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我爸大宫主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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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兴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点颠簸都没有感觉到。
他被叫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一早了。
陆无邪手里拿着衣服正要帮他穿上，薛兴坐在床上，向后退了一些。
这个动作的幅度不大，很轻微，但是仍然被陆宫主察觉了，他若无其事一笑：“怎么？今天不想起床呀？”
薛兴沉默坐着，他抬起头望向陆无邪的双眸，那里面是一片盈盈笑意，温和又沉静。
小孩的目光中带上了一种审视，他认认真真注视着自己的父亲，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始终没有问出来。
这种欲言又止实在太过明显，陆无邪索性坐在他了旁边，替他问道：“昨天怎么跑去林子里睡着了？”
薛兴闷闷嗯了一声：“没有什么，我听说那里有一棵梧桐，想去见见。”
陆无邪嘱咐道：“玩可以，但是不要忘了时间，你看你昨天晚饭都没吃。”
薛兴低低道：“知道了。”
陆无邪揽过他的肩，拍了拍：“好了，今天这么低迷，就别去早会了，再睡一会？”
薛兴摇着头：“不睡。”
他胸膛起伏了几下：“……爹，你在想什么？”
其实他是想问，你明明知道无脸不对劲，他告诉我的那些东西，都是真的吗？你对我，都是假的吗？为什么要告诉我，任何人都不可信呢？
但这些问题不知怎么地，就是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他反复张着嘴，然后只问了一句“你在想什么”。
陆无邪眉梢一挑，揉了揉薛兴的头：“我想的事情，那真是太多了。不过现在最想的事情，就是看见你好好的，将来接管整个十二宫。”
薛兴抬着目光盯住了陆宫主的眼睛，那其中满目柔光，半点不似作伪。
“真的是这样吗？”薛兴眼神闪烁着，“不像，我觉得不像，你其实一点也不在意十二宫，不是这样的么？”
陆无邪失笑：“怎会，这是我自己亲手缔造的基业，权力在握方可自由自在，我又怎么不在意这些呢？”
薛兴径自摇着头：“我会自己去找真相的。”
陆无邪笑起来，毫不在意地一撑膝盖站起来：“随你，那我帮你穿衣服？”
“不要。”薛兴转着视线，又重新回到陆无邪的脸上，他道：“我觉得我长大了，不需要爹再帮忙穿衣服了。”
陆无邪笑道：“跟爹还见外？”
薛兴：“没有。”
陆无邪微微皱了皱眉：“孟儿……”
薛兴抢一步道：“没有，爹，我觉得自己要自食其力，不能总是依赖你。”
他这一下说话的音调又和从前差不多了。
陆无邪释然，将衣袍都放在了床边：“那行，你自己来。”
薛兴仿佛松了一口气，他真的就自己磕磕绊绊穿好了衣服，这些动作他每天都见，如今自己来，也并不觉得多困难。
最后他给自己系好腰带，又穿上了布鞋。
陆无邪就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着他完成这一切。
薛兴朝着父亲笑得一如往常：“你看，我自己也可以。”
陆无邪同样笑了：“好，孟儿长大了。”
两个人都是在笑，可是那张带笑的面容下，却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
薛兴跟着无脸前往了六合殿，这一次薛兴一个字也没有开口，他静默地走在路上。
这么去看他小小的身形，恍然间便会有一种错觉。
——好像是一夜之间，他突然成熟了起来。
然后在早会的议事上时，薛兴第一次开口说了话。
他声音不高不低，没有特意带上孩子的音调，也没有刻意装作沉稳，但口吻无疑是认真的：“方才五宫主所说的话，可否复述一遍？”
他人坐在与自己体型不符的高椅上，昨天还像一个装作大人的孩童，这时却颇有些像一个主事者，像陆无邪。
一殿突然寂静。
在场诸人不约而同想起了陆宫主，冷凝的气氛一时蔓延。
薛兴脸色丝毫未变，自然道：“如何？”
五宫主顿了一顿，接着道：“属下正是说……”
薛兴很是认真地听了一遍对方的话，接着下来他便不再说了。
