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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孤身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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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斐瞳在皇城内的客栈里,等来了心满意足的佳音:长宁郡主愿意嫁去南都国。彼时南都国的皇帝也正好送来了一封信,询问此行是否顺利云云,孟斐瞳握着手中的书信不禁大笑:
“好,好极了!”
宋羽昭的名声不大好,便是远在南都国的孟斐瞳,也是略有耳闻。按照常理说来,像宋羽昭这样声名狼藉的女子,是根本没有资格成为一国太子妃的,更遑论到时候成为一国皇后母仪天下。
可是除此之外,皇室中人,更是相信一些玄之又玄的现象与说法,比如清平王朝地震的第二日,天现红光降落于宋羽昭的住宅内,天人之说不胫而走。孟斐瞳虽说现如今是南都国的太子,但是毕竟当初孟斐焱母氏一族的势力根深蒂固,直至今日,朝堂之中也还是常有要为前皇后翻案的言论出来。朝堂上下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看,根本就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对孟斐焱下手。若是想要坐稳这个太子位,娶宋羽昭,这对于孟斐瞳来说,无疑是一个利大于弊的抉择。
南都国的太子要娶清平王朝的长宁郡主,毫无疑问,这该是一件大喜事。况且这番太子孟斐焱,还拿来了三十万石的粮草来作为求娶长宁郡主的聘礼之一,在对于饱受灾害的清平王朝的百姓来说,更是一件上至七十岁老妪下至三岁稚儿,都应当弹冠相庆的事儿。可是很显然,定国王府上下,没有一人为宋羽昭的此次婚事,感到高兴。全府上下气氛低沉,与两年前宋羽昭被发配至护国寺的那一日,全然相似。
喜娘带来了绣娘日夜赶制才做好的喜服,虽是赶制,针脚细致做工丝毫都不含糊,特别是衣襟上的那一处绣花,用了七十二种绣法,单单是用来绣牡丹花的金线,就用了十三种不一样的色彩。将整件喜服平铺开来,都能够看见衣服上流光溢彩的金光,整个屋子都霎时间亮了不止一二光度。
“娘,你来给我挽发吧。”
宋羽昭拿起放在梳妆台上的桃木梳子,侧身递到了在一旁做了许久,却一直沉默不言的王妃跟前。
接过梳子之后,王妃若有所思,将屋里面的下人遣退了出去,神色严肃地询问:“昭昭,今日你同母亲说一句实话,为什么答应孟斐瞳的提亲?”
“那三十万石的粮草,可以缓解清平王朝的燃眉之急。”
“除此之外呢?”
王妃蹙眉追问,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女儿,虽然不是大恶之人,却也称不上是大义凛然之人。若是单单为了那三十万石的粮草,宋羽昭是绝对不可能低头答应这桩亲事的。
“难道你……还未曾放下孟斐焱?”
王妃讲出了徘徊心中多日的疑惑,却见着宋羽昭并未否认,只是低着头沉默着。
“你知不知道,一旦你嫁给孟斐瞳,你与孟斐焱之间就是更加再无可能!世人会如何议论,叔嫂之间的不.伦之情根本就不可能为世人所接受!到时候你要面对多么大的非议难道你都没有想过吗?还有孟斐焱,他是否愿意跟着你一起遭受这些非议?”
“我不会嫁给孟斐瞳的。”
“你……说什么?”
“除了孟斐焱,南都国没有一个人见过我的容貌。况且孟斐瞳娶的不过是清平王朝的长宁郡主,并不是宋羽昭。到时候我只要给他们一个长宁郡主就好了。”
我要站在孟斐焱的身侧,不会允许任何人给孟斐焱带来伤害,我自己也不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代桃僵。”
“你疯了!倘若事情暴露,届时……”
“不会的,不可能有人知道的。”
宋羽昭的神色并未有多大的起伏,与王妃之间的对话,不过好似在叙述一个稀松平常的事情。
“千不该,万不该……”
两年前,宋羽昭被皇帝送到了护国寺,名为祈福实为软禁。两年间,王妃用尽了所有的办法,都没能够将宋羽昭从护国寺救回来。数十日前,清平王朝地震,却是令王妃想到了一个极妙的法子,能够将宋羽昭从护国寺内救出来。所谓红光是真,这是王妃用了崆峒派的术法所造就的一个幻觉,而天人之说,也不过是推波助澜之下,才能瞬间在坊间流传起来,利用舆论造势,迫使皇帝将宋羽昭给放了出来。
可是王妃没有想到的是,南都国的皇帝与孟斐瞳,竟然会相信这所谓的天人之说,更是花费巨大代价要来迎娶宋羽昭。之后宋羽昭的选择,更是超出了王妃的控制范围之内,或许应该说,她有预料到,却没有想到宋羽昭真的会为了孟斐焱而不顾一切。
“母亲,两年前我就已经将自己的名声给毁干净了,清平王朝,好一点儿的男子,都不会愿意娶我做正室的。况且这些年来,我也有尝试过,要将孟斐焱放下,可是努力之后我发现,除非我死了,否则真的是放不下。母亲倘若还怜惜女儿,就依从女儿这一回,让我去找我喜欢的人可好?”
