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杂谈》竟许是痴

2、道是天敌非冤家 实是冤家一

　　它盘起小巧玲珑的身子隐在翠绿的竹叶下，对下方经过的书生无视到底，悠悠地甩甩精致的尾巴尖，玉质鳞片在一缕缕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小脑袋里回想着普通人之间流传的故事们，什么高级灵兽和人类相爱啊，修士帮助凡人修炼啊，各种爱恨情仇啊……
　　金色的竖瞳没忍住闪过一丝轻蔑，这些凡人总是那么异想天开。
　　身子一盘，继续睡觉。
　　远处，一双同色系的金色眼睛收回视线，还好，那个小笨蛋没做什么。刚刚小笨蛋的气息飘忽不定，吓了他一跳，幸好她没按照凡人的烂俗故事去做。化人身爱上普通人什么的，他会抓狂的！
　　恩！？
　　金瞳一呆，这是……“……这个笨蛋！”他咬牙切齿，突破居然不找个安全隐蔽的地方！
　　翠绿色的小蛇闭着眼安稳地吐纳，每一口都含着大量的灵气，身躯随着吐纳不断变大，足有十丈之后又缓缓缩小，慢慢褪下蛇皮，变成一个清丽少女，却是仍然在沉睡。它，不，应该说是她了，她对外界毫无感应，只管不断稳固修为。
　　边上的男人松了口气，傻丫头总算是安全突破了。“你个笨蛋，你都不知道我护发的时候杀了多少发现你的修士！能不能不要这么糊涂啊！”
　　她一睁开眼看到这样一幕：男人盘膝坐在她对面，一袭金纹黑袍随意在地上散开，一双金色鹰眼直勾勾地盯着她，脸色臭臭的。
　　她吓了一跳，惊叫：“鹍！？”
　　对面的男人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在她听来语气怪异地回答：“嗯？”
　　她稍稍镇定：“能不能别这么盯着我，你说过我化形之后就不把我当猎物的！”虽然她知道他们是天敌，但是好歹大家都是高阶灵兽，不能说话不算话！
　　鹍金色眼睛微耷，很是无奈：“我没把你当猎物。”准确的说，是从来没有把你当做那种猎物。
　　叹了口气，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丫头，以后有什么打算？”
　　她歪歪头，稍微思考了一下：“去人类那里历练吧，还有啊！”她一脸郁闷，“说过多少次了，我有名字，我叫凡！”头上的大手稍稍用力，头顶上传来男人磁性的声音：“丫头。”
　　凡：“……”算了，她大人有大量，不和这只鸟计较！
　　鹍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手从凡的头上落到腰上，果不其然听到小丫头气急败坏的怒吼：“大金鸟你干什么！”
　　他低头对上瞪得圆溜溜的竖瞳，很是无赖：“你不是说要去历练吗，我带你去啊。”
　　凡抓狂，但迫于武力值的原因又挣脱不能：“我去历练关你的鸡翅放到哪里什么事！”
　　鹍笑：“那你为何管我把它放哪里，自去历练便是。”
　　凡气结：“……”啊啊啊！无赖鸟！
　　“噗嗤……”一声娇笑从他们头顶传来，被风带走，轻轻的没让下方的人听到。
　　“姐姐，他们好好玩！”
　　“呵呵，她的性格一点也没变。”
　　“姐姐，他们怎么样才能达到姐夫要的程度啊？”
　　“唔，相亲相爱就好了啊，呵呵~”
　　今日风清云淡，骄阳璀璨，晚间灯火辉煌，明月高悬，怎么看都是个谈情说爱的好日子。
　　“丫头……”鹍的声音有点小纠结。
　　凡头也不回：“干嘛？”
　　鹍幽幽地望着她：“我是饿着你了吗……”都吃一整天了，小嘴都不带歇会儿的，看着她这样子，估计能再吃一晚。
　　把手里的芙蓉糕吞下去，凡拍拍手，从鹍怀里拿出包好的核桃酥，拆开，一边吃一边说：“唔……没有啊。呀，这个好吃，大金鸟你要不要来一个？”
　　鹍扫了一眼四周，很好，低头，趁着凡懵逼的空歇，一口叼走了她嘴里咬着的一半糕点。
　　“的确很好吃。”
　　凡瞪大眼睛，看着他细嚼慢咽，小脸爆红：“你……你你你……”
　　鹍看她，脸色正直无比。
　　“哼！”她猛地转头看向另一边，这个无赖，剥夺她的人身自由不说，还总是逗她！讨厌死了！
　　眼前一道黑影快速闪过去：
　　咦？她挑眉，小手下意识拉上身边的人，身影一闪，跟了上去。
　　“大金鸟，你说，那个人类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感觉到了吗。”因为凡的动作内心惊喜的鹍努力保持正常，不让凡听出来，以使两人亲近的姿态维持的时间长一点。
　　凡没注意两人的动作怎样，一心注视着前面的人影，她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原来我还有同族在~太棒了！”凡的小脸儿兴奋地通红，没看见她拉着的鹍瞳孔瞬间收缩。