看起来和从前一般，但是他这轻轻的两句话，已经明显的表达了一个诉求：他要开始掌握权力了。
并且，他比往日更加勤勉了起来。
这些细微的变化被陆无邪看在眼底，似乎是剧本在这一刻如他所愿地进行了，可是陆宫主不知道为何，面对开始在他面前掩饰自己的小孩，心情又莫名复杂了些许。
如此时间飞逝，转眼间，薛兴就从总角小儿长成了一个翩翩少年郎。
他逐渐长开的眉眼中，更像他的母亲，总有种勃勃朝气。可是他一笑起来，却没有人会不知道他跟陆无邪的血缘关系……父子二人笑时的神情，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不过此时薛兴正闭着眼睛，他面前摆放了十二支正在燃烧的蜡烛。
蜡烛们一字排开，在长桌上整整齐齐排列。
薛兴轻轻吸了一口气，下一瞬间霍然拔剑出鞘，只听破空之声刷一下响起，他手上的刃锋便稳稳停在了第十支蜡烛旁边，剑身已经切入了过半。
这不是他故意停在这里，而是力道经过了前面九支蜡烛，到这里时已经没有余力，再往下削，这支蜡烛会飞出去。
再看那之前的蜡烛，每一支的中间，都出现了一道完整的裂痕，然而上面的烛火仍然在稳定地燃烧着，甚至蜡烛本身半点动摇都没有。
他这一招，正是快剑的精髓，假若换做是斩人，那么这一剑下来，等闲之辈可能已经直接被拦腰斩断，刹那之后才会感到剧痛和死亡的降临。
薛兴抖了抖手腕，将剑收回，他垂下眼睑微微一笑，回过头去：“父亲。”
陆无邪就站在他身后，看着这前九根蜡烛，抚掌道：“孟儿的剑，又有长进了。”
薛兴道：“还不够快。”
陆无邪笑道：“何须妄自菲薄？”
风吹来，火焰摇摇晃晃亮着。
他这么望着身前的少年人，对方一袭黑衣，俊秀干练，腰间松松地挂着剑，端的是一派少年侠客。
甚至是只比自己低半个头了。
对陆无邪而言，他几乎是极近地注视着薛兴成长为了现在的模样。
他看着薛兴春夏秋冬不分四季在院子中练剑。
他也看着薛兴从四书学到五经，一手行楷瘦劲清峻。
他更看着薛兴身高渐渐抽条，听着对方说话的声音脱离了稚气。
时间正是如此之快，晃过神来，陆宫主才发觉，薛兴长大了，过去就像那些变小了再也穿不上的衣服，被压进了箱底。
薛兴看着陆无邪，疑惑道：“父亲？”
陆无邪回神，嘴角勾起：“怎么？”
薛兴沉默一下：“你觉得，我现在有没有……”话到此处隐去，不清不楚。
“什么？”陆无邪问道。
薛兴转口道：“没什么，父亲，深秋后南京要开武林大会，不若由我代父亲以十二宫的名义出席吧。”
陆无邪欣然应道：“当然可以，索性还有些时间，你不妨出去外面见见世面。”
薛兴嗯了一声，不再多说，告退了。
陆无邪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
薛兴转了弯，消失在拐角处，他听见系统默默道：“陆宫主看着你在笑呢。”
“……”薛兴道，“是不是笑得很开心？”
系统惊了：“这你也猜得到？”
薛兴说：“我跟他同台飙戏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哎，休息这么久，剧情终于要开始了，这次出门，应该能见到主角了。要再过两年，我怕是要把任务都忘干净了。”
系统汗颜一下：“不会忘的，还有我呢。”
薛兴一手斜搭在腰间的剑鞘上，懒懒散散的，心里道：“按照剧情，现在主角是不是该出门了？”
系统探知了一会，然后说：“没错，剧情线还没有变动，正在这里。”
原著剧情里面，薛兴这具身体的原主陆孟，出场一共说了六句话。
陆孟当时身边随意带着两个仆从，在客栈里，遇见了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女。
他说：“姑娘甚美，真想叫人一亲芳泽。”
主角王仁那时也正在客栈中，见状便把目光投了过去。
那名少女避开陆孟动作轻佻的手指，似乎是微微扯了个笑：“我对你却没有兴趣。”
陆孟坐在了少女侧面，他笑嘻嘻道：“姑娘，认识一下吧，我虽没什么了不起的，但在益州，我爹说的话，还算有点分量。”
少女双眉轻蹙，似拒似恼：“你若这样，别怪我不客气了。”
陆孟一下笑得开心，他抬手想要抓住对方的手：“姑娘莫恼，我叫陆孟——”
话音刚落，他的手便被人紧紧钳住了。
陆孟抬起头，看向来者。
王仁笑了笑：“这位朋友，人家姑娘不愿意，你就算了吧。”
说着他在陆孟注意不到的地方，眼神瞟了瞟少女缩进袖子里的手，那里正握着一把小小的短刺，点点寒芒微微闪烁。
陆孟不耐地甩开对方，他这一手还用了点巧劲，竟然顺利脱开了手。
王仁有点惊讶，他见对方气血虚浮，还以为是不通武艺的普通人，没想到对方还懂些技巧。
