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澎湃

1、第1章

　　傍晚的余晖落在落地窗上，花琼懒洋洋地翘着细白的腿，听着妈妈没完没了的唠叨。
　　“瞧瞧你找的什么房子。”不知道第几次抱怨房子找的不好，位置偏僻，左右邻居也不像省心的样子。

　　花琼的父亲在把行李卸下车后就忙不迭去公司报到去了，只剩下母亲一个人收拾屋子。
　　“快点过来帮忙，今天收拾不完晚上别想睡觉！”
　　花琼想先把卧室收拾出来不就行了，非得今天就收拾完。
　　“留着明天收呗，现在都下午四点了，这么大房子收拾完不得后半夜。”
　　“懒着你了，你要是一开始就和我一起收拾现在早完事了。”
　　花琼一翻白眼，“不是你嫌我碍手碍脚的嘛。”
　　母亲扔给她一条抹布，“快点把窗户擦出来。”
　　花琼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抹布。

　　“先把衣服换了再去，你看看你，穿那么短的裙子干什么，咱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你知不知道每年像你这么大的小姑娘被糟践的有多少。”
　　“我知道我知道，我又不出去穿，这么热的天长衣长裤想热死我啊。”
　　母亲一看温度，火烧般的三十八度，屋子里没有空调，“今天先这么穿，出去注意点，明天就去买空调。”
　　母亲在布置房子上永远干脆利落。
　　“买是好买，装修工人预约到几号就不好说了，说不定到秋天了人家才有空呢。”花琼说，“先买个风扇吧。”
　　母上同意，只是今天来不及去商场了。
　　花琼家的新房子是市重点高中的学区房，极为紧俏，虽然年代久远，但仍然一房难求。母亲一开始琢磨买个学区房时父亲还笑她异想天开，学区房哪是那么好买到的，先不用说地理位置好不好，房子的新旧程度，左邻右舍的人品好坏，交通放不方便，卖家是不是空手套白狼，都是需要瞪大眼睛看好的。
　　他们搬家搬的急，哪里好找合适的房子。

　　可偏又赶巧，正好有一家要移民，房子是平房，有菜园有花园，地方不小，足足近三百平，因为急于脱手，也没有漫天要价。
　　搬了数次家，又不喜欢租房子住，所以每到一个城市就买一栋房子，二十年下来，竟然攒了十几套房产，多数都是十年前买的，那时候房价还没现在这么想让人割腕。虽然不少都是老房子，但是挡不住拆迁啊。
　　花琼听风就是雨，说房价涨到了顶点，没准明天楼市就崩盘，赶紧把房子都卖了买黄金才正经。
　　她爹按着她脑门说：“要不你姓花，当年我想给你起名叫花钱来着，你妈说不像女孩名，所以叫花琼，琼花、穷花，有钱花不完，好听，寓意也好。”
　　“还穷花，都花完了，日子过不过了？”母亲气不打一处来，掐着腰说：“瞧你姓什么不好，偏姓花，给闺女取个名都难，叫什么都带着一股不正经的味儿。”
　　花琼觉得这一定不是她亲妈。
　　拿着抹布，花琼认真地擦着窗户，懒是懒，活还是要认真干的。
　　花琼家的新房子地势比周围的邻居高不少，加上别人家的墙又矮，最主要的是她眼神好，对面院子里发生了什么看的一清二楚。
　　对面又是鸡飞狗跳，看吵架的内容是要闹离婚。
　　不，或许比离婚还要严重一点。
　　那家的女主人在外面有了情人，要抛夫弃子。
　　对于这类事情，花琼永远是中立的，在她看来嫁猫嫁狗都是女人自愿的，既然做出了决定就要好好的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也要为孩子负责，现在说不过就不过了，像什么样。
　　同为女人，她是很看不起这类的女人。

　　不管你男人有什么毛病，当初都是你自己选的，怪不得别人。
　　现年只有十六岁的花女人，好整以暇地靠在窗边看大戏。
　　锅碗瓢盆被扔了出来，接着窗户全部被打碎了，男主人咆哮，“不过了！你要滚就滚！快点给我滚！”
　　花琼捂着耳朵龇牙咧嘴，嗓门大有什么用，还不少色厉内荏。
　　男人的咆哮刚落，屋子里就冲出一个拉着手提箱的红裙女人，裙角飞扬，妆容艳丽，一看就是不安于室的类型，娶这样的女人自己还没点本事，不少等着被绿吗？追出来的男人胡子拉碴穿着廉价地摊货，眼眶赤红，恨不得把前妻弄死，不过他要是有这个胆子就不会明知妻子出轨还不敢吭声了。
　　孬种，花琼评价道。
　　女人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门。
　　钻进一辆白色轿车绝尘而去。
　　花琼看着那男人无力地跪在地上，双拳不停地重重砸在地上，花琼罕见地升起了同情心，被老婆抛弃了对一个男人来说该是多么耻辱的事。
　　花琼勾起唇角，可是，男人的面子，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这个逼装的好，给满分。

