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我爸大宫主22 ...
-
待薛兴离开大日寺，回到他们在南京城内购置的宅子里时，就看见了一个高高的人站在天井中间。斜斜的阳光照着他周身，影子寥落的映在地上，光影之间的几笔点缀，只显得人格外气宇轩昂。
薛兴慢下步来，那人若有所觉一回头，他脸上戴着银雕镂空的面具，半遮半掩，影影绰绰，重重叠叠藏住了眉眼。
而那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却恰到好处，宛若天成。
那人微微一笑：“属下十三，见过少主。”
薛兴确确实实有点惊艳，不是容貌，是一种感觉。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回答，系统突然大声警报起来：“宿主！！！”
“这个人是陆无邪！！”
薛兴：“……”
这一刻，薛兴简直风中凌乱，他下意识在脑海里问道：“什么鬼？”
系统道：“精神波动不会出错，这个是陆无邪，他还戴了人/皮面具。”
薛兴：“…………”
他们两个才刚刚分开！一转眼陆宫主轻功绝伦就赶在他前面，还玩起了角色扮演？？
要是薛兴不知道也就算了，可现在他知道啊，这要怎么办？这戏还能不能演下去了。
如果可以，薛兴真想真心实意问一句：“您老不累吗？”
但一直以来强大的定力让他崩住了脸色，薛兴正常地，语调平稳地说：“父亲的意思我知道了，既然你来了，往后跟我一般出入就是。”
十三点点头，下巴划出好看的弧度，薛兴又不期然注意到，对方有一张薄唇，说话带笑，不但不显薄情寡义，反而很有味道。
这么看着，薛兴才是从这个完全陌生的人身上找到了一丝陆无邪的影子。
可除此之外，对方的身形、说话的腔调，都和陆宫主全然不同。
虽说很是无厘头，但薛兴心里还是产生了极大的疑惑。
陆无邪的行事作风，薛兴不说完全了解，那十之八九他还是懂的。
对方掌控着整个十二宫，管理事物却很少，每日养养花，耍耍剑，除了有钱之外，简直活得像个五柳先生。
十二宫在外横行霸道，可他们谁都不知道自己的宫主在想什么。
而薛兴知道，对方对于武林大会这些琐事，就算是里面酝酿着什么阴谋，这位大佬上心，也不至于特意乔装打扮……吧？
这是为什么？
薛兴想不明白，干脆他也不再想了，只吩咐道：“这方宅子里空处还有不少，你随意寻一间，叫人收拾了，便住下吧。”
十三没有直接应是，似乎有些犹豫。
薛兴看他一眼，奇怪道：“怎么？”
十三道：“宫主吩咐，属下须得寸步不离保护少主安全……”
薛兴：“？？？”
到底什么情况，他感觉怪怪的，可转念一想，就是睡一张床那也不是没睡过的，好像也没有什么。
于是便说：“那你就住我那屋的外间吧，我让人搬张榻过去。”
十三小小地笑了一下，好像这样就很满足了。
看得薛兴在心里倒吸一口气，这炉火纯青的纯良也太厉害了。
薛兴心里嘀咕，便叫了十二宫主过来，指着十三介绍道：“老家那边刚派过来的，是宫主的人，你叫大家认认人……哦对，顺便再去找张床榻来，搬我屋里去，放外间。”
十二宫主也犯疑得很，刚才这个青年手持宫令进门来，谁也没敢拦。可瞧着样子却傲得很，不轻易开口，他们也不敢贸贸然问话，原来是宫主派来的。
细思此人竟然要贴身服侍……
十二宫主不敢深想，应了差便告退了。
先前也说过，武林大会，既要比比武艺，也要交流江湖诸事，但所谓的比武，终究是各家各派年轻的小辈们小打小闹，上不得太大台面。
重头戏，说来还是日暮之后的设坛开讲。
武学要义、各路见闻皆不限，可谓海纳百川。
等闲邪道邪派不敢也不会参与这些，可十二宫因陆无邪的存在而地位特殊，没有人敢光明正大对着十二宫的人口称除魔卫道，是以，这样的会议论坛，十二宫每年也会派人参加，意思意思。
而此次由大日寺承办的武林大会，论坛设在了寺内经堂，极为宽阔。
白日比武，夜里论坛，可持续三四天，方才会落幕。
薛兴下午比完剑，回来吃了个饭，入了夜便出发了。
说来这里面还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南京城内宵禁颇严，若是武功不好，便无法在夜间任意行走，讲会设在夜里，也有让寻常凑热闹的人知难而退的意思。
虽说如果白日入寺，死活赖着不走，等到头天解禁再离开倒也不是不行……
到了这夜里，薛兴换上了比白天正式许多的衣裳。
是一身的黑色，用了缂丝的工艺，通经断纬，胸口前纹有一只盘旋的金色鹓鶵，尾翼舒展，引颈欲啼。
除此之外，衣襟、袖口、袍角都是精密的凤纹，若隐若现，并不分明。
