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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我爸大宫主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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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绝望吧。”
雨一直下得很大声,盖住了薛兴大半的声音。
他轻松地说:“绝望、失望或者无望,樊前辈没有意识到,他正处在这样的环境里,不管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而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数年来的幻想崩塌——”
天外打着雷电,光闪在众人脸上。
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似平常,至少王仁显得很是空白。
轰隆隆——
雷声迟了片刻才到,而薛兴的声音便在此刻响起:“就像这样,‘嘭’——轰然瓦解掉了。我、不止是我,是我们,这不是我们一起做的吗?作为他掉下深渊的最后一把推手。”
多年来苦心铸剑,樊一早已走火入魔,妄念丛生。
他放弃了正常的生活,也抛开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孤注一掷,希望神剑铸成。
然而没有人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
他只是在重复自己这一辈子唯一做得好的事情,企图重现过去的悲剧,扭写结局。
可是,樊一等来的只有失望中的绝望。
“……绝望也是可以杀人的。”薛兴如是说道。
王仁怔怔道:“可樊姑娘和樊夫人,她们一定不想死的。”
薛兴摊了摊手:“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她们帮樊前辈为恶时,也没有想过无辜的被害者啊。”
王仁口中喃喃着为什么,却也不知究竟是在问什么的缘由。
薛兴顶着这大雨,走向剑炉,不顾剑炉温度犹存,拾起了尚在温热的诛邪剑。
他回答道:“因为我很想要这把剑,”他看着王仁,殊为认真,“一柄在诞生之初就饮足鲜血的凶剑,我很想要。”
王仁一时间找不出话来,只能哑口无言。
其实樊一的死,又或者是别人,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因为他们本来就互不相识,你死我死,理所当然。
王仁很清楚,他在行动于去帮助别人时,那些是别人的事,本身就与他无关,他这么去做,不过仅仅出于他想那么去做,无所谓成功或者失败。
无所谓。
他只是一个过客。
可薛兴不同,这个说着“想要”的少年眼里根本没有欲望。
这个人还像个孩子一样遵循着喜恶行事。
怎么……怎么会有这样纯粹的人呢?
王仁愣愣地想着。
小芳听完他们这对话,长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我曾听闻笔可杀人,却不想……原来口舌更胜一筹,杀人不见血。”
她的口吻听着有点冰凉,不知是不是因为和雨声混在了一起的缘故。
薛兴凝视自己手上的诛邪,同时也漫不经心似地回答她:“小芳姑娘生气了?”
小芳看着薛兴专注于剑的神色,心里滋味复杂。
事实上,本来这件事情是足够有趣的。
不管是以人祭剑,还是与这两个少年见面。
可现在不了。
小芳吐出胸中郁结,忽然一笑:“当然不,我为什么要生气,倒是你们两个,这么大的雨,我们就要这样在这里站到天荒地老吗?”
薛兴哎呀地叹息,委屈道:“分明就是你们两个一脸严肃地在这里质问我,怎么能怪我呢?”
王仁想了很久,最终还是释然道:“算了……今夜我们也走不了了,在这歇息吧。”
夜色还长,等雨停了,太阳升起,这几个年轻人还要继续赶路。
……
“樊一死了?”
陆宫主照旧待在自己的院子里,非常闲情逸致地侍弄盆栽。
在他身后,有一个灰袍的人,看不清面目,只恭敬地站着说话:“是,他所铸造的那柄剑也被少主带走了。”
陆无邪笑了笑:“樊一向来喜欢为剑命名,这柄剑应当有名字。”
灰袍人把头埋得更低了,像他这样的人,十二宫里有一个队伍,当中每个人都把自己藏在阴影里,彼此的身份、面貌,都不为外人所知晓。
他们是只听令于大宫主的影子。
灰袍人低声说:“是,樊一称此剑为诛邪。”
陆无邪闻言更是勾起了唇角:“继续。”
灰袍人道:“少主在第一次离开剑庄时,曾向樊一说了两句话,一句提起了钩师铸钩之事,另一句却是以气声送出,我们未能听清。”
陆无邪:“那必然是此话蛊惑了樊一。”
大宫主说得竟然如此笃定。
灰袍人没有回答,他只接着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将薛兴的一举一动尽数道来。
像这样的汇报,在少宫主未曾离家时,也是一旬一次,风雨无阻,数年来从无间断。
有时候灰袍人自己都会感到可怖,怎么会有人十年如一日一般如此密切地监视自己的儿子?
