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伍】 之前，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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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待将那王小鹿的身子熬汤剁碎，烹煮成羹，已经足足过了三个时辰。
三七将那一罐汤水端上饭桌，这鬼瘦，无甚油水，煮出一罐清汤寡水，淡然无味，实在无甚味道。她想起阿娘说的——咱孟婆能吃的，都是些极恶之鬼，哪里有些好吃的，命该如此，无可奈何，起码可以果腹，便微笑面对。
三七微笑着将那罐汤端上饭桌，端正坐好，于那汤罐内捞寻鬼爪子，左右寻不到。
便听赵吏在旁边不满。
“好臭啊……你这汤，哪个鬼喝的下？”
他正围着三七那熬汤的大鼎转悠，边摇头，边拿块手帕捂住鼻子，还朝里瞧了瞧。
三七专心找爪子：“臭就臭些，你又不喝，那些鬼喝了便不记得臭了……手呢，我最爱吃手，怎么没了……不是煮化了吧？”
遍寻不获，只得放弃，看准一块整肉，捞起待嚼。
便闻一声尖叫。
那王小鹿的头被我搁于灶台之上，尖声哭叫：“啊哦哟！伐特了！孟婆切宁了啊！”
赵吏走过来恐吓：“再嚎，把你的头也煮了！”
王小鹿闭嘴不言。
赵吏问她：“怎么不一起煮了！”
三七瞧了眼王小鹿，实在丑陋，毫无食欲。
“那头，吃不下……”
便将那王小鹿的一块肉塞入口中，连筋带骨，嚼起来咯吱作响，实在难吃。
王小鹿双目紧闭，眼中留下两行热泪。
三七看一眼赵吏，他正施施然落座。
赵吏时常撇了众鬼差，一个人来孟婆庄，一来便是许久。前不久，他又去出了一趟远门，已经许久不曾来了。
再次见到他，三七心中心喜，王小鹿的肉也觉好吃许多，边嚼边问：“赵吏，你许久未来看我，是否又去了人间？”
赵吏好笑的瞧她一眼，顿时知道她心中所想，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三七便欢欢喜喜的把身子挪过来，紧贴着赵吏：“那你去了何处？有何景致？”
赵吏扫了她一眼：“去了何处，便告诉了你，你也不知道，你又去不得人间，一直追着问这些做什么？你每日送那些鬼，都是人间来的，何必问我。”
态度十分恶劣。
三七知他心中有气，三七向来不喜学习法术，赵吏总是苦口婆心的劝说她，她却从未听过。
可三七哪里知道如何哄人，只好思索着幼时记忆中阿娘“吃”那些俊俏的男鬼的模样。
三七还记得，那些男鬼被阿娘吃过之后满脸舒畅，想来心中是开心的罢。于是三七伸出手来试探着挽住赵吏的胳膊，把头埋进他的胸前，用脸蛋轻轻的蹭着。
心中暗暗想到——赵吏这一对大胸，手感十足，我常偷袭一把，若赵吏娶我，必要时时摸着，蹭着。
赵吏的确心中颇恼——
他以为三七尚有自保之力，不想三七今日竟在他面前也生生的被两个恶鬼威胁，他自是知晓今日这两个恶鬼在三七面前着实算不得什么，可那刀架在三七脖子上之时赵吏回想心中还是忍不住后怕——冥界之中向来少有鬼差与三七交好，倘使今日他不在这儿……
可最让赵吏气恼的是——这个傻三七竟然为了一朵花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小命。
可被三七这般软软糯糯的一撒娇，赵吏心中便是有滔天的怒火也都息了。
努力忽视着怀中三七偷偷的来揩油的手，赵吏泄怒般的用力揉乱了三七一头乌黑的青丝。
说来奇怪——三七相貌丑陋，却生了一头乌黑油亮的青丝，令阿香羡慕的不得了。
三七的头发生的尤其长，偏生她又不会挽发，被黄泉伴着黄沙的风一吹，隔天差五的就要洗一次头。三七嫌麻烦，几次拿起剪刀就想辣手摧花，后来还是赵吏看不过去，去凡间学了如何挽发回来教给三七。谁知三七始终学不会，赵吏只好亲手帮她挽发，因着这事被其他的鬼差嘲笑了许久。
三七见他突然发起愣来，“嘿嘿”地笑了两声，凑到他耳边大叫：“赵！吏！回神啦！”
