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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灵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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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和母亲从小就一直教他——没有比善良更美好的品质与智慧了，而他的父母就是这样实行的，也这样要求他。
心怀天下的世子和世子妃除了有教他诸子百家外，没有教他任何权谋或者武术之类的，世子希望凤卿继他之后成为一个对世人都怀有仁心的天子，郑朝因前几代天子穷病黔武太久，希望郑朝在他和自己儿子两代可以休养生息，提高整体国力，所以把凤卿往一个仁君的方向发展。又因他还不是天子而凤卿也还太小的原因，他并没有教会凤卿应有的智谋。所以，那一天，当那个人独辟跷径的找到凤卿时，凤卿并没有防备。
在别人看来，凤卿就像是一个高门士族中的公子，身上带着贵气，眼里没有任何的心机，不像是生于王族中的人，反而一看就知道是在受尽宠爱的环境下长大的。这也是世子妃想要的，他希望凤卿可以在无忧无虑的环境下长大，等长大之后再去思考那些王室的问题。
那人找到当时九岁的凤卿，问他:“天下万物，自身与他人，孰轻孰重乎？”
凤卿想了想回答:“他人。”
那人点头又问:“那自身与亲人又孰轻孰重乎？”
“亲人。”
那人抚着他的长髯，似乎很满意他的答案，接着又问:“那亲人与整个国家孰轻孰重乎？”
凤卿又想了想，回答:“大义。”
真是一个乖孩子，那人心想。
随即他就夸赞到:“小殿下真是聪明。”
凤卿恭敬而礼貌的辑手道谢:“谢谢师傅夸赞。”是的，这个人就是父母亲为他请的夫子，也是父亲手下信任的谋士。
话题一转，夫子突然问道:“如若你的亲人中有人试图谋朝篡位，你该怎么办？”
应该怎么办呢？凤卿再次想了想，随即犹豫了一下，答到:“绝不姑息。”
“如果是你父亲呢？”夫子紧跟着突然追问。
“不……”凤卿下意识的就想说不可能，父亲已经是世子了，他怎么会这样做？
“如果我有证据呢，你愿意大义灭亲吗？你愿意为了你王祖父大义灭亲吗？”夫子打断了他的话，接连追问。
凤卿沉默。
“你不愿意了？”夫子问。
凤卿还是沉默。
“你刚刚口中说的大义呢？”夫子诘问。
凤卿斩钉截铁的说:“他不会的，父亲不会这样做。”
夫子无奈的叹息了一声，语气了带着‘孺子不可教也’的味道说:“那我就带你去看证据。”
凤卿只是抿了抿唇。
那时正是夜晚，因为王祖父从祭台上摔下来的缘故，父亲最近一直都在忙，凤卿想了想，如果父亲真的趁现在夺了王祖父的王位，王祖父不是异常的可怜吗？可是他相信父亲不会这样做。
夫子带凤卿去的是父亲的密室，密室是与书房相连的，父亲正好在书房处理政事，他都不知道夫子哪里找来的密室，在密室里可以清清楚楚的听到书房的谈话。
书房里有父亲，还有父亲手下的一位谋士。
“嘘，你听……”他想问，夫子却作势让他静声。
凤卿只得认真去听里面的谈话。
“现在是您的机会，是最好的时机，如果世子殿下乘现在直接登基称王，就可以早日实现您的宏图大志，而不是看夷王的脸色，夷王最近几年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已经让民间怨声载道了，如果您这次不乘机登上王位的话，谁知道您还要等多久呢？恕在下说一句不中听的话，没准您出了什么意外，而夷王却还好好的呢，历史上有很多熬死了世子自己还好好活着的，只有世子您自己坐到最高的哪个位置上才可以说是最安全的，望世子殿下好好考虑考虑，我们这些人会誓死追随殿下的。”说话的这人凤卿熟悉，是父亲手下的谋士之一，他劝说世子的时候显得很是激动，说到最后竟然跪了下来。
世子赶紧把他抚了起来，轻声安稳了几句，然后说:“先生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先生赶快请起，不要再行这么重的礼了。”
“世子应该早点行动才是，现在夷王昏迷未醒，医师说他随时都会有丧命的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去了，而如今各地流言和动乱四起，各位诸侯都开始蠢蠢欲动，他们都在等着夷王病死的消息呢？再晚几天，整个郑朝都要起无数的硝烟了。”
世子满口答应，并问了一句:“先生以为该怎么行动才好？”
然后那位谋士就开始为世子出谋划策。
凤卿睁着眼睛看着里面与自己谋士商量计谋的父亲，半晌无言。
夫子问他:“现在你亲眼所见，你还不愿意相信吗？”
凤卿歪着头想了想，努力的辩解:“可是父亲并没有采纳他的计策。”
