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这什么凄美反派15 ...
-
“……但是这样下去，我是活不长的。”薛兴实话实说道。
他无奈说：“何况你还切断了赵一天和你之间的契约，这具身体没有了阴气供养，很快就会彻底死了……难道你要去阴间找我？”
陆无邪看着薛兴苍白的脸色，其实这一刻他们两个人的肤色真是惊人的相似，就好像两个亡魂一同伫留在人间对话。
陆无邪抬脚跨过了门槛——事实上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站在了房间的门口没有进来。
薛兴眼睛一眨不眨，看起来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他从醒来时就很平静。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陆无邪已经把头发给剃了，是个毛茸茸的短发，人也穿着一身很现代化的短袖短裤，看着……挺接地气的。
“假如从现在起，你每逢初一十五，一日早中晚分三次给我上香的话……”陆无邪一边慢慢说着，一边走过来，“不是你拜我保家，而是我收你做门徒，自然可以让你性命无忧。”
话到尽头，他走到了薛兴面前，俯下身，极近极近地贴在薛兴耳旁，吐出了冰冷阴寒的气息：“你觉得怎么样？”
薛兴生理地打了个颤，寒意包裹在身上，他偏过头去说：“不太好。
“原来你根本就有保命的法子，却非要骗赵一天抽骨夺舍……装得真是半点不让人怀疑。”
陆无邪笑道：“这的确是对他不住，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刚好他又出现了。至少我在我没有动手前，的确一心辅佐。怎么？你不平？”
薛兴：“你和他都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陆无邪直起腰，低低笑出声：“说得有理，我们彼此彼此。”
薛兴然后才忽然道：“香，我烧了。”
“成交。”陆无邪更是笑了起，他伸出削瘦得青筋显露分明的手臂，将冰凉的掌心按在了薛兴胸口上，道道黑气从中涌出，旋即没入了薛兴的心脏里。
以阴养阴，讲究的就是在极盛的鬼气当中激发人体的潜能，其实是在等同于透支生命。但赵一天自己情况特殊，他身上全是诅咒和怨气，又遭天谴，本就活不长，透支反而能使他现在活得更好一些。
随着黑气宛如生命力一般输入体内，薛兴的脸色顷刻间便有了好转。
虽说看着仍然是很病态的苍白样子——只能做到这一地步了——但是却没有了刚才那种看着全然是一具尸体般的可怖。
不过薛兴身上还是缭绕着驱不散的死气，这是死相的初显，打个比方来说，刚刚和现在的区别，一个是死了五六天，一个是前一秒刚咽气。
薛兴到此时才是缓了口气，其实从刚刚开始他就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陆无邪怜爱似的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到这个人的身体里呢？”
薛兴还没说话，外面却又传来了脚步声。
先前说了，这里是赵一天奶奶的家，他奶奶住在雷山县底下一个寨子里。原先这屋子少说也盖了几十年，早就发霉发潮，风雨飘摇了。后来赵一天在外头有了钱，就掏钱修了一遍，说是修，其实也是找木材重新盖了一回。
乡下盖房子少说也是盖两层楼上楼下都有卧室，此时赵一天就是在楼上的房间里面。
木楼板嘎吱嘎吱响着，一个老人慢慢出现在门口。
她看着就跟一个和蔼的老太太差不多，脸上沟壑纵横，眼珠里泛着黄浊，而身上穿着青色的褂子，头上则包着一块旧毛巾。
老人进来说道：“小天，你醒啦？”她讲的是苗话，带着当地口音。
薛兴什么都没看见，只听见了声音，他娴熟地用苗话回道：“醒了，奶奶，好久没回来了，你做饭了没有？”
老人家虽然快要百岁了，但身体还相当硬朗，她笑眯眯的：“做了你最喜欢的菜，快叫你朋友带你下来吃饭咯。”
薛兴看了这“朋友”一眼，陆无邪就很是不辞辛劳、任劳任怨地俯身把薛兴抱了起来。
这屋子里一直收着赵一天之前在家时用的轮椅，之前就被收拾过。陆无邪抱着薛兴安置在上面，一道黑雾从他手上飞出，先是不着痕迹绕着薛兴的脸颊打了两个旋儿，然后才跑到轮子下把轮椅垫了起来。
薛兴手指微微抽了一下：“……”
赵奶奶见怪不怪，显然是早就看惯了这个模式，轮椅自发朝着前头走，她跟在旁边便叨叨地说：“你也是，一出去就野，也不知道回来看看我，这回在家待几天啊？”
薛兴身上穿的是白色的纯棉长袖，腿上也是宽松的裤子，他整个人都缩进了轮椅的样子，看着确实小很多岁。他乖巧道：“我也不知道，你问他。”
