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方士的正确打开方式》雀枝

6、融雪

　　“你帮我堆雪人好不好？”阿雪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彷徨。
　　“堆雪人？”
　　宁棠一愣，有些不解，“你是要我帮你堆一个雪人？”
　　“那天我看到你堆的雪人了，我阿娘说你是很厉害的人，所以只有你能救我阿娘！”
　　阿雪垂眸，拽紧拳头，下一秒扯着宁棠的衣摆往一个方向跑去，边跑边喃喃着：“我带你去堆雪人……”
　　“诶诶……堆雪人和救你娘有什么关系啊……”宁棠都被弄糊涂了，被阿雪拉着，不得不跟着他跑。
　　她十分不明白他的意思，一会儿说帮他堆个雪人，一会儿又说只有她能救他娘，不是……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她忽然又有一种面对说书先生的无力感……
　　阿雪拉着宁棠挤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因为他身量小，所以能很轻易的穿过人群。只是宁棠毕竟是一个成年人的体型，到底不能像他那样灵活，撞了一路的人。
　　被撞到的行人当然忍不了脾气，当头就要骂，却被女人冷冽的凤眼一扫，话直接吞进肚子里不敢发声了。
　　这张脸给别人一种威慑力，自带凶气的那种，让人不敢轻易惹，还得多亏当初给宁棠提供捏脸数据包的楼主。
　　宁棠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倒也还是淡定的，时不时对被撞的行人说一声抱歉。
　　阿雪很急，可面上永远一副对什么都很镇定的表情，唯有眼神出卖了他。
　　他跑得气喘吁吁，也没有停下来缓一缓气的样子。
　　宁棠轻皱眉头，停下脚步，将他往身边一拽，轻轻松松的将小孩拽到了身边。
　　阿雪喘了两口气，脸上白白的，一点也没有卖力奔跑过的痕迹。今天挺暖的，再加上跑了一小会儿，连宁棠都觉得有闷了，他连一滴汗都没出。
　　见他疑惑的看自己，宁棠无奈的对他说：“你要带我去哪？要不你来指路，我带着你跑？”
　　阿雪愣住，又有些懵的点点头。
　　她笑了笑，将阿雪抱起来。他指了个方向，她便提醒道：“捉紧我哦，要不然半空摔下去，坏了可不怪我。”
　　说完，朝着阿雪指的方向轻功赶过去。
　　他的话她也理解了一些，大概是他娘可能有危险，让自己去救，就是那个堆雪人什么的……她想来想去还是想不明白。
　　有宁棠用着轻功赶路，一眨眼便将人群甩在身后，跃过别人家屋顶，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座荒废的宅子，很大，看着很是荒凉残破，但也能看当初那些繁华的影子。应该是那些有身份有来头的人住的地方，也不知道空了多少年。
　　阿雪从她怀里跳出来，往前跑了两步，一顿，又回头拉着宁棠，跑进屋子中。
　　屋里空荡荡的，布满了灰尘与蜘蛛网。一旁的角落里堆着潮湿的破席子，上面躺了一个雪衣白发的女人。
　　阿雪松开拉着宁棠的手，小跑到女人身边蹲下，轻轻喊了声：“阿娘，我把她带来了，阿娘你醒醒。”
　　女人慢慢睁开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虚弱的笑了笑。再看向站在门口的宁棠， 朝她伸出手，眼中带着乞求道：“姑娘……”
　　宁棠这才从呆愣中被叫醒，走到了女人身边。
　　她刚刚在门口一看到女人的样子便被惊到了。因为女人露在外面的皮肤惨白惨白的，身上还湿淋淋的，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垫在底下的席子恐怕就是被女人身上的液体弄得如此潮湿。
　　那透明的液体不像是汗液，却不断从她皮肤渗透出来。
　　这种诡异的情况她还是第一次见。
　　好吧，既然阿雪能看见她的灯笼，不是什么普通人，那他娘更加不是了。
　　阿雪他娘叹了一口气，说：“想必你也知道了，阿雪他不是个普通孩子。”
　　宁棠点头，看了眼阿雪。他正垂着头面无表情，动作极轻的帮他娘粘在脸颊上的发丝撩到耳后。
　　“我们是冰原上的雪族人，生来便属于严寒，死后身体化为雪水，融入大地。”她苦笑，“就像我如今这般。”
　　“我感觉我的身体快不受控制，生命在一点一点的流失……”
　　她的确看上去快不行了，脸色从刚才的惨白已经开始变得透明，连雪白的发丝都开始化为水液，恐怕过不了多久整个人都会化成一滩雪水，消失在这个世界中。
　　只是……宁棠并不完全相信她，她和她并不熟，先不说这个世界有没有她口中那支生活在冰原的种族。根据一开始阿雪向自己说的话，是想让自己救他娘。
　　宁棠不可能无缘无故就会救这个女人，世上并没有那么多老好人，她更加不是。
　　况且她根本没有救人的能力啊，她又不是奶妈……
