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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与君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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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面发生了一件大事:十一皇子的母亲,宠妃宁嫔病死了。
可是不知怎么的,坊间突然盛传,说这宁嫔是被皇后给毒死的。
宁嫔出殡的日子,十二月十八。
这一日,孟斐焱回南都国。
定国王府的嬷嬷丫鬟们聚在一起,说着宫里面妃子们争宠的事情,其中一个齐姓老嬷嬷很是唏嘘地对着一众丫鬟说道:“深宫后院呀,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那宁嫔才多大呀,只是可惜了十一皇子,才是个四岁的孩子,就没了母亲。”
“谁说不是呢,大人们争宠,孩子跟着受罪,要说那皇后也真是心狠,这么多年,都不知道有多少妃嫔死在皇后手中。幸好我当初没有被分去皇宫里,而是到了王府,不然都不知死了几次。”
“就你这模样?顶多做个洒扫的活,皇后娘娘才懒得弄死你。”
“说谁呢,说谁呢!”
一句话引得丫鬟们嬉嬉闹闹,却听得人群中有一个丫鬟说道:
“还是咱们王爷好,只娶了王妃一个人,你看我们王府里,就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谁说不是呢,我前儿个听人说,那个南都国的皇子,好像这几日也要回去了,哎呀,要我说回去了好!省得留在清平,祸害我们郡主。男生女相,一个男的长这么好看,就是祸国殃民的妖孽,怪不得当初会被南都国的老皇帝给送过来。”
“你听谁说的,我怎么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一个穿着黄杉的丫鬟出声询问,却被另一丫鬟嘲讽说道:“就你天天窝在厨房里,除非天塌了,不然什么事情是你会知道的?再说了,这南都国皇子在咱们王府是禁词,谁敢轻易提起,若是叫郡主知道了,还不给闹得鸡飞狗跳。”
“你们说谁要走了?”
众人顿时禁声,谁都不知道宋羽昭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众人身后,齐姓嬷嬷有些结巴地说道:“郡主……是奴才们不懂事……您……”
“是孟哥哥要走吗?是孟哥哥吗?”
“郡主,奴才也就是道听途说,做不得数的。”
“什么时候?”
“什么?”
丫鬟一时间听不明白,抬头却见到宋羽昭的神色,冷峻得可怕。
“孟哥哥什么时候走?”
“十二月……十八。”
许是被宋羽昭的神色给吓到了,丫鬟不自觉地就说了出来,接着,便见着宋羽昭的身形一闪,人便不见了。
“你个死丫头,闯祸了!”
齐姓嬷嬷狠狠抽打了一下丫鬟的后背,那丫鬟自个儿也是吓得不轻,抽抽噎噎地说道:“齐嬷嬷,我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快点去告诉王爷王妃!”
宋羽昭走得很急,在马厩里随意挑了一匹马,就驾马而去,原本便是阴沉沉的天,突然下起了一场瓢泼大雨,地势低洼之处,很快就起了一滩积水,大雨冲打在脸庞,将脸颊打得生疼,眼睛也很难睁开来,一身的衣服没多长时间就被浇得湿透,狼狈至极。可是这些,宋羽昭现如今根本顾及不上,心心念念的就是,自己一定要追上孟斐焱,不能就让他这样走掉。
“驾!”
宋羽昭手中的鞭子一次次挥起,马儿吃痛,仰头长鸣,声音回响在林中小道。马儿已经精疲力竭,这般的速度已是极限,可是不够,照这样的速度,还不够追上孟斐焱!
“驾!”
若是宋羽昭还能够有一些旁心顾及,就会发现胯|下之马已经被鞭子打得出了血痕,只见马儿脚下一个踉跄,前蹄弯曲,踩进了一处泥沼,眼见着就要人仰马翻,却听着不远处,有车轱辘转动的声音。
是马车。
是有人在赶马车!
大雨滂沱,分辨不出究竟是雨滴打落还是水花溅起,赶车的人只觉得跟前有一个人冲了出来,挡在前去的道路上,躲闪不及,吓得连忙拉住了缰绳,马儿一时反应不过来抬起了前蹄嘶鸣了一声。
孟斐焱坐在马车之中,马车突然一顿,身子不自控地朝前仰去,亦是狼狈。
“孟斐焱你出来!”
宋羽昭挥起马鞭打在马车上,啪地一声响,将马车的帘子硬生生打掉了一半,坐在马车里的少年,着一身水蓝色的长衫,微微抬起头,一双眼眸生得摄人魂魄,见着宋羽昭却不说话,嘴角微挑,似笑非笑。
宋羽昭此时此刻根本就没有心思就欣赏跟前男子的绝世容颜,起身一跃,跳上了马车,来到孟斐焱的跟前:“你当真要走吗?”
