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黏土 寻龙九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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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龙九势，五决定脉，得龙脉者，谓之胜。
张家发迹于东北，本是靠着倒卖私货发家的小营商人，却在张家小少爷弄璋之日闯进一细瘦仙人，仙人眉毛上挑，脸颊下凹，身披红布，倒是十分应景，只是不知从哪随手抓来，走路抬腿间还能隐约看到长满汗毛的黑黄大腿。张家小门小户哪里碰过这样的奇事，只当是张家哪任位列仙班，祖宗显灵。赶忙躬身搀扶仙人，仙人倒也不认生，径直穿过长廊，直奔主室，步子迈的小而密，直甩的张老爷在身后喘着粗气，仿佛天生比别人多双腿。
刚到门口，正巧小少爷开嗓。仙人只听了一句，扭头就走，这可吓坏了张老爷，本就敦实的身体跑起来更是像极了滚落的土豆。他在前头走，他就在后面追，直追到快大门，仙人才转身幽幽说句饿了，奔向灶间，熟悉的仿佛这是仙阁而不是张家，只留下张家的人面面相觑。
仙人吃了整五只鸡，嘬的骨头渣子都剩不了二两，才抹抹嘴说了句“东南山二寸”便缄口不言。任凭张老爷如何询问，仙人硬是不开尊口，等到张家七送八送出了门，仙人才站在张家匾额前静默许久，摇摇头说句“孽啊。”
自后张家不说是飞黄腾达却也算是富甲一方，张家余后的二十几年间无灾且无难。旁人都说这张家曾得仙人庇佑、高人指点，也正巧这张家的少爷年少聪慧，三岁识字、五岁习武，刚过二十五就上得战场成为雄踞东北的督军其一。更让人说这张家动不得啊，那三尺之上可有神明保佑啊。
就是不知道这红衣大仙哪天得知自己在世人眼中竟有这么高强的法力，会不会多吃几只鸡庆祝庆祝。
早就有传闻清朝龙脉发于东北，这满洲人入关就是得益于在龙脉附近吸了不少灵气。可这传说毕竟是传说，多半活在说书人的添油加醋里，也就没多少人当真，只是这得龙脉者得天下倒是流传甚广、根深蒂固。
“欸，听说没，就前两天在这卖报的老李在他家地里挖出条长角的龙！”
“哎，就那个跛脚李，人家可是真龙天子，那天龙去他家我都看见啦！”
“前村的李老，我早就看出不是凡人，前天刚从我家借的锅，我怀疑人家那是点我呢，让我开个饭馆......”
哪怕张珩只待在督军府，也禁不住百姓的口口相传。其实他早有寻龙脉的想法，即使不为别的，只为早在他记事起，他就总模糊的记得有条沟渠，依山傍水而建，沟渠蜿蜒，盘龙御上，他和这龙脉一定有所关联。
不久前张珩就已经派人去琰涎山寻找龙脉，虽然没能找到龙脉，但所幸一路上并无阻难，只是按原路返回时，离琰涎山三尺处莫名出现一个山洞，由山洞口向内望漆黑一片，偏偏就有胆大的士兵不信邪，硬闯进去，结果三十人的队伍只有五个人活着回来，士兵说那里面可有吃人的妖怪。张珩本想封锁消息，只是不知谁走漏了风声，将龙脉这事闹得众人皆知，好在从来不用低估民众的想象力，倒也没捅出太大的娄子。
张珩是最不信邪的，什么妖魔仙神、轮回转世，他通通都不信，都是屁话。幼时父亲曾说有个大仙到过家中，可他认为，什么狗屁大仙，不过是骗吃骗喝的赤脚道士，这张家的一切则都是靠他一点一点打拼而来，莫不成天天靠坐在府上就有这督军让他来当？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梦里的仙境。张珩摇头笑了笑，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开始装神弄鬼了，难不是被山洞吓破了胆。
“副官，带几个人跟我走”张珩束紧腰带，拍拍副官的肩膀。