陆孟不耐道：“本少要干什么，你个乡下的土包子管什么闲事？”
王仁心平气和，看了看那少女，慢吞吞道：“我不是土包子，我有名字，”他重复道，“人家姑娘不愿意，你就算了吧。”
少女眼睛骨碌一转看了眼王仁，却忽而甜甜笑了笑。
陆孟瞪直了眼，他招呼左右一句：“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这碍事的小子带一边去。”
他身边的侍从也习惯了这样的事情，走上前来就要扣住王仁的肩膀。
没想到这少年偏了偏，避开了。
两个侍从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同时施展了小擒拿手，直直朝王仁攻去。
王仁来回晃动着避开攻击，他脚下却宛如生了根一般，一动不动，同时无奈道：“我没有碍事，我只是……”
陆孟的注意力完全没有在对方身上，他只是注视着那美丽至极的少女，又勾起了笑：“姑娘，我们交个朋友吧。”
他从走进客栈到现在，一共才开口说了六句话。
一个人一辈子要说很多话，哪怕一天下来，也会说上无数句。
所以陆孟根本没想到，这第六句话，竟成了他这辈子最后留下的话。
因为那在他眼中无害纯良的少女突然出手。
她像是被陆孟抱进怀里那样，忽地贴进了陆孟的身体。
然后她手里的那把小刺，也像她的人一样，在陆孟的胸口上轻轻吻了一下。
一朵小小的血花绽放开来。
陆孟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惊讶，可是他已经倒了下去。
这时候王仁的下半句话才从口中说出：“……我只是不想看见杀人而已。”
少女手里的小刺光芒一闪，重新消失在她手中，然后她高高在上地注视着陆孟，轻声道：“我讨厌你这种仗着家里就出来祸害别人的人了。”
两名侍从回头一看，登时脸色就白了起来，他们甚至没有多去跟王仁再纠缠，或者是多去看一眼那少女，下一瞬间就齐刷刷后退了两步。
其中一个道：“少爷出事了，你我难辞其咎。”
另一个道：“怎么办？”
这个言简意赅：“逃。”
另一个接口道：“好。”
“你往南我往北，能逃一刻是一刻。”
“好，我往南你往北。”
两个人快速说完话，一眨眼便消失在了客栈里。
而早在他们发生口角时，客栈里其他的人便跑了个干净，连掌柜和小二都没留下，俱是躲远了。
唯二留下的少女和王仁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少女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人，回过神来拽着王仁就朝外跑去。
他们跑了很远的距离，一直到远离了那间客栈，少女才喃喃道：“奇怪……”
王仁一点没意识到问题，他被人拖着跑了几里路，这时才反应过来：“怎、怎么了，他们就这么走了？”
少女嗔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呆呀，那个人的仆从见他出事，第一时间不是跑去探查，也不是帮他报仇，而是逃跑，这代表什么？”
王仁摸摸脑袋，诚恳问道：“代表什么？”
少女幽幽叹了口气道：“代表可多了，这证明他们只是奉命行事，跟那个死人的关系不深，还证明他们背后的主人驭下严酷，出了事他们甚至害怕担责，只想着逃跑。”
王仁想了想，实在道：“不太懂。”
少女呼着气，突然噗一下笑了起来，她的声音像铃铛一样清脆，说道：“我还是头一次遇见你这样的人，好了，现在我杀人了，我们俩都是同伙，认识一下吧，你叫什么名字？”
王仁怔了一怔，辩解道：“可是我跟你不是同伙……”
少女笑吟吟道：“是人都看见你来解围，所以你想跑也跑不掉啦，如果有人来报仇，肯定也少不了你的。”
王仁还是有点傻头傻脑的，他干脆不再想了，只是老实道：“我叫王仁，仁是仁义的人。”
少女弯着眼睛，指了指自己：“我的名字不方便跟你说，不过你可以叫我小芳。”
“小芳姑娘……”
原著里的陆孟就是这么悄无声息死掉了的。
甚至他的身份在后面也没有被提及。
当然，现在这壳子里的是薛兴，他目前跟陆宫主的关系也和原著那种状态完全不同，这样的事情自然不会发生了。
不过就算是在原著里，其实陆孟也罪不至死，他死得太突然太意外了些。
薛兴回忆着小说里的情节，在心里默默部署了一下。
这一次，他的出场可没有这么简单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我爸大宫主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