“他会害死你的!”
“不会。”
宋羽昭转过身,正对着铜镜,镜中的女子年华正好,面容娇美,一身红衣灼灼其华,宋羽昭很是满意自己所看到的,笑着说道:“他是我爱的人,是我喜欢的人,只有在他身边,我才感觉高兴,才觉得日子过得不无聊不乏味,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而不是行尸走肉。所以他不会害死我,他是救活我的人。”
情之所至,不知所以已。
手中的桃木梳子突然变得很是灼人,王妃只能叹了一口气:“没有想到,我这样的人,竟然会生出这般痴情的子女,真是匪夷所思。”
“母亲与父王伉俪情深,这是整个清平王朝都知道的事。”
听罢宋羽昭的话,王妃未置一词,只是笑了笑,从座位上起身,来到宋羽昭身后,拿起手中的桃木梳,梳过宋羽昭那如墨般的长发。
“昭昭,若是受了难,撑不住了,你可以回来。”
千言万语,总是临出口之际,莫名词穷,可是这一句话,宋羽昭却是听明白了话语后头的意思,不论遇见了什么事,受了什么困难阻挠,不要强撑,可以做逃兵。回家来,家里有人为她撑起屋顶,有人为她挡住风雨,有人借她肩膀哭泣。
可是宋羽昭也知道,今日做了选择,她便再无后路可退。自此之后,宋羽昭再不是清平王朝富贵无边的长宁郡主,再不是定国王府最受宠爱的小郡主。往昔所有的亲人,今后提及,都只能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不能见,不能认,也不敢想。因为一旦宋羽昭重回定国王府,世人便都知晓,嫁给南都国太子孟斐瞳的长宁郡主,是个冒牌货,这一场盛大的婚礼,是一场弥天大谎,届时,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宋羽昭不敢想。
“昭昭知道。”
屋里面的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此一别离,恐怕终此一生都是很难再相见的了,可是都不约而同地说了一个谎,编了一个温暖的借口。
放下桃木梳子,镜中之人,发髻高高挽起,头上朱钗步摇,步步生音,身上绫罗玉佩,极尽奢华。尤其是额间的合欢花,栩栩如生,几能以假乱真,久观其花,竟能闻见缕缕花香,萦绕鼻尖。王妃拿起桌上的红布盖头,细细端详坐于跟前的女儿,终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我曾想过无数次你出嫁时的场景,我为你挽上新娘发髻,戴上金玉步摇,你身穿金丝红嫁衣,欢欢喜喜地嫁给心上人,自此相夫教子岁月静好。万般场景,我都曾想过,却从未想过会是今天这副模样。”
“是女儿不孝。”
宋羽昭心有不忍,起身上前两步用绢帕为王妃擦拭掉眼泪,后退两步,双膝跪地,给王妃行了一个只有新年初一给父母大人行礼时才会用到的大礼,三跪九叩,繁复礼节无一遗漏。
“一拜,拜谢父母养育之恩。”
“二拜,拜谢父母成全之恩。”
“三拜,拜谢父母不怪之恩。”
三拜之后,宋羽昭起身,笑对王妃言道:“母亲,将盖头,替我盖上吧。”
父母之恩,终生报之皆不够。而十六岁的宋羽昭,此一离别,几再无想见之日,以不孝自责,合情合理。可是对于父母而言,又怎忍心以此为由苛责再三。终究是福是祸,作为父母,他们已经尽己所能,今后应当如何,便只能看宋羽昭自己的造化了。只能够嘱咐一句,此行无论千里,都需记得,若遇风雨,众天下无一遮蔽之地,家中两三茅草,永远都是你最后能够用来遮挡风雨的地方。
“吉时到——”
司仪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浑厚的声音贯穿整个王府。王妃给宋羽昭戴上了红盖头,由喜娘搀扶着将新娘子扶到了王府门口,王府门口早已有十里迎亲队伍候了多时,正前方的四驹马车,车身上下皆由红绸布缎装饰,连拉车的马儿头上,也是各戴了一个大红绸花。此次除了陪同宋羽昭坐在一架马车内的贴身丫鬟,王府还让宋羽昭带了四十丫鬟与四十仆从随嫁,加上皇帝赐下的两百随嫁下人和各色绫罗绸缎,嫁妆竟是也整整装了有几十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