夫子冷静的说:“不，他早就已经动心了，在之前他可能还没有什么想法，但是在夷王昏迷这么久可能醒不过来之后，在蛮夷和诸侯都开始蠢蠢欲动之后，他为了大义也会这样做。等再过两天你看，再过两天你父亲就要开始行动了。”
凤卿已经想不到反驳的话语了，他语无伦次的说:“就算是父亲真的被人蒙蔽了，他也是为了天下百姓才这样做的。”
夫子却不给他留什么余地，直接了当的否定，声色严厉的说:“可是，不是由夷王亲自传位给他，而乘夷王昏迷想自己坐上王位的，不管他有什么理由都不足以抹杀这个事实，这不是篡位是什么他明明可以再等几天，等夷王去世后就可以顺利登基，可是他没有，他已经已经等不了了。”
凤卿彻底的无言以对。
沉默了好久，等书房里父亲和他的谋士计划的差不多了，先后出了书房后，凤卿的师傅抛下一句:“等着看吧，等过几天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着，他带凤卿离开了密室。
在夫子走了很久后，凤卿都一直徘徊在要不要告诉父亲和保持沉默之间，一边是自己的授业恩师，一边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最终，凤卿选择了保持沉默，他准备真的等过几天再看。
几天的时间里，京里发生了很多事情，而其中的一些事情跟父亲在书房跟谋士商量的一模一样，现在，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已经由不得凤卿不相信了。
凤卿找到夫子，问他:“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找我？你不是父亲的人吗？不是应该站在他这边吗？为什么要来找我？”
夫子做出了一副傲骨凌凌的样子说:“不，我效忠的只是郑朝，只是为了帮助天下的百姓，效忠的不是任何一个人！你父亲的做法就是谋朝篡位，我前几天就已经劝过他了，可是他不听，一意孤行。我作为你的师傅，而你又是夷王最为正统的孙子，所以我才会找到你，你父亲因为这样的做法已经不适合再做天子了，只有你才是王位正统的继承人。如果你随我去向夷王投诚，夷王那么宠爱你的父王，一定会放过他的。”
凤卿愕然问道:“祖父不是还在昏迷中吗？”
夫子拂了拂胡须，看了凤卿一眼，高深莫测的说:“不然，你以为我说的这些都是谁的意思？”
“祖父醒了？？既然他已经醒了为什么还不公告于天下安抚躁动的百姓？他为什么……还要任父亲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夫子反问:“你说呢？”然后又自己回答，“当然是夷王想要看看到底都是谁在背后搞鬼，是谁心怀鬼胎，夷王当然还要揪出那个一直没有找到的在背后谋害他的人。可是，夷王却没有想到，最后居然查到了他最宠爱的世子身上，你说，夷王是什么心情呢？”
“谋害祖父的人一定不是父亲。”凤卿为父亲说话。
“谁知道呢！”夫子的语气不以为然，然后叹了一口气，无不遗憾的说:“夷王现在已经在查世子殿下了，他已经与谋朝篡位扯上了关系，祭天大典上谋害夷王的是不是他都不重要，因为到最后都会是他。就算是再宠爱的儿子，一旦与谋害自己性命扯上关系，再受宠都是不能姑息的。”
夫子接着说:“已经有很多证据都指向了世子，表明世子就是祭天大典上谋害夷王的主谋，这次夷王已经动了雷霆之怒，就差最终定罪了。卿儿，我怜你有一颗赤子之心，所以想要救你，希望你做出正确选择，是跟我去见夷王，还是陪着你父亲一起走向绝路，当然我希望你不要忘了你告诉我的，在亲情和大义面前，你的选择。”
凤卿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他坚定的说:“我已经选好了，我随你去见祖父。”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事情，他希望自己不再是个一直都被父亲和母亲庇护在羽翼之下什么都不会做的人。
他要去向祖父说，父亲是因为祖父没有苏醒所以才想坐上王位的，父亲是好心是受人蒙蔽的，父亲是为了整个郑朝。
他已经想好了说辞:不然，为何父亲以前不这样做？不然，父亲在祖父刚陷入昏迷的时候不这么做？父亲明明以前有那么多机会，可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要谋朝篡位。而且，祖父最宠爱父亲，父亲从小到大都是世子，父亲只需再等几年，他为什么要谋朝篡位？而且，他可以证明，父亲绝对不是祭天大典上谋害祖父的凶手，他亲眼看到祖父病危的时候，父亲是如何的心急和难过。
他要去见祖父，他要告诉祖父，父亲绝对不会是凶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