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传达的爱恋》简戎

45、路线重启

　　二十四小时过去了，但她并没有醒来。
　　到此为止，她已经没有辩词可以证明她是正常的，她是对现实有动力的了。
　　而此刻绿间也走了过来，抱着哲奈的病例，质问赤司，「这么危险的事情为什么要尝试？」
　　「就算不用大脑也该知道这个人到底选择的是哪边啊！」
　　而坐在病床边上握住哲奈的黄濑已经泣不成声，「呐……奈奈，快醒过来吧……」
　　她不想醒来。
　　黄濑想起刚刚入住向阳邸的那个梦境来，那个时候他在深海底看到被砂石掩埋的哲奈的身影。
　　她闭着眼睛，无论自己怎么叫唤她都不愿醒来。
　　到了现在还是一样，沉浸在那个已经消失的世界里。
　　「奈奈……」
　　转身的赤司按下警铃，不再犹豫，「用电击唤醒她。」
　　※
　　因为心口的震颤，正在梦境里幸福着的哲奈突然陷入了旋涡里，痛苦不堪。
　　「哲。」
　　「哲！」
　　她还不想离开。
　　她根本就不愿意离开这里。
　　但是现实还是将她唤醒了过来，等到医生离去，她才睁开眼睛，怅然若失。
　　「这里……是哪儿。」
　　「奈奈是我啊！我是凉太啊！」
　　她看到了，在灯光下金发闪耀的黄濑，还有一脸冷漠站着着赤司，以及推了一下眼镜的绿间，「你终于醒过来了。」
　　唯独见不到那个人。
　　「奈奈！」
　　「哲奈。」
　　一声一声，没有熟悉的那个叫唤。
　　她伸出手来，被黄濑握住，「奈奈，已经没事了，我们回家吧！」
　　「我……」被扶着起来的时候，哲奈握紧心口的衣服，眼泪顺流而下，「好难受……」
　　黄濑就要将她抱起，可是哲奈却揪住了床单，抬头瞬间，眼泪大颗大颗滚落，「青峰……」
　　「他在哪里。」
　　全员沉默。
　　※
　　坐在车里看窗外流动夜景的哲奈失去了任何生命力。
　　这个世界太陌生了，只要回忆一下从前的话。
　　「奈奈？」
　　哲奈回过头，露出苦涩的笑容，「……抱歉。」
　　也许就这样放任不管才会好一点，否则的话只会让她越陷越深。
　　到底哪里才是尽头呢？
　　「奈奈，我帮你向公司辞职吧，」黄濑已经下定决心了，「就搬去赤司的公寓附近，紫原他们也在呢！而且离绿间的医院很近。」
　　哲奈已经没有底气拒绝他了，因为困于梦境的事实肯定让黄濑十分困扰，毕竟至今为止她还思念着不该回想的人，「……对不起，可是我不想辞职。」
　　「那就任由病情恶化下去吗？」
　　「我已经很少会去回想了。」
　　「但是奈奈——」赤司无法劝服哲奈，那就由黄濑出马，「比起生活在一点也不熟悉的环境里，还是有我们的陪伴会更好一点。」
　　「这样下去关系会变得很乱的，对大家都不好。」
　　她已经选择了黄濑，不能再做出有所违背的事情。
　　黄濑只好看了赤司一眼。
　　他虽然可以制止别人对哲奈的感情，但是自己的却无法做出保证，「那么哲奈，我答应你留在原来的公司。」
　　原来是织田做他的线人，不久之后织田离开日本航空，他肯定需要重新找一个能够时时刻刻关注到哲奈的人，「但是，你得按时服药，一有异样就致电给我，不要选择逃避。」
　　「赤司——」
　　现在连黄濑都同意哲奈辞职了，没想到赤司却放弃了，「这样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我可以的。」
　　哲奈极力想要证明自己，但却没有任何证据，就在刚才她还那么留恋那个世界，「那个梦并不能代表什么，如果是你们的话，也会选择从前吧！」
　　可是赤司和黄濑并没有回应。
　　时间是不断前进的，所以人也得往前看，一味的沉浸在过去的人是得不到救赎的，唯一可以改变的就是自己，而不是世界。
　　「奈奈，你这样说，还是让我很不放心。」
　　「难道在你心里，我们没有一个人可以替代……他吗？」
　　哲奈转过头去，「你们是你们，他是他……不要比较，我会为难的。」
　　「可是八年前你为什么选择了他？」
　　他一定是气疯了，所以现在才会这样对哲奈怒吼，「……我、也快受不了了。」
　　就算是强求得到的爱情，也这样让人束手无策。
　　哲奈不再说话。
　　「我不想给大家造成困扰。」
　　「所以——」
　　「请你们离开我吧。」
　　她做不到欺骗这里的每一个人，只能这样直白的将想法道出，「我不想再拖累你们了。」
　　「什么叫抑郁症，什么又是亚木僵，说到底只是一个医学也无法完全释义的托词而已。」
　　「我的身体很健康，我不会感到饥饿，也不会觉得冷暖，这不是很好吗！」
　　就这样她这样无忧无虑的活下去吧，也许某一天能够察觉到这些的时候，就代表那个人回来了。
　　「离开我吧，我要等的人不是你。」
　　本不想将这些残忍的话说出口的，可是这样继续下去，不知道是否会造成更深的伤害。
　　要是哪一天死在对那个人思念的梦境里，那就是对现在陪伴在身边的人最大的不敬。
　　所以，趁早离开我吧。
　　※
　　天又亮了。
　　又回归到只剩下一个人的生活了。
　　这么简单，这么安静，这才是她想要的。
　　两天后就要上班了，这一段时间经历了太多的过程，她要睡了一个很长的觉，把这些琐事忘却。
