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传达的爱恋》简戎

61、赤司番外一 久别重逢

　　夏天来了。
　　而距离哲奈和早希转正也有三个月了。
　　但是早希的拖延症还是没有治好，直到哲奈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还要加班到几点呢？我可不想再等了。」
　　马上抱住哲奈腰身的早希苦苦哀求，「哲奈，明天又不上班，再陪我一会儿，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要是连你也走掉的话，我一定会被这些订单折磨死的，连个询问的人也没有。」
　　哲奈看了下整层国际机票部门，基本上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就剩些乌头垢面留守夜班的人。
　　一边疯狂计算差价的早希一边埋怨着，「织田组长好过分！居然丢下我这个新人跑回家休息了！」
　　「他都带你三个月了，前三个月几乎每天都会陪你加班，你该知足了，他还有家庭需要照顾呢。」
　　哲奈冷静的分析着，「而且总是迟到回家，他的妻子一定会怀疑的吧？」
　　早希瞪了一眼哲奈，「有什么好质疑的，是工作啊工作！」
　　「可不是他分内的工作，是你死缠烂打让他留下来协助你解决问题的。」
　　「所以说旺季真讨厌啊！每天都要加班烦死啦！」
　　哲奈捻着不知何时长长的头发，「台风天可能会持续到八九月，继续加油吧。」
　　早希哀嚎一声，结果引来了售后部长野原女士的注意，「怎么，到现在还不回家？」
　　哲奈立马弯腰，「嗯，马上就走了。」
　　还想说些什么的野原部长，突然手机震动了起来，便瞥了这两个人一眼走远了，「啊，我是，有事吗？」
　　哲奈又要打个呵欠的时候，早希终于拍案而起，「不干了不干了！明天来加班！」
　　「那我是可以走了吗？」
　　早希马上求救，「明天再来陪我好不好哲奈……」
　　哲奈看了下手机上显示九点，无奈点头，「上午我想休息，下午来公司陪你好了。」
　　早希马上送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就知道哲奈最好了！」
　　两个人整理好了办公桌正打算走人之际，没想到却在电梯厅等待的时候被火急火燎赶来的野原部长拦住，「等等！你们两个！」
　　眼睁睁的看着电梯又从十二楼下去了，早希不明所以，「部长有事吗？」
　　「现在、你们两跟我还有山田部长去一个地方接待客人！」
　　这下连哲奈也好奇了起来，「接待……客人？」
　　※
　　山田部长的车在楼下已恭候多时，面对十万火急坐到副驾驶的野原部长一边解释一边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去南楼总部看了一圈就是没找到合适人选……」
　　早希和哲奈坐在后面，不免疑惑，「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她说得很小声，只是在问哲奈，而哲奈当然也不知道，「……你问部长吧。」
　　山田部长启动车子的时候在后视镜看到两个人还在窃窃私语，便一本正经道，「这次我们要去接待全日空亚太区域的新负责人，你们两个人待会儿可要看我的眼神行事！」
　　「说起来……野原部长，这两个人不是你们售后部门的员工吗！」
　　野原部长白了他一眼，「还不是紧急通知，我连个人也找不到，就只好拉他们俩来凑数了！」
　　打了个寒颤的早希抱着自己，「新负责人……该不会是让我们去——」
　　她所担心的也是哲奈万分疑虑的，没想到最后真的到了这一家高级温泉会所。
　　两个人下车之后互看一眼，目瞪口呆。
　　「还愣着干嘛！」
　　※
　　被野原部长一左一右拉着进入电梯间的哲奈和早希，一个紧张到无以复加，连话也说不出口，另一个则是打量着这里金碧辉煌的建设哑口无言，「……呃。」
　　老实说，哲奈当初进入日本航空选择留在呼叫中心就是怕直面客人，甚至要去讨好客人，没想到才进公司三个月就遇到了这样糟心的事情。
　　看来今天她们俩无疑是被野原部长给出卖了，但愿会面的过程不要太过分就好。
　　出了电梯厅，早希终于冷静下来，盲目的给自己打气着，「啊啊，都是有钱人，千万不能慌不能慌。」
　　而哲奈则是叹了口气，默默的走到了最不起眼的角落。
　　门推开了。
　　感觉灯光都要闪瞎人眼，早希抬手遮挡的时候已经被野原部长拉到了一侧，而哲奈一直目视前方实际什么也不在看。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我是日本航空国际售后部长野原！」
