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洗白大师》救命药

44、我爸大宫主26

　　这一声大喝，中气十足，理直气壮，不等旁人反驳，薛兴便道：“诸位听我一言。
　　“我十二宫行事虽然素来横行无忌，随心所欲，但却从来不无故伤人。这一点，大家可应？”

　　当然无人回答。
　　薛兴等了等，这个世界的身份实在太有碍发挥，演讲表演无人捧场……他心里好一阵惋惜。
　　还好一心大师仁厚：“小宫主有话不妨直说。”
　　薛兴从善如流：“‘寿衣入殓，白银送葬’的确是《刑罚典》上明确规定的内容，但是，这寿衣穿法上，是有讲究的。方才我入内一观，这里头用的是传统的‘五领三腰’，我们十二宫讲天数成双，衣服自然要穿成双成对，绝不用单数，这等细节隐秘，非我深研经典的门人，也是不得而知的。
　　“经堂内不论银钱还是白布，都做得十足到位，但我身在南京，若有人事调动来执行刑罚典，却不可能绕过我，昨夜起火后，我恐生变故，不敢多留，根本没有收到行刑之信号，是以今日一早得到消息便急忙赶来探查。”

　　黑刀大侠听他绕来绕去，沉吟道：“陆小宫主是想说，此事非你们十二宫所为吗？”
　　薛兴一拍掌：“正是。十二宫敢作敢当，却没有平白为人担黑锅的道理。
　　“以此为前提，再看室内，一共有一百七十三人，每人一锭，那便是近乎二百两的白银，幕后之人若无财力支持，也不能做得如此精细……
　　“依我看来，这是针对整个江湖的一次阴谋。”

　　他说得头头是道，似乎是这么个道理。
　　这件事，目前必须不是十二宫所为。
　　若是平时倒也不怕，但此时不宜再多生事端，尽早结束，才是上策。
　　还有一点则是，薛兴迟早要走，他若解决了一切，那十二宫早晚还是会落到真的陆孟的身上，他洗白完成任务归任务，总不能留个烂摊子给别人。

　　说完那些话，薛兴见众人都望向自己，便肃穆道：“况且，你们看，我们与这屋中躺下的人并无甚争端，又怎会无缘无故做这么大的祭典？
　　“话已至此，诸位若不信，我也没有办法，说法我已经给了。”
　　最后，他这么总结道。

　　黑刀大侠将信将疑。
　　这并非是他就听信了薛兴的一番言论，只是十二宫一向横行霸道，杀人说杀便也就杀了，几时有过解释。
　　破天荒，这还是头一遭。
　　而说话之人尚是十二宫未来的主人，即便此事为真，经对方之口，也得叫人思索一番。
　　一心大师道：“是是非非，终有真相大白之日……望小宫主自知。”
　　薛兴扯着嘴角说：“父亲激进，我却不然，所以此刻才站在这里。”

　　他说完，带着十三离去，只留下一句“此事我还需亲自回家向我父禀告，诸位珍重”。
　　人死不能复生，而活着的人里，又有多少是为伸张正义、求得真相，这说不清楚。

　　路上，十三殊为不解问道：“少主为何要如此言论一番，而且寿衣之数，我们的确取的是上五下三……”
　　薛兴呵了一声，散漫的神色中夹杂了一丝肃杀，他说：“要变天了……我说成双，日后自然成双，懂吗？”
　　十三张张嘴，好一会才道：“少主这话，莫是最后通牒？”
　　薛兴重新打量他一眼：“我还怕你听不懂呢。”
　　十三苦笑：“属下若是拒绝呢？”
　　薛兴平平常常般说道：“那就只有请你消失在这里了。”
　　十三：“少主就自信能够将我留下？”
　　“你不敢杀我。”薛兴玩味道，“而我却能够杀你，何况我还不是独身一人，你觉得我能不能将你留下？”
　　十三一阵无言，他为下属，自然不能以下犯上。

　　薛兴道：“何况……”
　　十三：“何况？”
　　薛兴有条不紊：“何况近年来，父亲很少管事，十二宫内的事务都是由二宫主与我一同决断，目前他也在南京……你猜他可知道，益州已经生变？”
　　十三面色微微一变，他吁出一口气：“看来少主早已将事情准备妥当，属下想不从，也不得不从了。”
　　听这意思，似乎是一副已经认命的样子。
　　薛兴和颜悦色道：“我什么也没说，对吧？”
　　十三垂下头：“是。”
　　薛兴微微一笑，这才是满意起来。

　　系统等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奇怪问道：“你都这样明示了，为什么陆无邪不生气？他怎么还能演下来？”
　　薛兴慢慢说：“我这么做，最满意的……不是他吗？”
　　系统：“嗯？？？”
　　薛兴在心里笑了一声：“你仔细想想，我做什么都瞒不过他，这两年我私下跟几位宫主的接触，又或者是提拔自己的人，他难道不知道？
　　“不，我们的大宫主很清楚。”
　　系统想了想，的确如此，那它就更茫然了。
　　它问：“那……为什么？”