他想不明白,好在这样的问题是不需要他去想的。
陆无邪听完这段时间的汇总,挥挥手示意退下,便兀自走向了屋内。
若有若无地,陆宫主的声音被风吹散过来。
“诛邪么……这个名字叫得好啊……”
……
时间往后移,经过一路的风吹雨打,薛兴三人终于到了南京。
说来也巧,王仁跟小芳确定过之后才发现,他们的目标都是武林大会。
说不上是什么心理,他们没有再分别。
几个人进了城,便在街上闲逛。
南京到底是六朝古都,与益州巴蜀之地不同,来往行人衣着光鲜,精气神自有一番风采。
临近武林大会召开,入眼望去,到处都有包着兵器劲装打扮的江湖中人。
一个个下盘沉稳,目露精光。
薛兴双手抱着后脑勺,晃来晃去的走路。
现在他腰侧边上挂了两把剑,一走路便丁铃当啷撞得响个不停。
王仁知道,这个看着吊儿郎当的少年,其实非常危险,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对方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们正走着,前方迎面走来一个穿着黑衣,身上系着白腰带的人。
对方全身皆是黑色,唯有腰间白得晃眼,一眼看去,在人群中自然而然带着一股不同的精神气。
那个人直直朝着王仁几人过来,王仁顿时停住了步子。
然后他就看见,黑衣人来到薛兴面前,恭敬地行了个礼。
那人道:“少主安好,属下等已在城内等候多日,过几日便是大会,还请少主归来,主持事宜。”
王仁发现,薛兴一下变了。
少年神色淡淡地,嘴角几乎成了一条直线,他道:“知道了,你把地址告诉我,等会我自己寻过去。”
黑衣人说了个位处城西的宅子,又行了个礼,告退了。
薛兴看着人消失,转头冲着王仁道:“哎呀,看来我们要先暂时告别了,你会去参加武林大会吗?”
王仁下意识点了点头,旋即才反应过来:“你要走?”
薛兴好像很轻松似的道:“我家里找来了,我得去处理点事情。既然这样,到时候我们大会上再见吧。”
对方说得简单,但王仁就是感觉,薛兴好像不太开心。
其实他也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才跟这个人认识这么短短一小段时间,甚至对方的做派和行事他都非常不喜欢,可他就是很想跟对方做朋友。
就连分离都十分不舍。
王仁自己也很是莫名这样的情绪,他稍微有点低落地说:“那好吧,你小心点。”
薛兴很快就走掉了,王仁目送着人消失在人群中,回过神来就看见小芳盯着自己看。
方才他们两个若无旁人的对话,几乎就把身边这个小姑娘给忘记了。
王仁一时有点讪讪,小芳倒丝毫没有介怀,她只是探究般看着王仁:“怎么了,舍不得?”
王仁脸上红起来:“什么啊?”
小芳道:“你一眨不眨的看着人家,还不是舍不得?”
王仁还想辩解两句,却见小芳忽然严肃起来。
她脸上的嬉笑一下消失无踪:“我问你,你对陆孟怎么看?”
王仁道:“什么怎么看?”
小芳道:“我就是问你的看法。”
王仁想了想,老实道:“我不知道。”
小芳叹着气说:“我觉得他很危险。”
王仁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承认道:“这个倒是。”
小芳便道:“他这个人,看起来脾气很好,经常笑的样子,那是因为他看得起你,他看不起的人,就像是樊前辈,哪怕在他眼前死了,也是入不到他眼底的,你明白吗?”
王仁说:“你……讲这些是什么意思?”
小芳摇了摇头道:“你们两个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这些天我看你,倒是知道你是什么人,可是你知道——陆孟为什么明知你的身份,还要跟你做朋友吗?”
王仁其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这么突然被人提起,他心里却升起了丁点的不安。
“为什么?”
小芳笑了起来,她的笑容在王仁眼中有点刺目:“他想利用你啊。”
王仁:“什……么?”
小芳幽幽地说道:“诛邪这把剑,他为什么要带在身上,这不是已经明目张胆的事情了吗?在樊前辈面前时,他说的那些话,不是假的,是事实啊。只要他的父亲一死,整个十二宫自然就轮到他来做主了……但这前提当然不能是由他动手。”
王仁啊了一声,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但他没说话了。
小芳见状,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她只拍拍王仁的肩:“言尽于此,王仁哥哥,你真的是个好人,我是不想你被陆哥哥骗呀。”
王仁胡乱应了几声,眼睛垂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