　　「……我是售前部长山田！」
　　山田部长还不比野原部长高，紧张的握住了自己的公文包，「此次打扰是就接下来几年的国际航线合作来讨论一下相关战略方案。」
　　这种方案还是放在会议室里谈判比较好吧？
　　哲奈心里默默吐槽着，尽量躲在山田部长的身后，希望把自己隐形掉。
　　「下次可别找这种地方了，」身着名贵西装的秘书男子从餐桌边上起身，递过来一份文件，「相关决策我们这边都已经拟定好了，就请部长回去跟贵司高层商量一下了，如有答复，尽快联络我就好。」
　　正是正是，这样的会面根本没有意义。
　　山田部长战战兢兢的接下文件，「非常感谢非常感谢！以表诚挚谢意，这才邀请了您和新总监在这里共进晚餐！如果不嫌弃的话……」
　　野原部长马上反应过来，将早希推到了对方那边，「三位要是不赶时间的话，不如坐下来用顿晚餐吧！东京的夜晚这才开始呢！」
　　颤颤巍巍的早希被对方扶着坐下，「……是吗？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社会的黑暗性，这一刻无疑在哲奈面前揭露了。
　　「这位是早希，这位是哲奈，两位都是我们部门的优秀员工，请各位多多关照了。」
　　笑里藏刀的野原部长自己却坐到了对面，而早希却被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盯着看，「你们部员的确很优秀呢……你不说的话，我还以为是空乘人员。」
　　「不不，只是售后服务的一员而已。」
　　早希本想坐到那名年轻的秘书男子边上的，只可惜被野原部长率先推进了虎穴，只能按捺住自己观察着局势。
　　而哲奈也跟那名男子保持着相当大的距离，相对无言。
　　再说这里灯火通明，应当不会发生什么明目张胆的恶事。
　　「说起来，来栖部长，新任总监没过来吗？」
　　喝了一杯酒的来栖先生，也就是坐在早希边上年过四十的男人回答，「总监他刚才出去接电话了，应该就要来了。」
　　「远藤，要不你去叫一下他吧？」
　　秘书男子才要起身，想想又觉得不必要了，「我的任务完成了，想必总监已经先行离开了。」
　　山田部长连忙附议，「总监一定很忙，那我们这边也不勉强了！」
　　正当他说完，门就被推开了，「远藤——」
　　「是总监！」
　　马上站起身来的远藤就要准备离开，没想到门口的男人却愣住了，「……」
　　察觉到有不明视线注视自己的时候，哲奈也抬头看向门边，然后顿时愣住，「呃。」
　　「啊啊！这位就是总监先生吗！」
　　「如果不急的话坐下来喝几杯吧！」
　　山田部长立即起身去门边迎接，而赤发男人也随着他的牵引慢慢走到了哲奈身边。
　　「总监……不回去吗？」
　　没想到是赤司！
　　这样的情景之下相遇真是天大的误会，哲奈保持着沉默，全然当做不认识。
　　「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哲奈，总监请坐下吧！」
　　远藤凑了过来，「总监？」
　　赤司这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这两个人的气氛不太对劲，连身为秘书的远藤先生都察觉了。
　　而且一直以来赤司都会拒绝这样无趣的吃喝玩乐的场合，没想到他居然坐下来了。
　　而且还跟其他公司的女性挨得那么近。
　　「不回去了吗？」
　　「再等等。」
　　尴尬的哲奈无颜面对这样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但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就是全日空新上任的亚太区域总监，事到如今，只能把自己的存在度再降低一点，直到没人关注为止。
　　原本还十分别扭的早希等豪华的餐食端上来之后，顿时胃口大开，毕竟加班到现在滴水未进，她真的是饿坏了，连被身边的人轻轻搭肩了也没察觉，「这个……超好吃！」
　　她还眼神示意哲奈多吃一点，可是哲奈将目光挪走，而野原部长则咳嗽了下，山田部长则立即起身倒酒，「明天是休息日，多喝点没关系的。」
　　哲奈看着眼前的酒杯被倒满，而山田部长还在眼神示意，便只好闷头喝下。
　　但她并不擅长喝酒，尤其是这种出其不意的烈酒，呛得她脸上发烫。
　　「没事吧。」
　　当看到赤司给哲奈递过纸巾之际，不仅是这边的两位部长，连远藤也瞪大了眼睛，「……」
　　野原部长悄悄凑到山田耳边，「你不是调查过了说这位赤司先生没有弱点吗。」