　　“我们一族几乎是女人，世人称之为雪女。而阿雪他是个意外，族中从未有男婴降生，族长认为这是厄运降临，所以觉得容不得他的存在。”
　　阿雪抿唇不说话。
　　呃……宁棠有个疑惑。
　　全都是女人，她们是怎么怀孕生孩子，繁衍后代的？
　　“我们中有谁能怀孕，那都是雪神的安排，可雪神何苦为难我们母子俩……”他娘喃喃着，眼角滑落一滴莹泪，与满身的雪水一起滴落到席子上。
　　好吧好吧……
　　宁棠微微皱眉，“你跟阿雪说我能救你，可我根本没有那种能力。”
　　要是她是个五七万还好，随手捡尸体是一种美德，但她只是一个人型凶器，只会砍砍砍。
　　雪女看了眼自家儿子，犹豫了一瞬，但还是说了实话，“……那都是我骗他的，只为了能与你见上一面。”
　　“娘！”阿雪一怔，眼里满是受伤。他定定的看了自己娘一眼，然后像是生气了一样跑出了屋子，不愿再回头。
　　雪女追随他的目光中满是悲痛，见他跑出去后，终于忍不住轻轻啜泣了起来。
　　一时间气氛有些僵，但宁棠还是打断她的哭声，猜疑的看着她说：“不是我多疑，只是你为什么要见我？我们之前根本就不认识。”
　　她说：“那日阿雪回来跟我说他遇见了一个姐姐，看上去与我们一样不是普通人。他说你对他好，还说你堆的雪人很漂亮。我就想了想，要是我死前，能将他托付给你，那我也能安心一些死去。”
　　“所以我告诉他，我们是雪人，要是请你再帮他把娘重新堆起来，那娘就不用死了。阿雪还小，我一说他就信了。”
　　可宁棠一听，眉头皱得更加紧了。她之前也说过，她跟这对母子并不熟，也没有什么情分，说要将阿雪托付给自己，但自己凭什么给她养儿子？
　　她也就将心里想的问了出来。
　　“凭什么？”雪女一怔，凄凉的笑了，“是啊，凭什么？我带着阿雪在冰原上藏了好几年，最终还是被发现了。不得已之下才离开冰原。离开冰原的族人，只等冬天一过，也还是一个死字。所以我偷了雪族的圣物，可以保他在其他季节一样安然无忧，可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啊……”
　　她有些魔怔的笑了起来，“那圣物，竟然被我弄丢了……弄丢了……”
　　……虽然很不幸，可是姐姐你并没有说重点啊？重点是自己凭什么帮她养儿子啊？
　　“啊……不好意思，跑题了。”
　　宁棠：“……”
　　“我是想，既然阿雪只能活一个冬天，那为什么不找个能接受他身份的人帮忙照顾一个冬天呢？只是一个冬天，姑娘，求求你，就一个冬天！”
　　“……可你偷了雪族圣物，就是一个大麻烦不是吗？”
　　雪女：“……是。”
　　“可我是一个怕麻烦的人。”宁棠有些不忍，虽然她同情母子俩的遭遇，但她就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只是一个冬天，说不定会有雪族人上门追回那什么圣物呢？
　　看宁棠流露出怜悯的神色，雪女知道大概是请求失败了。
　　她幽幽叹了一口气，偏头盯着布满蜘蛛网的房梁，苦涩的笑凝固在嘴角，全身肌肤几乎透明，融化为雪水的速度加快了许多。
　　宁棠用手在她眼前轻轻挥了挥，见她眼神空洞没用任何反应，心情一下子也低落了许多。
　　本来今天心情还挺好，这会儿变得很是糟糕。
　　她轻手轻脚的退出屋子，却看到靠在墙边的白衣小童。
　　阿雪抬头看着宁棠，白皙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看见他眼中闪动的泪意，执着得不肯落下。
　　那一瞬间宁棠想了很多，想着自己是不是太冷血了些，太怂了些，她可是霸刀啊，敢持刀杀鬼，那为什么还要怕区区一个雪族？
　　这么一个人形外挂，换做是别人，早就称霸武林，称霸国家，称霸全世界了吧？
　　宁棠第一次看不起自己那颗咸鱼心。
　　她蹲下将阿雪抱住，轻声说：“要跟我回家吗？你娘托我照顾你。”
　　怀中的人一怔，说：“你不怕麻烦了吗？”
　　“怕什么？不就一个雪族？我宁霸刀就还没怕过谁！”宁棠满不在乎的说，“老子…我，无所畏惧！”
　　阿雪沉默，半晌才道：“好。”
　　明明该出晴的天却忽然下起小雪来，一点一点从天幕中飘落。宁棠感觉到阿雪的身体冰冷了许多，此刻就像自己抱住了一个大冰块。
　　她正想着自己要不要放开他，可她的安慰还没圆满完成呢。
　　“宁姑娘？”
　　突然被一个温和清雅的男声叫出名字，宁棠循声望去，只见荒宅门前站着一身白衣的薛淮。
　　“公子公子……快加件衣服，要不然又改生病了！”少年从后头急急忙忙的追上来，眼睛往院内一瞟，“咦？宁姑娘你怎么会在这？”
　　“我……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薛淮轻笑一声，“自然是因为此处也是我宅子。”
　　宁棠：“……”
　　他那声笑是怎么回事！
　　她懂她懂，她不就又闯了一次他家吗？！这次又不是她故意的！还有怎么哪儿都是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