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我爸大宫主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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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泉山山腰。
在地势稍缓的地方，依着山势，有一片宅子。
气势是很恢宏的，只无端端显得很是苍凉，也很寂静。
这偌大的庄子里，像是没几个人似的。
而这里，就是——
“剑庄……”
薛兴站在大门前，望着头顶上的牌匾，喃喃念道。
樊羽从王仁背上下来，同他们一起看着这块饱经风霜的牌子。
她感慨道：“这就是我家。”
小芳若有所思看着她：“樊姑娘……莫非你的父亲就是那位铸剑大师，樊一樊先生？”
王仁惊了一下，樊一先生的名号，他当然也是听过的，而且不止是听过，他手中这把空空剑，正是樊一第一把问世的作品。
“是啊，我爹……”樊羽自豪着说，随即又黯然下来，“可是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离开这里了，从我生下来起，他就一直一直在锻造一把还未成型的剑。”
她轻轻道：“为了铸成那柄剑，我们家不断变卖着财物，现在已经连仆人都雇佣不起了。”
王仁啊了一声：“樊姑娘……”
樊羽呼了口气道：“没关系的，至少还是可以招呼你们的！”
她展颜一笑，目光中盈盈着笑意。
薛兴摸着下巴思索，没有说话。
然后他们几个人一起进入了大宅内。
这庄中的确冷清，一路走来，多数屋子里已是空空荡荡，只有少数地方还留着家居。
但不知是什么缘故，这片宅子里，似乎若有若无飘着一股古怪又沉闷的味道。
樊一听闻他们救了樊羽，便在大堂接待了他们。
他看着不修边幅，胡子拉碴，但眼中却仿佛藏着一团火焰，热气灼人。
樊一热情地抓着王仁的手道：“几位小英雄救了小女，实在感激，我与夫人膝下就羽儿一个孩子，倘若她有什么万一，我们真是无法接受啊！”
王仁客气说：“哪里哪里……”
樊一瞧着王仁说完话，又将目光放在了薛兴身上。
然后，他目光一凝，紧紧盯住了薛兴的剑。
——那把挂在腰间的剑。
薛兴不明所以，疑惑道：“怎么了？樊前辈？”
樊一的声音听着竟有些变调：“这剑……这剑能否借我一观？”
薛兴：“呃……”
他有点迟疑。
这倒惊醒了樊一，他略略收敛神情道：“抱歉，我见此剑造诣不凡，实在见猎心喜，唐突了少侠。”
樊羽连忙道：“我爹就是这个脾气，还请你们不要见怪。”
薛兴想了想，还是解下剑鞘，双手捧剑，交给了樊一。
樊一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着，接过剑，他抬手抚摸着剑鞘，又用手拭过剑锋。
他双眸中的那团火焰几乎要燃烧出来。
接着，他慢慢地，慢慢地将视线一寸一寸挪到了薛兴的脸上。
这位铸剑师难以抑制地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他说：“好剑，好剑啊，少侠可知此剑何人所铸？”
薛兴摇头道：“它是我父亲送我的，出自谁手，我却是不知道了。”
樊一大笑：“好，好，只是殊为可惜，不能认识那等高手。”
他虽这么说，可目光却死死黏在了薛兴脸上，仿佛带着一种……贪婪似的，隐隐叫人毛骨悚然。
樊羽见薛兴眉头微皱，赶紧拽了拽她爹：“爹，你别发呆呀，把剑还给人家。”
“哦、哦，”樊一慢半拍将剑归还，转而豪爽道，“瞧我这毛病，你们不要见怪，不要见怪，哈哈。”
他朗笑起来，将方才的怪异一扫而空。
薛兴眉梢微微跳着，倒没有再说话。
摔下山缝却仅仅只是扭了脚的少女、苍凉的山上苍凉的房屋、过分热情及诡异的主人……更别提，父亲口口声声感谢着救了自己女儿的客人，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在意女儿究竟哪里受了伤。
这一切都很不对劲。
薛兴知道，小芳知道，所有人里大概就只有王仁不知道了。
很快，时间到了傍晚。
樊一叫樊夫人准备了酒菜，在偏厅设了宴款待薛兴他们。
铸剑大师丝毫没有架子，他在饭桌上总是哈哈笑着，高兴地不断叫众人喝酒。
盛情难却，就算王仁不太擅长饮酒，也仍是有好几杯下了肚。
他微微红着脸，望向正在吃饭的薛兴，反而怔了一怔。
因为薛兴吃得很慢……他竟然在很正常的吃饭。
虽说王仁才认识对方这么两天，可是他已经足够了解对方了。他很清楚，薛兴在别的时候做什么都有可能，只有在吃饭这件事特别好懂，说是吃饭，绝不干别的。
可现在薛兴只安静地盯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那盘菜碟子，连下筷都显得很克制地样子。
这样子反而令王仁开始疑惑起来。
但酒劲上头，他想要思考，头脑却已经昏沉了起来。
张着嘴开开合合说话的樊一在他眼前化作了重影，旁的声音也都远了。
王仁本能感觉到不太对劲，他茫然地又看向了薛兴。
可他的眼前一片朦胧，花花绿绿的光在视线中旋转……
接着他自己好像也开始转了起来。
然后就这么扑通倒了下去。
酒桌上原本的热闹渐渐冷却。
樊一终于没有再说话，他和善的神情也一并褪去，只显得那张脸好像刀刻般地冷酷。
唯有他眼中那团火焰更幽深了，像是在黑暗中亮起的冥火，鬼气森森。
几个年轻人都醉倒在了桌上。