　　山田也搞不清楚，「但之前问过认识他的人，确实软硬不吃的……」
　　「难道比起早希那种，他更喜欢哲奈这种？」
　　不管了，总之能讨好到对方就好。
　　酒过三巡，桌上的饭菜基本都是被早希干掉的。
　　而且她喝了酒之后就有些控制不了自己，在她发疯之前野原部长将她按住了，「你该回家了，早希。」
　　山田部长就要站起来，没想到来栖先生反倒事先扶住了早希，「那个……要不我来送她吧，你们继续陪着我们的总监。」
　　哲奈就要起身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可是野原却拦下她，「嘛嘛……我也出门送一下二位吧，帮二位叫一下车吧！」
　　山田部长安慰哲奈，「没事的。」
　　相对而言，这边才是重头戏，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位总监是在意哲奈的，山田部长可不会就轻易的放走哲奈。
　　「十点多了，我也该回家了，部长。」
　　哲奈微微颔首，山田不知如何拒绝，「那个……」
　　要是就这样把她放走了，得罪了别人不说，野原部长也会找他麻烦的。
　　「说起来，我们也该走了，总监。我去楼下开车吧。」
　　「你们都先回去，我有话要对这位哲奈小姐说。」
　　哲奈转过身来，不可思议的看着赤司，而山田部长擦了下冷汗，「啊啊，是吗？」
　　「总监——」
　　「先回去，我没有喝酒，不用担心我。」
　　「……是。」
　　山田部长看了一下远藤，远藤二话不说就消失了，「那我也——」
　　「嗯，这次的招待多谢了，你可以走了。」
　　「是是！」
　　摸着地中海的山田部长就这样把哲奈扔下关门退出去了，留下不知所措的哲奈，「呃。」
　　事到如今也没有必要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赤司把话说开，「这件事不跟我解释一下吗？」
　　哲奈看了下杯盘狼藉的餐桌，又看了下空空荡荡的周围，「啊……如你所见，只是意外而已。」
　　赤司将五指插入发线，想了一会儿，「还是出去再说吧，这里太压抑了。」
　　「哦。」
　　※
　　这一条街道灯火朦胧，歌舞升平，哲奈跟着赤司走到了中央喷泉附近。
　　「你进入日本航空才半年不到吧？」
　　「的确。」
　　「那今天的事——」
　　哲奈并不打算隐瞒，所以老老实实的交代了，「我也不清楚，就这样被迷迷糊糊的带出来了。」
　　「如果是会面别的公司高层呢？」
　　哲奈摆手，「下次我会好好拒绝的，这次只是意外。因为是第一次，我并不知道会去那种地方。」
　　还好今天是在吃饭环节就打住了，否则的话，会给她见识到更多的「惊喜」。
　　赤司本来也不想指责她，只是太过担心而已，但看哲奈如此迅速的承认了错误，便不再追究，「下不为例。」
　　「嗯。」
　　这条街道的产业链良莠不齐，来来往往逗留的不是爱人就是情侣，哲奈自觉待在这些人中间有些不适应，「那……我回家了。」
　　「等等，」但是赤司拉住了她，「再陪我走走。」
　　瞪大眼睛的哲奈这才仰视过来，「……赤司？」
　　「你喝了很多酒，脸上红扑扑的，现在坐车会不舒服。」
　　哲奈连忙捧住自己的脸，的确有些烫，「……谢谢。」
　　不擅长谈话的哲奈面对长时间不见的赤司也有些木讷，就这样由他牵着慢慢走过了这一片灯红酒绿。
　　赤司还是以前的样子，虽然看起来高不过她多少，但是气场还是一样强大，让人不敢忤逆。
　　吹了晚风之后，她顿时清爽了很多，「赤司，你是全日空公司的？」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可哲奈以为他会是一名职业棋手，没想到在工作之余看到了他。
　　「嗯，算是，但也不全是。」
　　「什么意思？」
　　「全日空的职务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哲奈歪着脑袋，「身兼多职吗，那一定很辛苦吧。」
　　赤司看着她，「并没有，能力范围之内，多多益善而已。」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强大的存在，只是自己太渺小了而已。
　　哲奈有些走不动了，在长椅上坐了下来，「头……有点痛，等等。」
　　陪她坐下等待的赤司，与她距离极为接近，「靠着我也无妨的。」
　　赤司比起以前更温柔了点，是错觉吗？
　　但是哲奈摇头，「没关系的……」
　　这种微妙的气氛，一直在两个人之间摇摆着。
　　路上行人稀疏了很多，只有街灯陪伴着，拉长两个人的身影。
