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她的事情》一辆压路机

9、第九章 心意以这种

　　王克终于从灵魂对话中回过神来，赫然发现自己正在出租车上，而黄盼盼则紧贴着自己一起坐在后座，王克一个激灵，赶紧坐直了跟她拉开一点距离。黄盼盼并不在意，她观察过，王克的安全距离差不多有一米那么远，连钱恒恒都不能靠得太近，靠近了王克会下意识地往后躲。

　　可是朗楠却能离她非常近，黄盼盼暗想，上次王克拿照片送巧克力的时候，朗楠就站在她呼吸能及的地方，她却没有任何逃避的反应，还能主动凑过去一起看照片。这说明了什么？哼哼。

　　王克发现自己手机早没电了，便向黄盼盼借手机想给钱恒恒报个备。黄盼盼拿出手机，一条新消息飘在屏幕上，是钱恒恒的留言：王克怎样，有我好吗？黄盼盼气乐了，真是不能跟这猥琐胖T玩暧昧，拼的就是脸皮厚，分分钟把自己绕进去。

　　王克接过手机，拨完号发现上面显示着“钱傲天”，不由一笑，一种奇妙的安全感让她紧绷了一整天的心放松下来，电话一接通，也不管对方说了什么，只一句“我没电了，送完盼盼就回”。挂了电话。

　　天已经很晚了，黄盼盼适才一通狂骂用力过猛，现在需要充足的休息，也就没再假意推辞，让王克把自己送到学校寝室楼下，又再三确定王克精神状况良好，便上楼去了。

　　钱恒恒还好，王笑又坐不住了，本来她们正在公司毫无头绪地等消息，忽然黄盼盼打来电话，却又是王克的声音，看来这两人真是一起去了宾馆无疑了！王克虽然可以信任的，但黄盼盼，这个胸大腰细媚眼如丝的锥子脸妖精，真用点儿什么手段，谁能扛得住啊！

　　王笑气得都带眼泪了，“钱钱，你不是跟黄盼盼有一腿吗？你怎么也不管管她！快管管她！”
　　“我，我……行行我管管她。”钱恒恒百口莫辩，哭笑不得。

　　王克终于回来了，钱恒恒赶紧迎上来，“我说你，到底干嘛去了？”
　　“说来话长。”
　　一句话把王笑的大小姐脾气惹上来了，看都不看王克，直接说要回家睡觉。

　　两人把气鼓鼓的王笑送回家，又被王笑逼着等她刷完牙、洗完脸、做完面膜、涂完护肤品再打开睡眠音乐之后，看了两页书，摔了三次枕头，刷了十分钟ins，才勉强肯放她们自由。

　　钱恒恒和王克有如大赦，慌忙逃出来，随便找了个路边摊准备撸串儿。王克差不多饿了一天，却毫无食欲。钱恒恒拎过来一提燕京。王克不喝：“明天我还得去一趟。”
　　“不吃不喝你撸的什么串儿……去哪？”
　　“酒店。”
　　“擦！到底咋回事儿？多说几个字会死吗！你以为我是上帝视角？你到是给我说的清楚点儿啊！”钱恒恒就差用头撞啤酒瓶了。
　　王克连忙把许珊莎联系她，让她和黄盼盼一起去见赵楠解释清楚，却又在酒店被赵楠轰出来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钱恒恒一言不发的听着，心里把整件事想了一遍：赵楠是偷跑回来的无疑了，不敢回家，目前住在酒店，回来的目的可能是见王克，想复合，却看见了朗楠，要说女人啊，第六感真是敏锐，就这么一眼就能发现端倪……王笑和自己在三院附近遇到赵楠，开车的那个纨绔顶多是个送她去酒店的司机，不必深究……至于为什么是许珊莎联系的王克……赵楠这种美女，朋友必然少，跟许珊莎旗鼓相当的关系反而可能比其他人都紧密一些，所谓的宿敌近友，许珊莎知道她的消息就说得通了，可是为什么要带上黄盼盼去解释呢？要带也该带朗楠啊……

　　不知不觉三瓶啤酒已进了钱恒恒的肚子，毛豆皮和花生壳在面前堆成了小山。王克还在发呆，肉串已冷。

　　钱恒恒忽然茅塞顿开：许珊莎可能并不知道朗楠，她大概误会了死敌黄盼盼，黄盼盼最近的行为的确容易让人疑心，不过，为什么带黄盼盼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王克现在的心思，到底在谁身上。

　　钱恒恒想到王克的一系列反应，她知道，朗楠也许已在王克心里暗暗生了根，如若不然，王克一定会义无反顾地守在酒店，不对，应该是赵楠生气出门的那一瞬，王克就会紧跟着追出去了，那几乎是她的神经反射，而现在，这种反射仿佛不存在了。

　　“你怎么想？”钱恒恒试探着问。
　　“心很乱。”
　　“这样，你先什么都别想，回去睡一觉，明天我跟你去。”