樊羽从门外走了进来，看她行动如常的样子，哪里是扭了脚的人呢？
樊一迫不及待道：“羽儿，你来得好，剑炉怎么样了？”
樊羽柔柔道：“我已经检查过了，一切正常……只是，爹，你之前是怎么了，差点就露馅了。”
“我？”樊一终于是忍不住，彻底地笑了起来。
他的嘴角大大地咧开，面容扭曲着：“羽儿啊羽儿，你知道你给爹带了多大一份惊喜吗？”
不等人回答，樊一便大笑道：“是他陆无邪的儿子啊！陆无邪可知道有一天他儿子会落到我的手上？”
“用他的儿子来祭剑，实在好极，好极了……诛邪必成。”铸剑师若无旁人地喃喃道，他面部肌肉近乎神经质地抽搐着。
樊羽愕然地看着她爹，又去看那倒在桌上的人：“爹，这里面有陆无邪的儿子？你不会搞错了吧，若是十二宫的少主，出行怎会连一个随从都没有？”
樊一目光落在薛兴身上，他咬牙道：“我怎么可能认错，就算我会认错人，我也不可能认错那把剑……陆无邪胁迫我铸得此剑，可有想到有一天我由剑识人，一眼认出了他的儿子？”
他自言自语重复道：“他怎么会想得到，他做梦都想不到……好极，好极。”
樊羽早已习惯了他的脾性，只感叹道：“原来陆无邪的儿子也是个很普通的少年呢。”
她走到饭桌旁边，不经意踢到了一个布包，咣当一声，这东西摔倒在地上。
她咦了一声，才发现这是王仁身后一直背着的东西。
应当是什么兵器。
樊羽捡起布包，打开一看，果然是一柄剑。
她并没有太过在意，随手放在一边，转头对樊一道：“爹，这次是最后一次了吧？”
樊一点点头，隐隐激动道：“最后一次了，自阿风走后……我已经等了十多年了！这把剑，定然比过去所有的剑都要坚韧，它将会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樊羽抿着嘴：“爹，如果你铸成这把剑，会跟我和娘在一起，我们一家三口好好生活吗？”
“那是当然的。”樊一眸中的火焰跃动着，他胡乱应和说着话，走到人旁边，弯下腰就要将薛兴扛起来。
但他的目光碰上了王仁的那把剑。
然后他也咦了一声。
樊一动作顿住了，他面色古怪地将剑拿起来，更是古怪地说道：“这剑……这把剑……”
樊羽：“爹，怎么了？”
樊一看了看樊羽，肯定道：“这是空空剑。”说着，他又看向王仁，“那这孩子岂非是南阳王家的血脉？”
“这世间竟会有这般巧的事情吗……”
在樊一还很年轻的时候，他决心要锻造出天下第一锋利的剑。
那是他出师后第一次自己独自锻剑，他很用心，单这一把剑，他就花了一年时间。
但最后的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因为这把剑的锋完全被他淬炼失败了。
所以他便给这把剑叫作“空空”，以此来激励自己。
可空空剑虽然不锋利，却很是符合南阳王家传的功法。
后来这把剑被王治拿到了手中，也的确给他闯出了名头。
只是再后来王家开罪十二宫，满门上下遭到血洗，这空空剑便也失去了踪迹。
樊一没想到，到今天竟还能瞧见这把剑。
到他这个年纪时，出手的剑已经多不胜数，可这毕竟是第一把。
往往什么事情占个第一，就变得不一般了许多。
他望着空空剑，脑子里忽然就闪过了一个绝妙的念头。
樊一抬着手轻飘飘点了两下：“先不管那两个了，把这个弄醒。”
……
很多年前，铸剑师樊一花费了很多心血，炼成了一柄非凡的好剑。
那是他给自己最好的朋友……神剑门的门主郎风铸的剑。
可是剑成当天，陆无邪恰巧路过，陆宫主心有所感，下意识便走进了剑炉所在地。
陆无邪看见了那柄静静躺在水槽中冷却的剑。
他忽然道：“它叫什么名字？”
有人在他身后说：“我没有给它起名字。”
陆无邪没有回头，而樊一走了进来，铸剑师警惕地盯着陌生人：“你是何人？来此作甚？”
“这剑可是先生所铸？”陆无邪不答反问。
樊一：“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这里不欢迎你，请离开。”
陆无邪至始至终，都没有将目光放在樊一身上。他看着剑，仿佛已经进入了某种顿悟的状态中。
这把剑不论是秉性还是气息，都实在是与他太契合了。
若是从前的陆景山，大概会抱憾离去。
然而站在这里的是陆无邪，他只是轻声道：“某对此剑……实在一见如故，还请先生割爱。”
樊一哈的一声，简直怒极反笑：“你这人说什么胡话？”
陆无邪叹了口气。
这时他的武功就已隐隐到达了天下卓绝的地步，他想要做的事情，几乎没有做不到的；同理，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以武力强求？
不，陆宫主不需要。
他冲着樊一略略点头，彬彬有礼地离开了。
可是接下来，樊一的亲朋好友们，便一个一个地找上门来了。
他们或是带着礼物，或是夹着威胁，他们对樊一说：
“陆宫主很是欣赏你，他很想从你这求得宝剑，你看这深海珍珠……”
“十二宫在江湖上的凶名你也知道，莫等人家恼羞成怒……”
樊一每日被这些人烦不胜烦，但他仍然坚定地拒绝了所有人的游说。
然后郎风来了。
郎风说：“既然如此，我与他一战，胜者得剑。”
而陆无邪答应了。
可这场战斗的结果，世人皆知。
神剑门门主不仅输了剑，就连命也输在了别人的手里。
从那之后，樊一也消失了。
谁也不知道，他住进了龙泉山，反复锻造打磨着自己的新剑……他叫它诛邪。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我爸大宫主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