还不等孟斐焱回答,宋羽昭却自问自答地说道:“我同你一道走,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这辈子你休想将我甩掉。”
“昭昭!”
还未与孟斐焱说上几句,马车外头就传来熟悉的声音,单是听着声响便知这马车已被许多人给围了起来,宋羽昭转过身,果不其然,她还没跑出来多久,她的二哥,宋羽棋就带着定国王府最精锐的侍卫,来抓她了。
“你不要怕,我会保护你。”
宋羽昭下意识地将孟斐焱护在身后,却被孟斐焱一手按下。
这是孟斐焱第一次主动靠近宋羽昭,他的唇就在离她耳畔咫尺的距离,清冷的声音还是宋羽昭最喜欢的模样,轻声地说道:
“我若为帝,再娶阿昭为后。”
融融的声音搅动了宋羽昭内心深处的悸动,她在一刹那,觉得时间都仿佛定格住了,脑子里除了一片空白,什么都是想不起来。
雨越下越大,打在马车顶上,噼里啪啦地掩盖了许多的声响,还未等到宋羽昭的回音,孟斐焱却是一掌将她推下了马车,摔在了水坑里,溅了一身的狼狈,宋羽昭抬起头,跟前正是宋羽棋伸出来的双手。
“孟斐焱!”
马车的车轮转动了起来,咕噜咕噜地走过泥泞之路,宋羽昭起身想要追赶,却被宋羽棋死死抓住动弹不得。
“二哥,你放手,我不能让孟斐焱走!”
“昭昭,你到底喜欢那小子什么!”
宋羽棋的声音很大,吼得宋羽昭的双耳震聋,脑子里一直都是嗡嗡的声响,挥之不去,她周身的力气都好像流失殆尽,跌在了泥泞之中,瞧着孟斐焱马车消失的方向,双目空洞失神,她知道,孟斐焱是非走不可,而自己,也是必定会被抓回定国王府。
回去之后会面临什么她并不在意,她只想着:
倘若,倘若孟斐焱他也希望自己同他一道离开,宋羽昭心想,自己定是毫不犹豫就会抛下一切跟他走,可是,孟斐焱,并不要她。
如此,她便没有理由再死皮赖脸地求着他了。
“昭昭,起来。”
宋羽棋想要将宋羽昭从地上拉起来,可是宋羽昭却只是恍若无人般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右手抚上了左心口的位置,第一次知道了,原来心痛便就是这样的感觉,一阵一阵地刺痛,仿佛是有人拿着针,在一针一针地有规律地扎着自己的心窝子,没有痛得撕心裂肺,更像是被人挠脚底心,痒得难受却无奈于被束缚了手脚,无法挣脱,甚是磨人。
“二哥,他为什么不喜欢我,我明明那么喜欢他了,他为什么还是不喜欢我?”
“感情,从来就是不对等的。”
在感情的世界里,公平二字太过奢侈。无由来的悸动,没理由地只对一个人好,可是你却并不能够去奢求,那个你喜欢的人,也可以用同样的喜欢来对待你,往往是捧上一颗真心,却被千刀万剐之,如此事例,不胜枚举。
闻春日来即,
此刻寒冬亦是融融。
这是孟斐焱从前写给宋羽昭的句子,一词一字都已经深深刻进宋羽昭的内里,倒背如流。
四年来,她以为,那个她所钟爱的男子,也是钟意于她的,所以很是坚定地爱着同一个人,便是前途满路荆棘,她也愿意披荆斩棘。
没想到,原以为的一场两情相悦,终究还是成了一场笑话,一场清平王朝长宁郡主的笑话,一场定国王府的笑话。
那么她又该去为谁披荆斩棘?
“昭昭,起来吧,你这样会生病的。”
宋羽棋不忍宋羽昭这副模样,解下外衣挡在宋羽昭头上,虽是挡住了一些风雨,可冬日冷雨,宋羽昭如此坐在泥泞之中,再这样淋着雨,任是谁都吃不消的。
“二哥,对不起。”
当年一语成谶,钦天监说孟斐焱是祸害,宋羽棋只以为孟斐焱是南都国的祸害,所以引来了战乱。没成想他还是宋羽昭的祸害,搅得定国王府不得安宁。
“没关系。”
看着宋羽昭的神情有些松动,宋羽棋将宋羽昭从地上抱了起来,将她拉上了自己的坐骑,翻身上马,夹了下马肚子,结束了这场闹剧,一行人匆匆而来匆匆而回,雨势也渐渐平息了下来,除了泥泞路上留下的马蹄印子,这段林中小路,又是恢复到了从前模样。
我若为帝,再娶阿昭为后。
马车之中还留着宋羽昭带来的水渍,孟斐焱从未想到,自己竟也有一日,会有这么强烈的想要留在一个人身边的欲望。
也许,在清平王朝的这四年,自己并非是一无所有。
可是,仅是如此,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