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传达的爱恋》简戎

9、无法传达

　　洗好碗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黄濑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穿过阳台的光线洒了他一身，金发尤为耀眼。
　　这才下午一点，要是以往的话，这个位置就是属于哲奈的。
　　空闲的时间里，大部分都用来回想了，不知不觉就会陷入梦境里，等到醒来看见夕阳西下，会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也曾想着，当自己从沙发上坐起身来的时候，夕阳的余晖照耀之下，那个人会从阳台现身。
　　可是无论睡去多少次，醒来多少次，看到的只是迎风摇摆的向日葵。
　　黄濑的到来，对于她而言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至少以后，再也不会有那种恍惚的错觉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感觉到有一丝寒意的黄濑苏醒过来，但却没有看到哲奈。
　　「……奈奈？」
　　北边的书房里，那个身影坐在椅子上休憩着。
　　那里没有任何阳光照射，哲奈的身姿就被笼罩在晦暗的阴影之中。
　　曾经的齐肩短发也变得很长，全部散开在椅子背后，清风吹来，缓缓摇曳着。
　　她不知陷入怎样的梦境里，睫毛闪闪发亮着。
　　就连黄濑站在她身后低头吻她的眼睛也没知觉。
　　「快醒过来吧，我的公主。」
　　就在刚才黄濑作了一个溺水的噩梦。
　　一开始他还在阳光直射的水边散步着，欣赏着美丽的湖光山色，可是突然间世界就被阴暗笼罩了。
　　窒息，阴冷，不断袭来。
　　溺入水中的时候，看到无数气泡漂浮往上，而自己却抓不住任何只能往下深陷。
　　非常非常痛苦而真实的感觉，比起超重失重的训练更加难受。
　　在他就快放弃任何抵抗之后，差不多就要沉到海底。
　　双眼闭上之前，却看到不可思议的身影，然后不顾一切的向她划去。
　　原来在最深的海底，他所思念之人栖息在这里。
　　她抱坐在那里，无声无息的，仿佛进入千年的沉睡一般，无法唤醒。
　　她的长发早已包裹了她一半的身躯，细腻的砂石也将她掩埋。
　　眉目紧闭，身体冰冷。
　　他想要去触摸，可是海水呛得人十分难受。
　　奈奈，奈奈……
　　哲奈所要等待的人并不是他。
　　可是即便如此，也不能置之不理。
　　因为那个人不可能回来了。
　　「所以……快点醒来吧，奈奈。」
　　※
　　也被寒冷侵袭的哲奈打了个喷嚏醒了过来，发现正被黄濑抱着往房间走去。
　　「啊，奈奈你醒了。」
　　「放我下来。」
　　「不要啊，差点就得手了呢！」
　　说是这样说，但黄濑还是小心翼翼的把她放了下来，「以后可不能这样随意睡着了啊，冬天很容易着凉的。」
　　「你还不是一样。」
　　「是吗？我睡着的时候奈奈有没有偷袭我啊？」
　　哲奈白他一眼，「你所希望的都没有。」
　　「真小气。」
　　看了下客厅的钟，这才三点，该做些什么呢？
　　「我们出去走走吧，一直待在家里会闷坏的。」
　　但是哲奈摇摇头。
　　「那不然要怎么打发时间呢？」
　　「要不然我买架钢琴过来，教奈奈弹琴吧？」
　　弹琴？恐怕这个人也是半吊子吧！
　　「不好，会被邻居投诉的。」
　　「又不肯跟我去看电影，连逛街也不行，奈奈我做什么你才会开心呢？」
　　哲奈想了一会儿，「那你平常空闲了会干什么去呢？」
　　「我的话——」
　　要是实话实说肯定会被骂的，毕竟作为公司高层兼名人，他会经常出入一些不可描述的会所，而且跳伞蹦极滑雪等有些极限运动肯定也不是哲奈所喜欢的。现在有哲奈在身边，这些应酬邀约什么的能推就推了。
　　「我一般也就拿着奈奈的照片发发呆而已。」
　　「你不是有很多兴趣爱好吗？」
　　「最爱的还是奈奈你。」
　　哲奈感觉无法与这个人正常沟通，十句话里八句情话，还有两句都是废话。
　　「看电视吧。」
　　「看什么？」
　　「篮球赛。」
