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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情深几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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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动,你的脸肿了,我给你上些药,这是我平日里用来治疗刀剑伤的药膏,却不知是否对打伤肿痛有用,你擦一点,希望能够稍微减轻一些痛感。”
离开皇宫之后,孟斐焱便拉着宋羽昭上了一辆马车,只见孟斐焱将宋羽昭拉到自己身边,接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瓷瓶里面装着乳白色的药膏,淡淡的香味闻着很是令人舒心。
“你方才,众目睽睽之下喊了我阿昭,不碍事吗?”
孟斐焱修长的手指上站了乳白色的药膏,将其轻轻地涂抹在宋羽昭方才被孟斐瞳打伤的左脸上,听闻宋羽昭的问话,并未理会,只是淡淡地问道:“如此可疼?”
“孟哥哥。”宋羽昭抓住孟斐焱的手,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不要将话岔开了,我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看得出来,孟斐瞳对你,是恨之入骨,我的身份终究是一个不确定的危险因素,方才你喊我阿昭,若是被孟斐瞳察觉了……”
“我原本以为,只要我能按兵不动,藏匿锋芒,至少不会牵连到你,却不想,终究还是拖累了你。”
“我不碍事的,孟哥哥。”
“阿昭。”
“嗯?”
孟斐焱反手紧紧抓住宋羽昭的手,手上传来的劲道微微将手腕捏得生疼,宋羽昭狐疑地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若我在场,定会阻止,我定不会叫你受这样的委屈。”
他这是在向自己解释吗?
原本被孟斐瞳打的时候,宋羽昭还并不觉得怎般委屈,可如今孟斐焱的这一句话,却莫名戳中了宋羽昭内心深处的感情,双眼陡然落下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好像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却无处去投诉,叫人看了心中不忍动容。
在最亲近的人跟前,我们往往会穿不住身上所戴着的厚厚盔甲,在别处受的委屈,受的磨难,通通毫无保留地将最柔软的自己展现出来。
“阿昭,莫哭。”
宋羽昭有的时候看起来很坚强,刀枪不入的模样都会让人忘记了她原来也是会疼。
可是有的时候她又很脆弱,动不动就会哭得很伤心,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路人都为之悲悯。
而此时此刻,孟斐焱有些许手足无措。
他将宋羽昭揽入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犹如小时候母亲哄小婴儿睡觉时一贯会用的手法,在其耳侧微微说道:“往后,你唤我阿焱,我不再叫任何人,能够伤你一根毫发,我会带着你去看这世上最美的风景,不叫悲苦离愁再困顿你的余生。”
“阿焱……”
宋羽昭伏在孟斐焱的肩头,喃喃自语着这两个字,阿焱,阿焱,是阿昭的阿焱吗?
“好,往后我便唤你阿焱。”
马车哒哒地行进,孟斐焱轻轻擦拭去宋羽昭脸上遗留的泪痕,说道:“我要去战场了,留你一人在这里不放心,我在蜀国有一个熟人,你去那儿等我回来可好?”
“蜀国?”
宋羽昭从未听闻孟斐焱在蜀国有什么熟人,只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说道:“阿焱去哪儿,我便跟去哪儿,你放心,我有武功,虽然学艺不精却足以自保,我知道军营里的规矩,我可以女扮男装悄悄跟在军队里面,不会叫任何人识别出我女子的身份,你只管行军打仗,不必顾虑我的。”
“你一个女子,在一个全是男子的军营里,我如何不担心?”
闻言,宋羽昭不禁红了脸,只听着孟斐焱接着说道:
“阿昭,不要让我担心可好?”
宋羽昭从未想过自己要去做孟斐焱的累赘,她只希望能够尽己所能去帮助孟斐焱,越多越好,可是眼下自己却好像只能够听凭孟斐焱的安排前去蜀国等他战胜归来,才是最好的和最应该做的选择,可是一思及此去迢迢不知归期何期,宋羽昭便始终无法点头答应下来。
“阿焱,如果你不放心我,我可以不同你一道去平息暴民。”
听见宋羽昭答应下来,孟斐焱算是放了心,笑着说道:“此次行程太急,我不能亲自送你过去,我会让星河月陪你去蜀国,阿昭,等我回来,去接你。”
“好。”
马车一路直奔回五皇子府,慈禾一早便已经接到了通知将行李都收拾妥当,在门口翘首以盼地等了许久,宋羽昭都还未来得及跳下马车,便见慈禾迎了上来,拉着她的手便开始叽叽喳喳说道:“姑娘一切可都好?自从爷落了难,姑娘进了皇宫,这整个五皇子府便清清冷冷地空得可怕,我每日都做噩梦就怕爷和姑娘再也不回来了,现下爷和姑娘都平安,真的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让你担心了。”
宋羽昭拉着慈禾的手,心下有隐隐感动,不过几日主仆陪伴,却得如此一真心相待之人,心中便不免动容。
“慈禾,我让你准备的马车可备下了?”