　　母亲皱着眉看了眼邻居家的惨状，回头问花琼，“玻璃擦完了吗？”
　　花琼把目光收回来，应付道：“哦——正在擦。”
　　母上把洗好的抹布换给她，“那种家庭，离远点。”
　　虽然看了出戏，但花琼没放下手里的活，几个大窗户擦的干干净净，她哈了口气，散了后一点痕迹都没留，花琼满意地点了点头，伸了个懒腰，露出圆润的小肚子，中午吃了个全家桶现在还没有消食呢。
　　就在她视线死角的地方站着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和她差不多高，年纪肯定比她小，穿着白衬衫和黑裤子，挎着单肩包，细碎的刘海下是一双狭长的眼睛，耳朵上塞着耳机，正看着她。
　　分明隔着十几米远，可就像面对着面一样。
　　花琼僵住了，她一直没往那边看，他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的拐角处，背阴，还有爬山虎的叶子挡着……这些都不是她没看见他的理由。
　　就在花琼脑子里千回百转时，她发现少年依旧盯着她瞧，他的瞳孔比旁人来的黑，眼白又比旁人白，看着黑白分明，像是有漩涡在转，鼻梁很高，嘴唇的形状也好看，色泽红润漂亮。
　　大约过去了一分多种，快两分钟，他们仍然四目相对。
　　花琼抓住少年偷看她的第二分钟，他由偷看变成了光明正大的看。
　　看你个大头鬼啦！

　　花琼很想朝他喊，可是这么做免不了被母上教育一通。
　　她索性推开窗户，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手牢牢地抓住窗户把手，冲他比划口型，“看什么看，没见过漂亮姐姐啊？”
　　少年转了身，由正面变成侧对她，一只脚向后弯抵在墙上，歪着头，狭长的眼睛波光流转，一株不老实的牵牛花缠在了爬山虎上，一朵紫色喇叭花不偏不倚落在他耳朵上，少年张开嘴，也对着她比划了个口型。
　　只不过没像花琼那样清晰，后来花琼几番琢磨，才确定了那四个字是美女姐姐。
　　小小年纪就这么会撩，长大一定是个花花公子。
　　花女人摇了摇头，对祖国的花朵很是担忧。
　　少年终于挪了地方，慢悠悠地向——花琼家对面的院子走去。
　　花琼瞪着眼睛看他关上被女人砸进墙里的木门，就像治脱臼一样轻松一提，男人还跪在院子当中，少年绕过他，什么都没说，打开西屋的房门，走了进去。
　　他是这家的？
　　这么说她是看人家的笑话被抓了个正着还挥拳头示威呢？
　　花琼觉得尴尬死了。
　　“……才怪。”
　　西屋的窗户被推开，淡蓝色薄纱的窗帘被风卷了出来，少年的脸就在其中若隐若现，衬衫的扣子被完全揭开，露出覆盖着一层薄薄肌肉的胸膛，双手撑着窗台，看着院子里的父亲。
　　妈蛋，真会撩。这是追同学留给花琼的第一印象。
　　花女人愤愤地离开了窗边。

　　母上检查了窗户的清理情况，表示满意，花琼松了口气准备去泡个澡看会追着的美剧，母上大人就塞给了她零钱包，“去买菜。”
　　花琼指着短裙背心，“你刚才还说不要让我穿这么招摇。”
　　“你不说我都忘了。”母上把她推进房间，“把衣服换了，不能露膝盖和胳膊肘以上知道吗？”
　　“干脆换上长袍马褂好不好啊。”
　　换好宽松的七分袖七分裤，把头发绑起高高的马尾，拿上这样伞，刚要出门又被叫住了，“戴上这个。”
　　花琼接过土里土气的黑框眼镜戴上，穿上遇见坏人可以跑的飞快的运动鞋，总算合乎母上心目中李家女子的标准。
　　花琼出了门，在满街都是齐大腿根配抹胸的小姑娘里，花女人显得特别良家，不得不说她这幅打扮很讨上一辈人喜欢，连买菜都添了不少搭头。
　　几个小姑娘手挽着手经和花琼擦肩而过，不屑地吐出两个字，“土鳖。”
　　花琼的眼睛微微眯起，轻声地吐出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话，“小贱人。”
　　时髦贱人不可思议地看着花琼。

　　花琼微微一笑，特别乖巧。
　　母上大人已经高效率地把新家收拾的和原来的家没什么区别了，等着吃饭的时候，花琼又跑到阳台上往对面看，此事天已经渐黑了，只有他住着的西屋亮起了一盏小灯。
　　东屋黑漆漆的，像是没有人在。
　　土豆炖牛肉和紫菜蛋花汤的香气直勾勾地往花琼肚子里钻，她早就饿了。
　　她忽然想到小邻居应该也没吃晚饭。
　　他妈走之前肯定不会给他留饭……别说留饭了，他家的锅碗瓢盆还在院子当中死不瞑目呢。
　　晚饭很丰盛，父亲为庆贺乔迁之喜还开了瓶酒——姥姥酿蓝莓酒的。
　　未成年人花女人也分到了一杯。
　　花琼其实很能喝酒，六瓶啤酒进肚除了跑厕所外没有不适。
　　“后天就要去新学校报到了，有什么缺的吗？”父亲问。

　　花琼夹了一筷子牛肉，吃的香喷喷，“缺认识的人和老朋友。”
　　父亲很愧疚，因为他的工作经常需要调动，害的花琼总是隔几年就要搬一次家，“委屈你了。”
　　母亲拍了她一下，“她有什么委屈的，这个小没良心的，也没见她哭过一回。”
　　花琼嘟着嘴，“我最坚强了。”
　　母亲笑着摸她的头。
　　晚上，花琼钻进被窝里，一阵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的香气飘了进来。
　　花琼猛地窜起，看向对面，应该是厨房的地方，亮起了一盏灯。

作者有话说

　　反正就是又修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