陆无邪就跟在后边，他说：“奶奶你放心，应该会多住一些时间的，最近天气也不太好。”
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成了很当地的苗语，不妨老人家听明白。只不过他一条几百年的老鬼这么喊一个九十多岁的“后生”，陆宫主这面皮真是修炼到家了。
赵奶奶哎了一声，顿时高兴了，拍着薛兴的手臂：“你看看，你这个人，还没有人家懂事。”
薛兴：“呵。”
陆无邪工于心计，试探得不显山水。
从开始到现在，其实他们两个人已经在无形当中交锋了数次。
陆无邪将昏迷的薛兴千里迢迢从从江带到雷山，先是在这楼上营造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他并没有告诉薛兴这里是在什么地方。
而薛兴有系统，完全可以掌握周围的环境，假如他想掩饰，这当然是可以的，装作不知道就行，但是薛兴却很坦然，对着赵奶奶进来半点惊讶都没有。
不止是如此，甚至于，从陆无邪的态度，再到薛兴回应的态度，两个人就是在不声不响打哑谜，说一些不轻不重的话题，打打太极，根本的意思，谁也没有表现出来。
当这一层没有效果，陆无邪就把赵一天的奶奶放出来——我看你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比如薛兴在搞明白了情况之后，马上从赵一天的身体逃脱……不需要怀疑，别说一个赵奶奶了，这整个村子指不定都要遭殃。
可如果薛兴顾忌这一层，那又从侧面反映了另外一些问题，不管他是不愿意，还是不能够，都会成为新的信息被陆无邪用来分析。
但是薛兴若配合，陆无邪自然也不介意就这么陪他一块把戏唱下去。
这房子修的时候特地把楼梯建得宽了些，用的都是好木头，没有从前那种陡斜和逼仄，很是方便，而现下更是方便薛兴坐着轮椅下去。
那架已经有些旧的轮椅底下压着黑气，平平稳稳，磁悬浮一般从楼梯上滑了下去。
楼下堂屋里已经摆的长脚桌子，上面摆了几个菜，有炖的甜鸡、煎鱼、清炒土豆和酸菜炒肉。薛兴的轮椅轱辘轱辘自己滚过去，停在了桌子旁。
赵奶奶没先坐下要去盛饭，倒是被陆无邪拦了下来。
“奶奶先坐吧，这种小事，我们小辈去就行了。”
赵奶奶弯着眼睛，看着对方走去了厨房，一转头就跟薛兴道：“你这孩子，从小就怪得很，难得有个朋友，虽然说人家死得早了点，但你看这，对你不是挺好……我听说你们闹矛盾了？”
薛兴：“……没有。”
赵奶奶道：“人家肯来帮我们家，你就对他好一点，别老是欺负他，知道吗？”
要说先前那只鬼还是一团雾气的时候，倒的确是总听赵一天的，但现在这个吧……
薛兴能说什么，他嗯了一声。
“别一说你，你就不高兴，多大个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赵奶奶苦口婆心，“你奶奶没几年了，你说你父母又走得早，你不听劝非要出去闯，后来回来又闹着要跟奶奶学那些害人的东西……现在成这样，将来可怎么办？”
薛兴黑漆漆的眼睛很认真地盯着老人，半点没叫赵奶奶看出端倪……赵一天的天赋比他奶奶高，加上赵奶奶现在年纪大了，眼神也没有从前好，看不清赵一天身体状况，所以他至今也没让老人看出自己身上的诸多问题。
说不定，老人会比她孙子活得还长。这才是赵一天不常回来的缘由，这个波澜壮阔历经整个国家风雨动荡的老人家，送走了自己的丈夫，又送走了自己的儿子儿媳，最后总不能再亲自送走自己的孙子。
说着这些话，陆无邪捧着碗和筷子走了过来。
赵奶奶一下没再说了，反而是和蔼对陆无邪道：“要不要我帮你供饭？”
陆无邪把装好了饭的碗摆在自己和赵奶奶面前，随口说：“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自己给自己供饭，这也只有陆无邪才做得出来了。
他先是夹了几筷子菜，放在饭碗里，又舀了碗汤分了肉放旁边，接着将筷子笔直插在了饭上。
陆无邪堂而皇之坐在供饭前边，如果开眼了或者像薛兴这种一双心眼窥物的，就能看见饭上飘着火气和人气，两股气交缠在一起，全都被陆无邪吸走了。
过了一会，陆无邪吃完饭，笑着对赵奶奶说：“奶奶手艺真好，做得好吃。”
说完他就把插在碗里的筷子抽了出来，拿在手上，看着薛兴说：“我帮你？”
供饭有点讲究，要先供完了，才能动筷。但是供完的饭，当然是还可以吃的。
这个……一碗饭养两个人的过程，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这什么凄美反派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