孟斐焱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慈禾一听赶忙说道:“早就听爷的吩咐一件不落地都准备好了,马车、行李,还有路上的水和干粮,我怕姑娘不习惯路上奔波,还特意准备了野酸梅这些小零嘴解闷子!”
听着慈禾邀功似的数宝,在场之人忍俊不禁,只听见星河月老大不给面子地说道:“说的好听是给姑娘的,我看就是你自己贪吃。”
“你才贪吃,我就是给姑娘的,不许说我坏话!”
听见星河月的话,慈禾老大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接着说道:“到时候我和姑娘吃,水都不给你喝一口,叫你坏嘴巴!”
“瞧瞧,这就露出狐狸尾巴了,吃吃吃,你个小胖妹就知道吃吃吃。”
“你——”
“好了,大军立刻就要开拔,阿昭,你们也立刻出发吧。”
孟斐焱出声制止了星河月与慈禾的这一场没营养的斗嘴,闻声的慈禾立刻禁言不敢再多言语,倒是星河月犹如旁人一般地捋了捋衣袖,笑嘻嘻地答道:“也是,眼下出发,到下一个落脚点也差不多要天黑了,我们是得赶紧走了。”
“阿焱。”
宋羽昭拉了拉孟斐焱的手,顿了一下说道:“不必送我,我不想让你看着我的背影,还有,我等你来接我,一定等你。”
宋羽昭的话,令孟斐焱不禁想到了多年之前自己离开清平王朝的时候。那时一人一马车落寞回来,宋羽昭一人冒雨追来,却终究还是被自己无情丢弃在了那里。
那个时候孟斐焱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这么深爱一个姑娘。
于是如今思及,总是不免痛心与追悔。
“我看着你走,等你走远了我便不看了。阿昭,等我来接你。”
马车不大不小,坐下三个人刚刚好,宋羽昭择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掀起帘子的一角,车夫挥起了马鞭,车轱辘转动起来,扬起了一路的尘土,孟斐焱的身影,便也渐渐模糊在沸沸扬扬的尘土之中,两个人渐行渐远。
“师伯,现如今你总可以告诉我,我在皇宫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星河月偷偷拿了慈禾准备的一颗蜜饯,才刚放进了嘴巴里面,冷不丁遭宋羽昭这么一问,蜜饯卡在了喉咙里,引来了一阵猛咳。
“你个老不休敢偷我的蜜饯,吐出来!吐出来!”
“慈禾,不要闹。”
从未遇见过宋羽昭如何神态,慈禾一时之间也是被怔住了,小心地挪了挪屁股,委委屈屈地缩在一角盘算着日后再与星河月算账,等到星河月好不容易捋顺了气,第一句话果不其然便就是插科打诨岔开话题:
“别的不说啊,这蜜饯除了个头大了一点容易卡喉咙,味道确实还是蛮好的,小胖妹,你打哪儿买的,下次回来了我也好自己摸着店门去买一些来。”
“师伯。”
听闻宋羽昭已经渐渐显露不悦的声音,星河月正了正身子,难得露出了一副正经模样说道:“此话说来太长,你要从何处听起?”
“从何时开始的?”
闻言,星河月看了一眼缩在一旁的慈禾说道:“慈禾,你先坐到外头去,叫车夫教一教你如何驾驶马车。”
“凭什么呀——”
“慈禾,听话。”
慈禾才刚想要反驳,听见宋羽昭也是如此说了,只好不情不愿地白了星河月一眼,气呼呼地起身走了出去。一直目送着慈禾走出车厢内,星河月才缓缓说道:
“那孟斐焱还在清平王朝的时候,便开始了。”
“开始什么?”
“东宫,皇位,清白。”
向来圣宠无边,却一朝被拉下高位,还被扣上了莫须有的罪名,确实会有不甘之心。
可是宋羽昭心想,孟斐焱向来都跟自己的说的是,他从来无心争抢,只求安稳度日,有一屋可安身,有一席可安睡,有美酒可饮,有亲人同伴,便就足够了。
可如今星河月说,早在清平王朝的时候,孟斐焱便已经在谋划今日,他骗了自己吗?
“还有什么,你们究竟还瞒着我做了一些什么,不要让我像一个跳梁小丑一般,自作聪明地以为是牺牲,其实只不过是贻笑大方的作茧自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