外面是什么呢?我爹说那外面是烈狱,每天都要死好多人……很可怕。”
张海客翘着晃荡的腿停了下来,腰部一用力坐了起来,吐了嘴里的草,眼睛有些暗淡。
他没想到身边的这个小他一岁的妹妹竟然没有离开过着张家大宅,竟然没有见过外面的繁华,就连张海祈前两年都被他和海杏给带出去野了几天。但想想也是,她那不知世事的模样就像是被关养的闺阁大小姐。半响,他开口说起了外面的世界,刻意的他省去了那些让人恶心的战争。
张海伶听的入迷,直到张海杏的声音入耳。
“你俩说什么呢?”张海杏嘴里叼着个苹果,手上还拿了两个,往上一抛。张海客和张海伶伸手各抓了一个,擦了擦塞到嘴里,香甜的果肉在唇齿间,甜腻的汁水让人想合着舌头一起咽下去。
“听他说山外面的趣事儿呢,杏子也上来啊,很有趣呢。”张海伶歪着头笑的甜甜的。
张海杏几下登上来,转身坐在张海客边上,一只腿屈起拿着苹果的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摇头晃脑的嘲讽了张海客一番。
“他说的有什么好,你要听啊应该找我,我说的可比他精彩多了。”
张海伶眼睛亮亮的,映着红霞满天的天际,根根如青葱的手指贴着脸听着身边两个人东一句西一句说着她所不知道的世界。
而另一边昏暗的地底则是另一番景象,张海祈被抓着手臂,手腕处的鲜血像一股涓涓细流落在翻涌的泥水之中,慢慢的泥水下沉露出了一个浑身泥垢的人,抓着张海祈的人一把把他向后丢过去,张贺文上前扶住张海祈的肩膀。
“还行吗?”
“嗯。”
“啧”那个男人蹲下身将那个人翻过身查看了一番。“没气儿了。这蚂蟥还真是吃人血吃的紧。”
张瑞桐皱着眉头,他必须要尽快下去。
“张贺文、张贺雪、张贺礼、张贺灿还有张海祈跟我到下面去,其余人原地待命。”
张海祈把手腕用布条缠紧,在手心划了一条口子,面不改色的淌过泥水,那些吃人的蚂蟥却像是见到了什么天敌纷纷远离这群人。
“这纯正的麒麟血还真是厉害。”身后的男人嗤笑了一声,他不屑的语气让张海祈皱起了眉头。
在这里话多的人,会死。
张海祈面色平静的看着倒在他脚下的男人,他瞪大的眼睛透着不甘,伸出的手死死的扣着张海祈纤细的脚腕。张贺文走过来砍下了他的手,拾起来放进了怀里,他路过张海祈瞟了一眼发现少年并没有露出胆怯的神情时微微点了点头。
“张家有令,凡是死在外面的张家人尸体带不回去,一律砍下右手。”
一行二十多人,就在地上接应的几人,折在蚂蟥潭的三人,被刚刚的怪物杀死的四人,现在除去进了更下层的张瑞桐和张贺礼,还有乱斗中不见的张贺灿就只剩下张贺文、张贺雪还有张海祈了。
张海祈想着张贺灿失踪前看他的眼神,那是一个将死之人才有眼神。张海祈用力咬了一下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中,他将注意力都集中到刚刚的那个怪物。那条奇怪的蛇并没有被除掉,反倒是他们之中折了人,而且张贺文和张贺雪都受了伤,要是它再来估计他们三个都要折在这里。
张海祈靠在角落里细细的回想这刚刚的那个怪物。那是一条碗口粗的大蛇,大约有七八米,蛇皮呈青黑色,坚硬无比,刚才张贺文的刀砍过去竟然燃起了火花。而它和普通的蛇最明显的区别就是它的尾端分叉如同两个钩子,它攻击时那两个钩子也是主力部分……
“想出来那是什么了吗?”张贺雪走过来蹲在张海祈面前,她白皙的脸上布满了污血,身上也多处带着伤。
“是钩蛇。”
“看来你学的很好。”张贺雪突然笑了起来,而话音刚落另一头就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三人站起来靠在一起,死死的盯着那个洞口。
从洞口里出来的是刚刚的那条蛇,土黄的眼睛中间是黑色的眼珠,鲜红的蛇信子吐纳一阵腥臭味袭来,钩子样的尾巴在地上摇摆不定,它立起头死死的盯着张瑞桐进去的入口。