　　薛兴对着系统的时候，永远都是他最温柔的时候。
　　他耐心道：“因为宁光丞相呀，我说过吧，宁光是苏格拉底，为了自己的理念而甘愿赴死。可是他埋进了土里，却让陆无邪心里住了个心魔。
　　“陆无邪接受不了这个结局。”
　　薛兴一边跟系统说话，一边看了一眼身边的十三。
　　缕空的那银面具仍戴在对方的脸上，盖住了一切的忧与喜。
　　薛兴说：“我不知道他们师徒的感情有多深，但你看灵天君，宁光一生光明磊落，为国为民，从来问心无愧，可他死后，他的徒儿却将他立做神明，替他写下残酷暴虐的法典用来威慑世人。”
　　十三并未察觉到薛兴隐晦的注视，他并不知道薛兴是如何评价他自己的。

　　薛兴继续道：“其实他让我想到了黄药师，东邪离经不成而遁入桃源；陆无邪想要叛道，却拒绝不了自己的老师。实际上，我用赫鲁晓夫来形容他也不算过分吧。”
　　系统知道薛兴的潜台词了，它对人类的文化历史不算非常了解，但赫鲁晓夫它知道皮毛。
　　因为上个世界的时候，燕生是一位历史老师。
　　薛兴在上课时，讲到了苏联——
　　赫鲁晓夫既是斯大林的掘墓人，同时又是斯大林的守墓人。

　　原来当时宿主说的话是这个意思。

　　系统有些明悟，同时又有点汗颜……
　　在这个世界十年都快过去了，你居然还没忘记扮演的燕生的那两个月！

　　薛兴像是想起了什么，轻笑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封建礼教，等级约束，陆无邪想把陆孟打磨成捅破这一切的那把利剑，首当其冲，第一块试剑石就是他自己啊。
　　“古人总认定，一个人能够对父母尽孝，自然才会对君主尽忠；那么反过来，一个人连自己的父亲都能杀，犯上作乱自然不会成为问题。”
　　他说：“陆宫主一直都很消极的，他想死啊，你看出来了么？”
　　系统：“！”
　　“这、宿主，难道你要杀掉陆无邪啊？”它震惊道。

　　薛兴道：“当然不，我要给他一份惊喜。”

　　这份惊喜是什么，暂且不提。
　　薛兴从大日寺出来，并没有直接回住所，而是去找了王仁。
　　此时他和十三已经来到了王仁和小芳住下的那家客栈外。

　　此时王仁正在客栈的大堂里吃早饭。
　　他一吃饭，免不了就想起薛兴吃饭时的样子。
　　看那个少年吃饭，仿佛食欲都会大增。
　　他不由笑了起来。
　　小芳看着他，莫名其妙道：“你笑什么？”
　　王仁摸摸自己的嘴角：“没什么……”
　　然后他就看见外面进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走进来。

　　是薛兴来了。
　　王仁眼前一亮，正要说话，忽然目光又触及了对方身后的那个面具男人，他顿时一噎。
　　停了停才道：“你来啦？”
　　薛兴冲他一笑：“是啊，”说完他才不痛不痒看向小芳，打了个招呼，“小芳姑娘。”
　　小芳暗暗咬牙：“你好啊。”

　　薛兴在方桌旁很不客气地坐了下来，他开门见山道：“昨天夜里大日寺除了大火，还死了很多人。”
　　王仁一呆：“很多……人？”
　　薛兴点点头：“很多。”
　　小芳道：“不会是你杀的吧？”
　　薛兴道：“当然不是。”
　　王仁：“……”为什么这么熟练的样子。
　　薛兴抄了双竹筒里的筷子，说：“虽然不是我家这边干的，但是有人希望别人认为是我们十二宫干的。”
　　王仁还有点转不过弯来：“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薛兴对着菜盘就开始风卷残云，他鼓着嘴含糊不清说：“我已经先去跟大日寺的主持解释过了，但兹事体大，我还要回家跟我爹说一声。”
　　对于薛兴的话，小芳一个字也不信。
　　可她没法让王仁也不信。
　　于是她只能听王仁忧虑道：“这样一来，你不是马上就要动身离开了吗？”
　　薛兴说：“所以才来叫你……对了，小芳姑娘，你要不要去我家玩？”
　　小芳很想拒绝。
　　但她开心道：“好啊好啊。”
　　薛兴放下筷子，一抹嘴：“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你们去收拾收拾东西，下午我们城门口见吧。”

　　他来得匆匆，去得也匆匆。
　　王仁回过神来，才发现就这短短片刻，桌上四道菜，已经被吃掉大半了。
　　他看着一下变得空荡荡的盘子，一时不知道作何感想。
　　半晌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边笑，一边摇头。
　　小芳用筷头磕了磕碗底，望着人离去的背影：“这什么毛病？”
　　王仁：“嗯，他吃饭真是个坏毛病。”
　　小芳：“？？？”
　　这是一个毛病的意思吗？

作者有话说

　　陆无邪：想死。
薛兴：放心，不会成全你的：）
陆无邪：……更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