“是”副官楞了神，问道“爷，咱...咱们去哪？”
“逛窑子”张珩很无奈，不太清楚当初自己是怎么选的副官，难道真是被他的一副好皮囊迷惑了。
一行几个人“逛窑子”逛到山脚下，正赶上一村民挑着担子，村民看起来被担子压得不轻，每下落地都是实打实的，却很执拗的紧攥着担杆，直捏的手指发白。张珩扫了眼，看见担子上的白布被风吹得颤巍巍的动，隐约渗出锈色。张珩觉察有些不对，赶忙想拦住村民。还没等伸出手，那村民突然一抖，努力的向前跛去，活脱脱像极了在烫红铁板上挣扎的青虾。
可这毕竟站在他面前的是几个并不瘦弱的大汉，没等他跑出几步，就被副官拎着脖颈拖着死鸡般拽过来。
“大...大..大爷，饶命啊”
张珩一抬眼皮，用双指衔着白布一角，一翻。
“这是什么”张珩眉头一跳。
他原以为就是简单的杀人抛尸，那担子里无非装的就是残肢断臂，结果竟然只是一担黏土，一担锈红色的黏土，只是这土黏性似乎极好，像是刚浸润过。
这现世的土，无非两种，黑土和黄土。这红土真是未曾听过记载。乱世异象，现在真是乱了天了吧。
副官拎着村民“你这挑着土干什么，盖房子娶媳妇啊，看到我们逃什么，说，你谋得什么心思”
村民看着怕是吓破了胆，丧着脑袋说“大，大爷，您高身，不懂我们这些下民，这日子多难啊，一家几口，多少张嘴都等着吃饭呢，可这破地方都有小几年长不出庄稼了啊，为了活命，才来倒卖这黏土的啊”说着就挤出眼泪。副官很怕这人哭的大发，再拿他的袖口当擤鼻纸，赶忙放手。这人脚一沾地，反而哭得更加厉害，还一抽一抽的，看着确是受了很大苦楚。
张珩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没有办法，一时间有些发愣。空了下才问道“这土有什么好卖的，难不成还有人脑袋不灵光做这亏本子买卖。”
村民一见这人不懂其中缘由，再看这人的衣着光鲜，吃不准这人抱的什么心思，开始支吾起来。
“这，这，这就是小门小户倒腾点沙土的生意...”
“快说，不说实话要了你的命！”旁边一个士兵伸出枪抵着村民的头。
张珩在逼问下这才知道，本来这个村庄日子过得还算滋润，虽不算大富之地，但是基本的温饱还是可以维持的，但就是从三年前开始，整村的土地从琰涎山山洞口波纹式蔓延红化，整个村庄仿佛生长在血泊之中。随之而来的则是粮食减产，直到去年颗粒无收。山村本就依附农耕为生，村民叫苦不迭，更为可怕的是，村庄每个新生的婴儿都活不过3个月，死状极为痛苦，大张着嘴巴，仿佛厉鬼掐着脖颈，脸色酱青。那个时候的村庄和炼狱没有什么分别。
张珩缩了下眼睛，害怕别人看出他的震惊，用手抵着嘴巴咳了一声。“那为什么不上报，就任凭着人命关天的事情发生吗？”
“我，我，我们是准备上报的啊，但是后来村长领回个法师，那大法师做法可厉害了，就在那山洞口支了个檀木桌子，抓起洞口的土，咻咻咻，就往天上撒，跟洒血一样”
“大法师做完法没多久，我们这村子就好多了，就感觉这呼气的时候都不带血腥味儿了，生下来的孩子也能养活了，就是大法师让每年送一对长相俊美的童男女到洞口，说是得让天上的神仙高兴，他们一高兴，我们这村庄才能有救，后来就都说这土能治病，什么疑难都能治。”
张珩不是爱管闲事之人，却也并不冷血。以少数人的性命换取绝大多数人的健康，这于哪个朝代都是看似合乎常理的事情。于外界，这是大义之事，说的是济世浮屠，能刻在祖宗牌额上的。于私情，这是光宗耀祖，显赫门楣。只是在这乱世之中，究竟哪些算作性命呢。
“你，带我们去山洞”张珩掸了掸卡在藻绿军装的黏土，只剩下烙在上衣口袋的红色水点，远远看去，像是颗藏在口袋的朱砂。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黏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