赵吏怔怔地“阿”了一声。
又见三七的情绪转眼间低落起来，她长叹一声，道：“若能去人间看一看，不知有多么开心……我知人间有四时风物，有山花遍野，不似我这黄泉，只有这一朵曼殊沙华，又不开花……”
赵吏瞧了眼面前那盆曼殊沙华，面露鄙夷，拿手指弹了一片焦黄的叶子：“开个屁呀，这还开花？快死了吧！”
三七忙护住曼殊沙华，道：“我还想问你？都快三百年了，我日日细心养护，如何还不开花？”
赵吏瞧着她：“怪了？这如何问起我来？”
三七瞧着她，一时哑口无言。
赵吏盯住她的脸，面带狐疑，端鼻朗目，檀口含丹，仍是二百多年前的故人模样。
那时，他仍叫做无名，仍是一个和尚，于一个大风之日，携一枚曼殊沙华之种，来了这黄泉孟婆庄。
那日无名杀了孟七，被鬼差押下地府，自此，世上再无名，再后来，地府便多了一个鬼差，名唤赵吏。
“眉目依稀，赵吏分明便是无名”三七心道：“阿娘叫我不要恨他，我便听话，但他前事不记，忘得彻底，活像喝过一碗孟婆汤，重新来过一回人生，我有时于他身后偷偷唤声无名，他从未回头，果真一入地府，再无归路。”
凡人生老病死，死后即入轮回，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循环往复，魂魄永存，但凡鬼差者，生前皆有大执念，自愿将魂魄押给冥王，于冥府当差，没了魂魄，便不入轮回，真正舍生忘死，可保青春不老，但若不幸身亡，顷刻灰飞烟灭。
她未见过一个鬼差，像赵吏这般，前身之事，皆尽忘却，不知为何。
但三七仍记得，那日无名眼角一行泪，他说，值得。
既然值得，大概求仁得仁，赵吏忘了一切，她有何必揭人伤疤。
三七忍不住嘟囔一句：“还说是来自佛土的曼殊沙华，竟然不开花。”
赵吏指指她怀中曼殊沙华，一盆枯枝败叶。
“那你又是从哪得来。”
三七决定沉默到底，不再说话。
见她不回答，赵吏亦不追问，默默望向窗外，窗外映着一片黄沙，天高云淡，那黄泉的天之上，便是人间了。
有时他忽然就会这样，目光深沉，默默无语，令三七想起无名。
沉默良久。
赵吏突然盯着三七，从耳根到脖颈一片通红，向来伶牙俐齿的他突然感到无措起来，磕磕绊绊的道：“之前，之前阿茶说，说，想让你我，你我二人结，结为夫妻……”
三七一闻此言，忙从赵吏怀中坐起来，坐直了身子，呲牙笑道：“何日可以成亲？”
赵吏接着磕磕绊绊：“你，你觉得……可，可以啊？”
“赵、赵、赵、赵、赵吏，你、你、你怎么突、突、突然变、变、变成结巴了？”
赵吏充耳未闻，一把抓住了三七的手：“你答应了啊？”
“你发什么疯啊赵吏！”三七叫道：“松手啊！你抓疼我了！”
赵吏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你今日这般草率的应了我不会后悔吗？日后可在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三七看着他的眼睛，赵吏的那双眼睛很黑，黑的纯粹——像两个无底洞一般，好似要将人吸进去。三七好像突然间就明白了阿香口中时常说的风花雪月，突然间就明白了赵吏为何不论在人间还是在冥界都这般受欢迎。
鬼使神差的，三七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她想——赵吏生的这般好看，唯有她三七冥界第一美人方才配得上他，等他做了她的黄泉驸马，她一定一定将他藏起来。
那灶台之上的王小鹿，冲三七和赵吏恶狠狠“呸”了一声。
“黑心的狗男女！”
赵吏回头看他，目漏凶光。
王小鹿双目紧闭，不再出声，一脸视死如归。
赵吏嗤之以鼻，一掀袍子，起身道：“阿七，我走了！待我日后空闲之时便来瞧你。”
他一动，忽然一股异香窜入三七的鼻孔。
这股异香，三七竟从未闻过，只觉它，经鼻入脉，通了七窍，似一条灵蛇于体内游动，五内如遭雷击，浑身酣畅，到底是何味道，如此香甜？！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