十三与十一宫主一并跟在他身后，三人急速在房顶上穿梭，动静几近于无，丝毫不被人察觉。
薛兴耳边飕飕刮过风声，他用眼角的余光注视后面的十三。
陆宫主若身在现代，必定是个表演艺术家。
薛兴自己使的轻功，是出自宁公一派的登楼技，此功无比轻盈，遇水借水，迎风乘风，有鹏鸟扶摇直上之气。
这和他的剑是一个道理，轻巧而快。
按理来说，陆无邪用的轻功应当也是这样，然而并不。
十三脚下沉稳，每次落地都实实在在，再一脚踏去，和登楼技全然不同。
须知习武便如吃饭喝水，是呼吸一般的习惯，寻常就算要改，也免不了露出痕迹，想要将自己从内到外完全伪装成旁人，连内功心法的运作都需时刻改变才行。
这还不比演戏，毕竟戏台不过一时，乔装却得一刻不停。
哪怕薛兴常年饰演陆孟，他也是建立在自己多年的经历上的。
就这一点，薛兴自己这个反派组的员工都要自愧不如了。
深秋的夜里，他们三人披星戴月，一路行至大日寺，不免带上一丝寒意。
此时寺内的经堂已经燃起了上好的灯烛，一室明亮，里头人声繁杂，热热闹闹。
声音从里面传来：“便如这白日所见，他十二宫的剑路优劣彰然，尤可管中窥豹，可破法明了，却难达成，陆无邪近年鲜少活动，武功许又有进益，正道诸人，何时才能将这‘天下第一’夺回？……是以武道共进，我且先谈，与诸君共享剑道。
“……陆无邪之子，观其路数与其父无二，杀性不减，狂妄……”
薛兴三人都是十二宫标准的黑色，走进堂内，愣生生将这火红的氛围带出了一点肃杀。
众人目光聚集在门口，不约而同窒了窒。
怎能想到，刚被举例的人这就到场了。
在这诡异的一静中，薛兴信步走至大堂前，自自然然地坐在了前排小几底下。
十三和另一宫主则随侍左右，坐在了两侧。
原本讲台之前正站着一位老头，他看着薛兴，这嘴张也不是，不张也不是。
薛兴懒洋洋道：“看我做甚，你该讲便讲。”
老头原就没打算不讲，不过是正主到场，饶他一把年纪，也有些挂不住脸，可听薛兴这么一说，吹胡子瞪眼，开口倒更大声了。
“适才我便说了，技有繁简，剑有快慢，不过陆无邪以快剑逞强，现今少年便具以为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实乃荒谬至极！”老头说着，狠狠看了薛兴一眼，“他快任他快又何如？我自巍然不动。陆小宫主，我说的可对？”
薛兴支着头，一边敷衍抚掌：“是极是极。”
当然，这老头说得是有些道理在的。
老人家得不到想要的回应，甩着袖子离开了，看那样子，似乎只要薛兴有一字可辩，他大要抓着人驳诘不休了。
薛兴全然不在意，他侧头问十三：“你觉得他说得怎么样？”
十三似乎是愣了一下，接着才回答道：“不无道理。”
薛兴好生没趣，撇撇嘴：“算了。”
十三茫然道：“少主？”
薛兴拨弄着手指头，随手指着十一宫主：“你说，怎么说有意思。”
十一宫主心领神会一点头，一掌拍在桌上，大喝道：“岂有此理！我们宫主武功盖世无双，岂是逞强二字能说明？！”
十三跟着抖了抖，差点跳起来。
只听嘭的一声，十一宫主手底下的小几当即四分五裂，如被五马分尸一般劈了个彻底。
经堂蓦地安静下来。
这话要是放在刚刚说，真是应时应景。
可现在他这么没头没脑，好像拐了半圈才反应过来似的，倒显得很是莫名其妙。
甚至于当场就有人藏在人群里笑出声来。
十一宫主跟在薛兴身边多时，很是了解薛兴寻常不寻常的爱好，这等逗趣捧场之事，也是做惯了的，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此时真是万众瞩目，薛兴施施然站起来，慢条斯理用他握剑的手整了整衣襟。
然后微微低头对十三道：“这才有趣，下次你也有趣一些吧。”
丢下这句话，薛兴信步走上台去。
十三隐没在面具下的目光闪烁不明，他注视着薛兴气势昂昂的背影，心思莫辨。
陆无邪很清楚，薛兴在他面前与在旁人面前时，是那么不同。
薛兴身边永远都有人向他汇报，这位继承人的一言一行。
但那些冰冷、沉寂的言语，永远也不及亲眼所见如此的……鲜活。
陆宫主几乎认不出这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孩子，少年的一举一动竟然是这样充满了生机，两相对比，只显得他自己宛如行将就木。
或许，真是他已经老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我爸大宫主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