　　鹍抿抿唇，脑中回忆着那个人告诉他的话：血落荒山，泪奏五弦，奇香漫，白月现，道音梵。
　　他抬头望去，紫色的月高悬，历史记载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白色的月亮，除了平时的紫色，顶多千年出一次红色的妖月，白的，他活这么久从来没听说过。他从来没有把那莫名奇妙的人说的莫名奇妙的话当真过，可是……
　　“大金鸟，这里好荒凉啊，前面那小少年跑这来干嘛？”凡扯扯鹍的袖子，语气困惑。走神的鹍一惊，快速打量了一下环境，顿时一慌，抱起凡快速退走。这座山给他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似乎，快要发生什么的感觉。
　　凡呆在他怀里，眨巴眨巴眼睛，这鸟抽啥风？莫不是出了什么毛病？他们跟着那有她同族味道的小少年跑了半宿，刚见那人停下来，这鸟居然抱上她就跑，而且用力之大，她完全挣不开！算了，不挣扎了，累！大不了改天再来！
　　鹍见她不乱动了，稍微放松了双臂，速度飙升，没过多久便回到他们停脚的小镇。凡从他怀里跳下来，问他：“你突然这是怎么了？”像抽风一样！鹍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感觉那里很怪异，怕有危险。”知晓他的预感多准的凡点头，打消了今晚再去一次的想法，然后敷衍地道个别，睡觉去了。
　　鹍坐在椅子上，神色阴沉沉，他是神兽金翅大鹏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却莫名奇妙来到这里，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反而有些感谢所谓的大道命数，让他能遇到凡。但是，如今他又无比憎恨所谓的命数，那种未来，怎么可以让凡去接受！想到这，鹍的眼中溢满了疯狂，他要改命！冷笑一声：“既然让我知道了那命，就不要怪我逆天改命了！”
　　漆黑的夜空划过一道耀眼金芒，直奔远方荒山野岭。
　　月，渐渐褪色……
　　“鹍！！！”凡撕心裂肺的呼喊撞进已经模糊的意识里，鹍无奈地笑，真是，不要这么伤心啊，反正他们两个是天敌不是吗，他这是要死了吗，月亮……是红色的啊……他这是成功了吗……
　　小小的空间波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消失在这个世界，卷入未知的虚空。
　　凡趴在已经破裂的阵法上，泪珠不停地滑落，打在金羽上，发出叮叮咚咚的美妙旋律。作为蛇，她没有泪，但是在鹍强行唤醒她体内的青龙遗脉后，她已不再是蛇身。
　　“鹍……你这是要做什么啊……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她不明白，好好的，为什么鹍要打晕她，然后布下这个上古阵法，为什么要把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同族献祭，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地激活她的血脉，为什么，要替她挡下她的天劫……
　　“你是不要我了吗？还是青蛇配不上你这个金翅大鹏呢？”为什么不告诉她，为什么要丢下她一个人……
　　“呵……你看，今天的月亮都和以前不一样呢，这是在祭奠你吗？哥哥……”我心里一直把你当成亲哥哥，你没把我当妹妹吗，为什么要离开我啊……
　　“啊，血溅到你的眼睛上了……和我一样的金色眼睛都变红了，诶，那样的话你也许看到的就不是白色的月亮了，好可惜啊……”月亮是白的呢，鹍。
　　“看看，你的金羽到处都是，那么漂亮……”
　　更漂亮的，是它们在你身上的时候啊……
　　“真可惜，我的眼泪原来有这么好闻的味道，你闻一下，是不是？”
　　“哎呀，你说我是不是幻听了？这种玄奥声音世间怎么可能会有啊，我是不是也是幻觉了呢，你那么强，怎么会……怎么会……死呢……”
　　血落荒山，泪奏五弦，奇香漫，白月现，道音梵……
　　“夫君……这是怎么回事……”好听的女声有些哀伤，看着哭泣的少女，很是心疼。
　　“对啊，姐夫，不是说相亲相爱吗？还有，鹍的元神去哪了？”清脆的声音里疑惑重重。
　　冥冥之中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看似绝路，又尚留一丝希望，同时，也不可能有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