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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灵昭(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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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夷王因为父亲恨他,他可以忍受,任何的惩罚他都可以接受,因为这是他应得的。可是,如果这种恨变了性质,变成了一种单纯的发泄和迁怒,如果这种恨变成了已经没有人再因为世子的死所以才来惩罚他,那凤卿也不能再逆来顺受了。
夷王已经忘记父亲,就像夷王轻易的忘了他也是疼爱过凤卿的一样,他只是为了自身来发泄的。
在又一次夷王狠狠的发泄过后,凤卿对着他抬起头来,目光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的说:“我没有想谋害父亲。”
他的语气平静而冷淡,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陈述一个事实。连凤卿自己都没有想到在已经好久都没有与人说过话后,他还可以发出声音,还可以说出这么平稳又清晰的句子。
夷王嗤笑一声,不知是在笑他到现在还在狡辩还是笑他到现在还记得这件事,不过因为凤卿以前被毒打了那么久都没有开口,现在却说话了。
然后凤卿用不疾不徐的语气说出了自母亲摔东西打断他的解释的那一日一直堵到现在的话。他把事情的经过全部告诉了夷王。
夷王听后先是沉默,然后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问道:“你说,就因为这个,所以才害死了衍儿?”
凤卿麻木的点头。
夷王不可置信的问凤卿:“就因为这个你就害死了你的父亲,害得我现在落到这般地步?”
是的,就只是因为这个。然而,事实是,就是到了现在,凤卿都还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到现在都还是对一切都一无所知。
“你就如此的愚蠢?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凤卿依旧不发一语。
“你连一个三岁小孩都不如。”夷王失望的下定语,所有的悲愤不甘和憎恶怨恨都在这一刻全部离他远去,就像卸去了所有的力气一样,夷王反而变得平静,“我早该知道你是这样的人的,早知道的话一开始就不会对你抱有任何的希望。可笑的是,在此之前,虽然怨恨你害死了衍儿,但是我还依旧抱有在我死后要把王位传给你的想法,以为你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虽然恶毒,但至少可以在现在的这种群狼环视的境况下守住这郑朝的江山。可是你呢,一次次的让人失望,一次次的让人对你的失望再次加深。如果早知道你是这样愚蠢的人的话,我连怨恨和憎恶你都不会有,因为连这都是在浪费时间,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听妘畴的话,应该杀了你的。”
所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原本早已经麻木的凤卿在听了夷王的这些话后,更加的茫然了,麻木且茫然。他原本以为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他也再也不会为任何话语、任何事情触动,在听了夷王此刻的话后他才明白,原来,他原来还可以更加的不堪,不堪到这种地步。
夷王失望的离开了。
他再也没有来见过凤卿,任他自生自灭,审问他的那几个人也没有再来过,都后来,连给他送饭的人都不再来了。
他已经被踩到了尘埃里,连尘埃都不如。或许,他就不应该解释,不应该向任何人解释,让一切都烂到肚子里。
一开始他们都怪他恶毒,后来,他们又怪他不像他们猜测的那样不恶毒,那他究竟该怎么样呢?
终于有一天,他杀死了那个给他送饭的人,从关压他的密室里逃走了。
直到凤卿浑浑噩噩的过了好一段时间,他才从别的地方知道那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自从祭天大典上发生了弑君的事情后,就有各种各样的流言在民间流传,一开始只是平民百姓的猜测之言,后来就有有心人在里面推波助澜,以至于到后来流言越传越广,已经到了压制不住了。
世子暗地里派人调查这件事,当那个谋士来找他献计的时候,世子其实已经调查的有些眉目了,谋士一找到他,他就怀疑上了那位谋士,准备将计就计,顺着谋士去追查,可是他调查那个谋士却什么都没有查到,而这时候,他的目光已经被这位谋士吸引走了,他的精力也都放在了谋士身上,没有发现这其实是他们暗度陈仓的计谋。