　　哲奈看着被微风浮动左右摇晃的树梢，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眼睛却率先罢工，最后乏力的倒进身边人的怀中，「……」
　　一点防备也没有的哲奈被赤司呼唤了几声，可她并无反应，应该是睡着了。
　　远藤先生一直在会所附近徘徊等待在，直到赤司将他传唤过来，「好的。」
　　横抱着哲奈走来的赤司打开了后车门，「你先回去，她由我来送就好。」
　　「哎——」
　　远藤不知道赤司是否会这样直接把人带回家然后发生不可描述的关系，所以焦急万分，「……真的可以吗？」
　　「哲奈是我曾经的朋友，我知道她住在哪里。」
　　「那就好！」
　　※
　　哲奈终于醒过来了。
　　通过后视镜发现的赤司提醒她，「很快就到向阳邸了。」
　　她立马坐了起来。
　　「……是吗，谢谢。」
　　赤司将她送到了楼上，因为她步子还有不稳，连在电梯里也蹲着，「抱歉。」
　　「不会喝酒的就不要再去碰了。」
　　「我明白了。」
　　进门之后哲奈也无力招待赤司，扶着门框对他道谢。
　　「那我就不进去了。」
　　确实，凌晨一两点进单身女性的公寓不太方便，「就送你到这里。」
　　「我的号码，你记一下。」
　　哲奈还在发愣，赤司提醒了她，「把手机拿出来，我报给你。」
　　「哦哦！」
　　「有事的话可以联络我。」
　　哲奈头昏脑涨的记下了号码，备注好姓名机械点头，顺手拨打了下，「那你也……记下我的吧……」
　　「要是有需要我的地方——」
　　她真的是醉了，否则不会说一句话晃一下脑袋，「赤司？」
　　拿出手机的赤司看了下，默不作声，哲奈也凑过去一点，「记下了、吗？」
　　「……是的。」
　　迟疑的哲奈现在脑子有些混乱，刚才赤司才拿出手机，上面是不是已经显示了「哲奈」两个字？
　　但她显然思考不了那么多了，挥了下手就回头了，「那晚安了……」
　　「晚安，哲奈。」
　　赤司转眼将门关上，走到电梯间了还是走回来，因为怕她神志不清的在沙发上躺了一晚着凉感冒，就折返回来。
　　敲了几下门，并没有回应。
　　难道已经躺下了？
　　等了一会儿的赤司终于拿出钥匙，打开了门，「哲奈？」
　　但是无人回答，他径直走了进来，而后才听到水声。
　　居然在洗澡。
　　原来这种情况下她还记得去洗澡？
　　不是应该一头扎进床上呼呼大睡吗？
　　「哲奈。」
　　面对再次出现的赤司原本脑子还有些昏沉的哲奈顿时清醒了，「赤司？」
　　「你打算睡了吗？」
　　哲奈乖巧的点头。
　　「头发没吹。」
　　哲奈莫衷一是，「你……」
　　她明明记得自己关门的，「你怎么——」
　　「门没关好，有些担心，我就进来了。」
　　「哦……要喝水吗？」
　　「我帮你把头发吹干，过来。」
　　她的大脑一定不够用了，所以才会被赤司扶着来到房间吹头发，直到察觉暖风吹来，哲奈才眯起眼睛忘掉了身后是谁。
　　「身上也没有擦干。」
　　颈项边多出一只手，哲奈缩了一下，可是赤司却命令道，「别动。」
　　水珠正沿着她的肩膀低落下来，滑入浴巾包裹的身躯。
　　可她裹得不算严实，尤其是坐下来之后更有下滑的趋势，所以低头之间什么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头发、已经很长了。」
　　「……嗯。」
　　浅浅的发色几乎将她的半身斑驳掩住，更显得柔和色气。
　　赤司将她的一侧长发撩到耳后，才看到她一直在用手拉住浴巾护着前胸，「……不用紧张，我不会为难你的，只是有些担心你这样宿醉第二天早上起来会很痛苦。」
　　但是哲奈并没有放松警惕，依旧牢牢抓着浴巾不放。
　　「家里有醒酒药吗，有开水吗？」
　　放下吹风机的赤司转身，哲奈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没有，不过我没事，已经完全清醒了你不用担心。」
　　「太晚了，你快回家吧。」
　　停下脚步的赤司回头，微微一笑，「……那好吧。」
　　她现在这样也不好送赤司出门，便没有起身，「谢谢。」
　　门关上之后，整个空间显得格外寂静，连楼下街道上的车辆来往声都听不到。
　　哲奈躺回床上，伸手遮住炫目的灯光，轻轻叹气。
　　而在楼下眺望着那一盏灯光的赤司驻足了两分钟，也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今晚的风有些大，将沉寂许久的一颗心吹动摇摆，宛如曾经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