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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我爸大宫主5 ...

  •   薛兴怀着这点好奇,借系统的能力,多方面调查,总算是了解了一点情况。
      整个十二宫的权力构架,颇有点政教合一的调子。
      陆无邪作为大宫主,既是十二宫当仁不让的领袖人物,同时也是灵天殿下灵天君指定的唯一代言人。
      然而,这位双重身份集一身的男人,却不管事。
      他不操持祭祀,他也不处理事务。
      除却影响甚远的大事需要他点头之外,其余事务具都是由二宫主无脸来管理的。
      这么一看,整个十二宫,除大宫主外的其他十一位宫主,相当于组成了内阁,哪怕陆无邪跟万历一样二十八年不上朝,那整个门派的运转也照常进行,不缺这一个。

      薛兴了解到这么一点的时候,内心是非常惊奇的。
      不过奇怪归奇怪,日子还是照旧过的。

      “要靠手腕提劲,像这样……”
      书房内,陆无邪提着笔,在纸上勾出了一个“孟”字。
      这个字横不过一分,竖不越一线,规规矩矩,正经的形体方正,笔画平直;又可谓神形皆具,颇为“无邪”。
      陆无邪将笔递给薛兴:“看,你的名字就是这么写的,你自己试试。”
      薛兴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自己在纸上写了一个软趴趴的狗爬。
      两相对比,宛如公开处刑,薛兴脸红了一片,正想划掉。
      陆无邪便握着薛兴的小手,轻巧带着他重新写了一遍,鼓励道:“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多练习。”

      薛兴乖乖地点了点头,又学着写了一个字,不过这次他手抖了抖,在纸上留下了硕大一个墨点。
      陆无邪望着那张染上墨色的纸,眼底也像洇开了墨一样,有些晦涩不明,他道:“为父这一门武学,讲究以文为武,以文入道,少不得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你若要学,这方面还需多下功夫,不过我心里倒是复杂得很,你若跟我学了诗书礼乐易春秋,学得我这一身毛病,那便不好了。”
      薛兴茫然困惑地看着他。
      陆无邪笑起来:“你太小了,还不懂。”
      薛兴想了想,说:“你解释,我就懂。”
      陆无邪又笑了笑:“好,那我跟你讲个故事。”

      那是启明年间,距今已有二十来年了。
      时正值水旱并发之季,社稷飘摇。
      当朝丞相宁光上奏,救亡图存,惟有变法。

      启明帝允了,他便是整个变法幕后最大的支持者。
      当时宁丞相满怀抱负与理念,大刀阔斧改革,触动了多方利益,反对者众。
      朝中不支持的声音一天比一天强盛,皇帝一日惊觉,满朝上下竟然大半都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上,他忽然害怕了。
      宁丞相还未来得及在皇帝的惊变之中退求其次,偃旗息鼓,一日,朝堂上言官出列,弹劾他数十条罪行,为首便是“暗藏祸心,动摇国基”。
      那时朝堂上争论不断,沸反盈天,皇帝挥袖而去。

      次日,皇帝赐丞相鸩酒一杯。
      据传当时宁光神情坦然,挥退左右,独坐房中,饮之。从容赴死。

      陆无邪提起旧事,勾着嘴角似笑非笑:“这位丞相,便是我的师父,你的师公。”
      薛兴之前略有些猜测,他听了这个故事,心里更是隐隐约约浮现出些许真相。

      赐酒当日,宁光正在书房与幕僚共商对策。
      这一杯酒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但是众人更想不到的是,宁丞相盯着酒杯沉默良久,忽然询问左右:“此为何意?”
      左右无话,携旨而来的太监也噤若寒蝉。
      宁光又自问:“此何意也?”
      他长叹一声:“……变法图强,何罪之有。”
      说着便要举杯。
      房门猛然打开,还是少年的陆景山跑了进来,惊声道:“老师!”