　　距离高中联赛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年，现在电视上所播出的全国高中冬季篮球杯也都是些陌生的面孔，「不过，学校还是那几所呢！」
　　「奈奈还记得吗？」
　　哲奈一边推脱着靠上来的黄濑一边应付着回答，「……什么？」
　　「我以前的样子。」
　　哲奈转身看向他的脸，「以前也是这样。」
　　「以前可不是这样，以前的我，可是十分高冷的。」
　　他一说高冷，哲奈就想笑。
　　确实当时黄濑还没入队的时候就听说过他，因为人气很高，很自然的就被认为是不可接近的。
　　「不知怎么搞的，入队之后带我的那个小矮子居然比我还高冷。」
　　哲奈瞪了他一眼，「很矮吗？」
　　「当然。」
　　黄濑环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脑袋上，偷袭一样摸着她的手，「你看也就这么小。」
　　「比起奈奈来，我像个巨人一样呢！」
　　「那紫原呢？难道是超大型巨人？再说你们都这么高，相对的我就显得矮了，其实我的身高在女性中是属于高的了。」
　　「说起来168CM确实算是很高了，怎么我就感觉不到呢？对了我还没说完，那个时候融入了球队，也认识了奈奈你，然后我的形象就崩坏了。」
　　「我的问题吗？」
　　「当然！奈奈你总是给小青峰送水递毛巾，我也很累呢，一直期待着你能过来呢！」
　　「你有那么多女生后援团，根本不需要我吧？」
　　「所以说，如果我一个人，奈奈会过来陪我的吧？」
　　黄濑幸福一笑，蹭着她的脸颊，「真好啊，我还记得这么多跟奈奈的过往，每个画面都是珍藏的回忆。」
　　「不过这么多年一直有一个问题困扰着我……」
　　黄濑的呼吸喷薄在耳侧，有些悸动，「如果——」
　　「如果当初是我先和你告白的话，奈奈你会选择我吗？」
　　电视机里突然爆发出喝彩声和激昂的音乐，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这两个人。
　　哲奈愣住了。
　　还是实话实说吧？
　　「其实——」
　　哲奈看着电视，却不知道看向了哪里，「高二的最后一场联赛结束之后，是我向他发出邀请的。」
　　发出邀请的意思是——
　　是哲奈先告白的？！
　　瞪大眼睛的黄濑显然不敢相信。
　　「他不是对感情那么敏感在意的人。」
　　「中学的时候我就错过一次，高中之后，不想再按捺自己了，所以就说出口了。」
　　原来从一开始就输了。
　　这根本不是一场竞争。
　　一直以来困扰自己的不是后悔，只是命运而已。
　　他可以感觉到，哲奈对那个人的深不可测的爱恋，包括现在回忆起这些，她的眼里所流露出的感情。
　　如此真实却遥远。
　　「我想抓住他的。」
　　「可还是分开了。」
　　直到现在，已经没有可能。
　　……奈奈。
　　「我是不是迷路了……」
　　「为什么就是找不到呢……」
　　不能再提起他了，否则的话，只会带来更多的泪水和悔恨。
　　「奈奈……」
　　这七年的生活，都是重复不变的日子，让人感觉像是活在了迷宫里，外面的人进不来，而她也走不出去。
　　总以为下一个拐角就能遇到他，这才不断的走着，走着。
　　可是走过了多少路口，都搜索不到他的身影。
　　走到现在，回头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死循坏，再也走不出来了。
　　尽管现在如此悲痛着，可却没有一点后悔当初与他相遇。
　　她所后悔的，只是没有寸步不离的跟紧他而已。
　　他如同光芒一样，一直走在自己的前端，以前还会停下脚步来等待她，可是等着等着，他的身影却越发遥远，回过神来，就完全消失不见了。
　　光芒消失了，余下的世界就只剩黑暗了。
　　※
　　这才来了三天，就把哲奈惹哭了两次，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顺利过下去呢？
　　虽然赤司是因为黄濑身上有青峰的影子才安排他过来安慰哲奈的，可是殊不知这样只会一直触发哲奈最深处的情感。
　　怪不得毕业之后哲奈就没有跟任何奇迹世代联系过，恐怕也是畏惧自己日日夜夜都活在痛苦不堪的回忆里吧？
　　如同那个梦境一样，她深陷在了海的泥沙里，而自己是否有这个能力将她拯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