张贺文张贺雪相视一眼冲了上去,张贺文拿着刀想找到蛇的七寸,而张贺雪则在蛇背后用她的鞭子死死的拉住蛇的尾部,张海祈冷着脸、紧抿着嘴,握着手里的匕首在暗处寻找机会,寻找那个能一击致命的机会。
钩蛇的蛇头缩在地上,蛇信子缠着张贺文的脚腕,张贺文一刀砍下,蛇吃痛拼命的甩动尾部,张贺雪按下鞭子上的一点,整个鞭子像刺猬一样竖起来尖刺扣进蛇身里,蛇尾一摆动便带出一股一股血。张贺雪脚步一个不稳摔在地上手中的鞭柄脱落,钩蛇一得到自由便扬起头快速的冲向张贺文,就在一瞬间张海祈后脚一蹬,像弹簧一般冲了过去手中的匕首狠狠的插进了蛇头下方最柔软的地方,蛇头向后仰起奋力的摆动想要摆脱,周围的石头被打落砸在了张贺雪的身上,她爬起来跑过去握住鞭子用力的向后拉,钩蛇像是落入了滚烫的油水之中拼命的挣扎,它发出一阵尖锐的声音,张大嘴可想要攻击面前的两人,尖利的牙齿滴着粘稠的口水,张贺文跑过去把张海祈扯过扔向身后手中的刀抵着蛇嘴,蛇的下颚被顶穿鲜血淌在地上,钩蛇奋力一甩尾张贺雪被甩的砸在石壁上掉下来没了动静。
张贺文杀红了眼,一把抽出刀不要命的砍了过去,张海祈趴在地上眼睛盯着面前的一人一蛇,他觉得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张贺文的动作慢了下来,久到那条钩蛇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通道中只有张贺文沉重的喘气声,他的腹部刚刚被蛇尾的钩子钩穿,鲜血汩汩的流下,染红了他脚下的土地。他捂着肚子蹒跚的走到张贺雪身边,靠着石壁坐下,他对着张海祈招招手。
“来,过来帮我把你雪姨扶起来。”
张海祈拖着脚过去,刚才张贺文把他扔过去的时候脚摔断了,但是他知道如果张贺文不把他扔过去那么他已经被蛇咬了个对穿肠。他跪下把张贺雪扶起来靠在张贺文身边,她的致命伤是背上,被甩到石壁上被突出来的坚石刺进了后背,她闭着眼睛安详的靠在张贺文的肩头上。
张贺文咳了口血,腹部的鲜血又涌了出来,他伸手把妻子脸上的污垢擦干净,转过头看着张海祈。
“我和她回不去了,要是族长他们出不来你就把我们的手带回去,然后把贺雪的鞭子带回去给伶儿,她娘一早就想把那鞭子给她了我一直没应,我那闺女要是给了她,她非得把张家给拆了。”他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就笑了。歇了一口气他又继续。
“张海祈,你是下任的族长,张家迟早是要交给你的,在这儿我这将死之人就厚着脸求你,日后不管张海伶犯了什么,只要不祸及张家还请您留她一命,哪怕把她逐出张家也罢。”
张海祈握紧了手,他的指尖陷进了肉里,留下月牙般的印记。半响他抬起头,面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文叔您放心,我会照顾她的。”
张贺文笑了,艰难的抬起手摸了摸张海祈脏乱的发顶,随后闭上了眼。
时间安静了下来,张海祈靠在石壁边,他找不到东西能够固定腿。张瑞桐他们下去快一个时辰了,一个时辰一行人只剩了他和他们两个还有失踪的张贺灿。
假若他们二人出不来,他也出不去外面的人也不会轻易下来,那么他就是必死无疑。失血过重,身上的伤大大小小遍布全身,更不好的是他现在开始发热了。
张海祈脑袋昏昏沉沉的,空气中漂浮着腥臭与血腥味,呛人的很。他半眯着眼睛,终于从那个入口里出来了一个人。
张贺礼,他看了遍地的狼藉,走到张海祈面前,轻轻的拍了拍张海祈的脸:“打起精神来,你现在不能死。族长在下面失魂症发作死了,如果你在死那张家就完了。”
“手还有鞭子……”
张贺礼一愣,随即抽出腿上的匕首手起刀落的斩下了几个张家人的右手,复而又把扣在蛇尾上的鞭子取下来,死死缠住张海祈断掉的腿,把他背起来向着外面走去。
他必须要把背上的人送出去,而背上的人也必须活着回去。
张家还不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