　　而在自己公寓里一边弹钢琴一边看向监控视频的赤司也在发呆，和画面上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的哲奈一模一样。
　　这个情景他已看过无数遍，看到不想再看。
　　一切回归到原点。
　　叹了一口气的赤司似乎感到了疲倦，而躺在他床上的黄濑也爬了起来，拉开窗帘，「这么早弹钢琴，不怕邻居投诉吗？」
　　「这里上下三层，我都买下了。」
　　「看来你也很不喜欢人群呢，赤司。」
　　赤司继续弹琴，没有回答。
　　「我在这边打扰一段时间没关系吧？」
　　「没关系，今天钟点工就能把对面的公寓打扫完毕，我会把门禁卡给你，密码你自己去设置一下。」
　　「这里上下三层，总共才六套公寓吗？」
　　「是的。」
　　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咕噜咕噜喝下的黄濑擦了一下嘴边，「要是六个人还能聚集的话，住在一起也不错。」
　　「这样的事还是不要妄想了，每个人都有各自要走的路，只有那个笨蛋一直陷在过去而已。」
　　「难道小赤司你就不想吗？」
　　「想能怎样，不想又能怎么样？」
　　「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哦，明明能掌控着周围局势，却说出这种无可奈何的话。」
　　赤司起身，盖上钢琴，「再厉害的人也无法左右生老病死吧？大概哲奈对我而言，就是那种感觉。」
　　无法掌控，却又无法放弃。
　　黄濑走到监控视频那里，「说起来小赤司，这个闭路电视什么的，你不跟我解释一下吗？」
　　「这是哲奈搬进新家我就让人安装好的，本来想等你涉入她的生活就解除的。」
　　「可是为什么还在那里！」黄濑吐槽道，「难道我们两个卿卿我我的画面你都能看到吗！」
　　「不对不对！这个闭路电视连奈奈的房间都有显示，你不会每天都有看到她的裸体吧！」
　　赤司白了他一眼，「是我对你抱以太高希望了，以为你能改变她，让她振作起来。」
　　「自从我们认识开始，奈奈就是那副样子了吧！我再怎么热情也不可能改变她的性格呀！」
　　「至少给她一点生活的动力，现在的她就快像影子一样融入背景了。」
　　「她原本的存在感就不高。」
　　到现在还说着气话的黄濑显然并没有缓和下来，「她需要的人又不是我，我再怎么灿烂也照不到她那块阴影吧。」
　　没错，他不想再去做无谓的讨好了，如果无论怎样都改变不了哲奈的话。
　　所以放她回归到原来的世界，是不是一种对彼此的尊重呢？
　　「好吧，我知道走你这条路线已经失败了，接下来我会吩咐绿间一周去给她检查一次的。」
　　赤司随意刺激着黄濑，还在刷牙的黄濑顿时从盥洗室跳出来，「什么？你要让小绿间去接近奈奈！」
　　「那个人不是很忙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什么叫我的路线失败了！」
　　赤司满不在乎的解释着，「你不是放弃哲奈了吗？那么总得有个人去完成救赎任务。」
　　这跟一开始说的就不一样，黄濑匆匆洗完脸，「你说清楚一点？我没有放弃奈奈！我只想给她一点自由的空间而已！」
　　从青峰离去之后，第一条开启的就是赤司路线。
　　但很遗憾，因为他太忙了，无暇顾及到哲奈，等到发现为时已晚，哲奈居然在学业完成之后选择了自尽。
　　这样三年工作路程走过，看到她活得很自由，只是有些孤单而已。
　　然而这一切的风平浪静只是表面，在一年前她高烧住院，陷入梦境不愿醒来的时候，被诊断出了严重的并发症。
　　「她每一次闭眼睡下，我都很不放心，怕她不再醒来。」
　　「所以我决定找一个人介入她的生活，那就是你。」
　　※
　　哲奈以为黄濑会离开很久，没想到下午就回来了，将她从沙发上唤醒。
　　而哲奈也顺从的坐了起来，「是你。」
　　「奈奈不要睡了，都没开暖气，睡着会着凉的。」
　　「你怎么回来了。」
　　她并不意外黄濑会回来，因为黄濑比起她来，更有耐心更为深情。
　　黄濑伸手将她圈住，「我想奈奈了，我就回来了。」
　　「我已经奈奈的男人了，一点小小的挫折是无法将我打垮的。」
　　「奈奈都对我保证过了，会一点一点慢慢爱上我，我不该那么早放弃的，我会一直等下去，等到我们两个人都从世上消失为止。」
　　黄濑给她的爱是感动吗？
　　可她并不是一个会被轻易感动的人，就算曾经有人在楼下摆着浪漫花卉向她告白的人，她只会觉得很碍眼而已。
　　可是现在，的确萌生了一种遗忘很久的感情。
　　她想确认清楚，可不知道该如何确认。
　　「我爱你吗。」
　　「你会的，你会爱上我的，」黄濑托住她的脸颊，情真意切，「我向你保证，会让你爱上我的。」
　　然后，两个人就能幸福长久的生活下去了。
　　※
　　赤司目送了钟点工离开，又把对面公寓门关上，拨通绿间的电话。
　　「看来，还是没有你的出场了，哲奈那边你不需要过去了。」
　　「我这边也是很忙的，以后有事找别人也一样。」
　　「可那是哲奈，所以才想到了你。」
　　「就算是哲奈，也只是我的一个病人而已。」
　　「只是病人吗？」赤司靠着门口，看电梯间闪动的数字，等待着绿间的回答。
　　「只是……一个特殊的病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