世子暗地里追查流言的散播的事情没有让任何人知道,所以,他也就没有怀疑散播流言的人知道他已经在追查他们了。可惜的是那人做了好几手准备,如果可以劝动他最好,不能的话就直接把污水泼给他,凤卿是最后的防线。可惜世子没有发现,其实谋士并不是真的要让他相信,他的作用只是为要让另一个人相信,只是凤卿当时没有找他商量,所以他没有发现这种暗度陈仓的计谋,没有发现,那些人剑走偏锋找到了他的儿子。
所以,后面的这两个计策都已经达到了,而且效果比想象中的还要好,这可能是连出谋划策的人都没有想到的。
世子采纳了谋士的引导流言的计谋,派人引导流言的走向,暗地里却有人把世子派出去引导流言的换成自己的人,或者派人伪装成世子的人,这样,这盆污水就扣到了世子头上,别人追查后都以为背地里散播流言的人是世子派出去的。背地里的人另一方面又实行当初世子与谋士商定好的计划,策反世子的手下,假传世子的书昭,然后再故技重施的把一切推到世子身上,这样,世子就百口莫辩,而这时,背地里的人已经把证据都交给了夷王,世子却被蒙在鼓里,他已经被那个谋士吸引走了目光,等他知道的时候,他也没有时间再去找证据来证明自己了。
出谋划策的人把两个计策完美的融合到了一起,就变成了最终的证据,呈交给夷王,刚刚苏醒的夷王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大发雷霆,就算他不相信,凤卿的夫子再告诉他这些是凤卿告诉他的,他为了郑朝不敢隐瞒,有凤卿为证。而凤卿出来不用再说什么就已经确定了这一切,夷王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怀疑,凤卿就是最后的那把火,那个最后确定一切的证人。而凤卿也确实是看到世子跟人策划想要登基称王的事情,他也根本无法反驳。而他们也不会给世子任何到夷王面前解释的机会。
所以当那个奉命捉拿世子的大臣将所有的证据都拿给世子看并劝他为了家人自己动手上路的时候,世子静坐良久,选择了自杀。
然而夷王也并没有放过世子一系的人,世子的岳父、朋友、追随者、属下全部被诛连。
或许世子是已经预料到了一切,因为无法面对这样的局面,所以直接选择了自杀。
此时的凤卿已经在民间流浪了很久,他也没去别的地方,就呆在京城里,京城以外的地方他从来没有去过,也不知道该去哪。饿了就学路边的小乞丐一样出去乞讨,甚至去抢夺,累了就随便找一个不会打扰到别人也不会被别人打扰到地方,别人的欺辱与冷眼他都可以忍受,只要不是在王宫或者世子府,在哪里或者活成什么样子他都能够接受。
妘祁给妘萏讲诉了发生在凤卿身上的事情,这些也可以算是自从妘萏穿越过来后发生的一切。
妘萏听完后没有多大感触,至多只是觉得凤卿是一个有些可怜的孩子。所以,这些也就是那些人厌恶他的原因了吧。
“那别人都知道他其实是被人蒙蔽所以才导致他最终害死了他亲生父亲的吗?”妘萏问妘祁。
“有些人知道,有些人不知道,但其实知不知道都无关紧要了,知道的人,知道他愚蠢,不知道的人以为他恶毒,可是,知不知道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因为他已经彻底的退出了郑朝的权利中心,是一个与人没有任何利益关系的人了,对别人来说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所以也不会有人去关心他到底怎么样了。”妘祁的话说的一针见血,却也冷漠和现实,的确,这是事实,他是世子唯一的儿子的时候,是夷王指定的继承人的时候,他就有交往的价值,如果他什么都不是了,那他是谁对别人来说都无所谓了,别人连专门去欺负他都不会了,因为不会再有成就感。
这跟对错无关,只与利益相关。
“那哥哥自己是怎么看待的呢?”妘萏好奇的看着妘祁,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妘祁说:“善念是人不能失去的东西,但也不应该占去人生的一大部分,人缺少了任何东西都不完整,更何况是生活在王室,世子和世子妃这一辈子过的都太顺,遇到的难题也比较不值一提,所以对于正义的一些东西就比较一厢情愿,就像是一个没有受过伤害的人不明白对人防备的益处一样,一个没有面临过黑夜的人,怎么能懂得有些人会惧怕阳光?”
“那哥哥呢?哥哥有面临过黑暗吗?”妘萏这已经是不加掩饰的刺探了。
妘祁忽然微微一笑,反问道:“菡儿觉得哥哥有没有遇到过呢?”
妘萏心里清楚,这世界上没有没有遇到过黑暗的人,没有遇到黑暗的人不会像妘祁这样清醒,但是也有例外,有些人不用自己去面对那些不堪,光看着别人的遭遇,就已经比那些人明白了更多的道理,这种人,都是上天的宠儿。
所以,妘萏没有说话。
妘祁摸了摸妘萏的头,叹了口气说:“没有呢!”,像是没有遇到所以显得很是遗憾的样子。
妘萏没有笑,面色冷淡的接着妘祁说了一句:“我跟哥哥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