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往事（楼春）》木易森森

1、第 1 章 1949年

　　1949年12月，法国巴黎。
　　明楼拉着箱子缓步走出机场，还是回到了法国，他停下来，整了整衣领，虽然是热爱祖国的，但是现在的情景确实不在适合留下来了。明家毕竟是大资本家，就算是红色资本家，也无法保证在日后就能自我保全。明家人集合开了个会，最后的决定是集体移民，对家族财产进行转移。而在明镜死后接管本家生意的明楼自然是不能推脱的。不过，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移民法国或许是个好的选择。这十几年接连的两场战争几乎耗尽了他的所有精力，作为一个三面间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舞蹈，终于战争结束了，他也想好好歇歇。
　　“大伯！”远远传来的童声让明楼瞬间换了笑脸，快走几步接到了远远跑来的男孩，“大伯，阿羽好想你。”小男生站的直直的，也是一脸的喜悦“爸爸说您这次来就不走了是吗？”“是的，大伯这次不走了，阿羽开心吗”眼前的小男孩是明城和朱徽茵的儿子，亦是战争结束后最早被送到法国的明家人之一。明羽眨巴眨巴眼睛，乖巧的点了点头。明楼笑笑，牵着小男孩的手向前方等着自己的人走过去。
　　明家在法国的产业也不少，离机场最近的小别墅精致优雅，很适合明楼这种舟车劳顿急需休息的人。梳洗一番的明楼躺在床上，一边感慨着时光不再，一边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
　　“不，不，曼春！！！”明楼猛然起身，满身大汗，他环顾四周，又闭上了眼。刚刚梦到了一个故人。汪曼春，许久都没有梦到过她了，39年曼春刚死的时候，明楼几乎夜夜都会梦到她，从一开始活泼明朗的豆蔻少女，逐渐成长为明艳动人的女特务，撒娇也好，生气也罢，那句软软糯糯的师哥却是从未改变。只是所有的美梦到最后都会以曼春那死不瞑目的脸所取代“明楼，原来最想我死的人是你！”几乎每次明楼都会惊醒，他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就这样日复一日，就当明楼觉得可以在梦里见到她一辈子的时候，汪曼春却不再入梦了，现在，来了法国，又可以在梦里看到她了，其实也挺好的。明楼想着，又不免悲从心来。这些年来，操心他婚事的人还是很多，尤其是在明台和程锦云，明诚和朱徽茵在一起后，明堂也给他介绍了些进步女青年，只是，明楼自己知道，故人摔下楼去的那一刹那，他的爱情就跟着去了。这些年单身一人，一方面是不想耽误别家女子，另一方面也是忘不了。叹口气，明楼起身，洗漱完又恢复儒雅的明家大少应有的样子。今天，还是有欢迎会的。
　　明楼总是不喜欢这样的场景，一群人无论熟与不熟都要装作亲密无间的样子，可往往他在这样的场景中比任何人都要如鱼得水。“好久不见，明！”背后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明楼转过身，见是学生时代的老友，言语间也带上了一丝亲密“好久不见，贝尔纳。”贝尔纳是明楼在法国留学时的好友，出身于资本主义世家，却心神向往共产主义社会。自然和明楼这个老党员聊的很来。同时，明家想要在法国有更好的发展，也是需要贝尔纳身后的家族帮助的。老友相见，自然是话题不断的，聊着聊着就说到了明家的生意。明家是大家族，除了做一些类似香水的产品外，自身也是要开商场的，而贝尔纳正是提供了一个消息。最近一个意大利商人要将自己在法国的地产全部出售，地点也够繁华，适合刚刚将产业全部迁到法国的明家。这样的机会明楼自然不会放过，没有多加考虑便和贝尔纳确定了约见意大利人的时间。
　　时间总是过的飞快，转眼间，明楼已经在发法国住了3个月了。这3个月间，他忙于自家的生意，无暇他顾，也没有再梦到汪曼春。只是说好要来的意大利人却总是往后拖时间。终于是这个月到达了法国。明楼和他约在了当晚见面，来者是一个有些微胖的中年男人。从他的言谈举止上能看出这个人的教养良好，并且对中国人没有恶意。明楼对这一点虽是有些奇怪，却鉴于礼仪没有多问。生意谈到一半，意大利人已经微醺了，他对自己这3个月的失约连声道歉“明先生，非常抱歉，因为我的太太，她的身体不好，前几个月我在陪她。所以很不好意思。”明楼自然是满面笑容的应酬了过去，不料却打开了意大利人的话匣子，“明先生，我的太太也是中国人呢，只是她在这边没有什么朋友，我的医生说如果能找到陪她说话的人，她的病可能会好一点，明先生，如果可以，能麻烦您太太去陪陪她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明楼对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哭笑不得，这明明是小侄女硬套上去拿不下来的假戒指，却被这个意大利人误会了。“薄伽丘先生，我还没有……我的太太她已经过世多年了。”话说到一半，明楼突然改了语调，不知为何，在这个不知道真相的意大利人面前，他想自私的将死去的故人称为妻子。见他突然低沉了语调，薄伽丘也不好多说，只是再次连声的道歉。一顿饭下来，生意谈了大半，意大利人不出所料的醉了，明楼将他托付给司机，自己顺着小路慢慢走回家去。不然，找弟妹去看看吧，如果他说的是都真的。他想着，这个意大利人的妻子也是挺幸福的，总比曼春强。可是家国大义面前，他又能如何。不期然，一阵风刮过，虽是初春，风也还是带着一股子凉气，明楼拢了拢围巾，回家查过就给弟妹说吧，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