　　王克默默地先回家了。钱恒恒继续一个人喝酒，她还在打腹稿，她准备一会儿去找朗楠聊聊，毕竟朗楠被赵楠说了些有的没的，应当给人家一个解释，而朗楠与王克的关系发展顺利，正处在微妙的时候，这当口朗楠的意向可谓至关重要。

　　电话是朗楠母亲接的，说朗楠已经睡了。听语气似乎没什么异常，朗楠可能什么都没跟妈妈说。钱恒恒虽然担心，却也不好多问，只能客套几句挂了电话。

　　夜深了，钱恒恒还在左思右想，王克也在辗转反侧。黄盼盼骂得志得意满，想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明天再接着去，竟也睡不着。只有王笑因为担心过度，实在是累了，睡得香甜。

　　朗楠很早就醒了，手机落在客厅，她悄悄起来拿。
　　“楠楠。”
　　“妈？您醒这么早啊……”朗楠吓了一跳。

　　朗楠妈一直没睡，她是个很坚韧的女人，这从她一个人含辛茹苦养大女儿就能看出，而这女儿是她唯一的软肋，知女莫若母，朗楠一脸落寞的回家，钱恒恒又打来电话，虽然什么都没说，可这怎么能瞒得过一个全心爱着女儿的母亲呢？她隐约感到钱恒恒和朗楠之间也许有些什么，却又想不明白。

　　“你睡着的时候，钱恒恒来过电话，我看是她就替你接了。”
　　“啊……她说什么？”朗楠心中一动，不自觉地抓紧了手机。为什么是钱恒恒，王克怎么不打？
　　“让明天记得去她们公司。”妈妈招招手让朗楠坐到自己身边，朗楠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来。
　　“你们，闹别扭了？”妈妈指的是钱恒恒。
　　“没有啊……今天有人来找她，我和盼盼就先走了。”朗楠说的却是王克。
　　“你们……”妈妈犹豫了一下，没有问完。
　　“妈，您觉得她……”朗楠也犹豫了，没有问完。
　　母女二人都沉默了，一种模糊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转，她们似乎了解了彼此的想法，却不知真实毫厘千里。
　　“……再睡会儿吧，才3点。”
　　“嗯……妈您也早点休息。”

　　朗楠在被子里翻看手机，钱恒恒给她发了七八条留言，她没有点开，慢慢拉到王克的头像，叮咚一声，消息竟在这时闪了进来，“她叫Nancy，我曾爱她胜过生命。”

　　这是……朗楠的心一下子被充满，仿佛漫山遍野开满了鲜花，这是她的表白么？似乎几千年的等待有了答案，那个人，她说爱你啊……可为什么又这样难过，这莫名的哀伤是缘何而起？自己这慌乱的心，跳动得如此厉害……并不是轻浮的女生啊，却为这句情话难以自禁，不过才认识一两个月，都没有怎么认真聊过天，她喜欢什么？她爱吃什么？她最近读了哪本书？她，她真的，喜欢这样的我么……朗楠赶紧关上微信，不敢再看。

　　无数个片段在眼前浮现，王克那羞赧的微笑，微卷的短发，修长白嫩的手指……啊，那一次不经意触碰到的指尖……那有如埋藏着宝藏一般，星夜似的眼睛……朗楠昂起头，却有大颗的泪扑簌簌地滴下。我这是……爱上她了吗……一个女孩，爱着另一个女孩……

　　初升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洒落，这个带着甜蜜的泪痕睡着的孩子，就让她再继续一会儿梦境吧，等到她再次翻开手机，看到钱恒恒的留言，她就会知道，那个曾被深爱着的Nancy，是另一个姑娘……

　　第二天一早，王克就带上钱恒恒一起去酒店，然而赵楠已经离开了。钱恒恒赶紧给许珊莎打电话，却被回复无可奉告。钱恒恒好说歹说，还是撬不开许珊莎的嘴巴，王克也跟想说点什么，许珊莎却决然挂断了电话。

　　“没辙了，我猜事情没这么简单，听许珊莎的口气，我估摸着赵楠还得来找你，咱们暂且静观其变吧。”钱恒恒眼神飘忽，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好吧。”王克应道，心中怅然若失。她昨天翻来覆去不能入眠，直到凌晨，终于发觉自己的痛苦所在——曾融进呼吸里的，对赵楠的热爱，在一整年的彷徨无助和黑夜般的绝望里，化成紫色的血液流淌全身，又从血里生出荆棘，覆盖在高耸的闇之城堡，永不能开启……而寄托在朗楠身上的赵楠的影子，早已被朗楠自身的光彩所掩盖，那个时时刻刻温柔甜蜜的微笑，带着耀眼的阳光，竟让自己如此留恋……

　　“她叫Nancy，我曾爱她胜过生命。”

　　王克这样对朗楠说。随即，她召回了消息。

　　只是王克并不知道，消息发出的一刹那，朗楠便已看到。自己的心意竟以这种古怪的阴差阳错传递给对方，谁也无法预料。可是我们那飞奔的青春和爱情，又有什么不是巧合，不是误会，不是如无边落木一般萧萧而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