      宁光望他一眼,师徒二人对视半晌,丞相抬手挥退众人,只留下了陆景山一人。
      陆景山目光炯炯:“老师这是何意?”
      宁光叹道:“因变法而树敌者甚,这本是预料之中,只可惜千算万算,我如何能想,最先退缩的竟然是陛下呢?”
      陆景山反问道:“老师的武功,天下何人能及?区区一杯毒酒,岂能难得倒您?”
      宁光淡然道:“以武乱法,谈何变法?”
      陆景山怒道:“这不是法!这只是皇帝的一己之私,难道就因他的罪过,您就要为他去死吗?”
      宁光道:“是非功过,自有后世评价。”
      陆景山眼中泪水落下:“老师,不值得啊……世人愚昧,焉知您用心良苦?”

      宁光动作不由一顿,他靠近陆景山,这才发觉,当年那个牙牙学语的稚儿,如今只比自己矮半个头了。他替自己的徒儿拭去泪水:“景山也长大了啊。”
      陆景山一下抱住已不年轻的男人,泣声道:“天下之大,老师何处去不得,困于一隅,怎能施展开来?”
      宁光缓缓摇头,他推开陆景山,说:“我若一死,陛下必不会再改制,如此,这法也算成了一半,终究是有效的。”
      陆景山:“老师……就当是为了我……不行吗?”
      “你是我的师父,我是你唯一的弟子啊。”

      宁光笑起来:“哪有这种对比的呢?如今你自己也是做官的人了,万不可再有小孩脾气。”
      陆景山终是发狠道:“我不管!老师若死,我便连夜潜入皇宫,叫你的陛下一同陪葬!”
      宁光面色骤沉,他眉头紧皱:“黄口小儿!这等胡话岂是你说得的?”
      陆景山见师父生气,跪在地上,沉痛道:“老师!”

      宁光双手一扶,陆景山便不由自主又站了起来,他鼻头通红一片,只听对方沉声道:“景山,我意已决,你无需再言。”
      陆景山难以置信道:“弟子——”
      剩下的话他已是说不出来。

      陆景山失魂落魄从书房中走出,他回头再看一眼,只有那砰一声关上的房门。
      这一下也彻底关上了陆景山心里唯一的念想,他听见杯子轻轻扣在桌上的声音,听见人伏在案上窸窣的声音。
      他头一次憎恨自己的耳力。

      自那之后,世上再也没有陆景山此人,他远离朝堂,以无邪之名,在江湖上建起了一座邪宫;上下门人,皆要信奉宁光这位“灵天君”,行事上,则要肆无忌惮,恣意妄为。
      ……这是陆无邪对师父隐晦至极,又荒谬绝伦的报复和难以言喻,而爱恨交织的亵渎。

      “此事我从未同旁人提过,如今还是头一回。”陆无邪状似随意道,“孟儿听完,可有想法?”
      薛兴心里跟系统说:“苏格拉底式死亡所造就的一个悲痛欲绝的赫鲁晓夫,浪漫又怪诞。”
      系统:“???”
      薛兴:“哎,说了你也不明白。”
      回过头来,他对陆无邪道:“这个,我不懂,但是……”
      陆无邪:“但是?”
      薛兴:“伤心,难免。”
      陆无邪怔了怔,他定定看着薛兴,忽而揉了揉小孩的头:“是,太伤心了。”

      陆无邪也不管自己倾诉的对象还是个孩子,他继续道:“大抵物不平则鸣,我却非善鸣者,欲离经叛道,实则畏手畏脚,终究不敢有违师命……现在的十二宫,尚不是我所需要的那一个,无厌而生妄啊,所以我对你的期待更高,想你继承我的意志,完成我未尽之事。”

      薛兴懵懵懂懂,便说:“好。”
      陆无邪哈了一声:“你还是等毛都长齐了再说吧。”

      薛兴张口还想在说话,可是他“我”了好一会,愣是没想到别的字眼,半天没蹦出一句话来。
      陆无邪又戏道:“且还要先把说话学好才行。”

      要说陆无邪对薛兴,那堪称慈父,未有过动怒之举,平日言行也不讲究甚长幼尊卑,你啊我的,从不纠正。
      这一点,薛兴接触多了,他渐渐品味过来。
      而把握住了陆无邪的心理,对方许多做法,便就有了解释。
      无怪原著中陆孟死得悄无声息,他作为父亲却不闻不问,搞得这一层关系压根没在故事里出现过。
      想来那时小乞丐儿时也定是备受宠爱,可惜长大后未能成为陆无邪心里所期望的人,那不是他所需要的继承人,于是他便对人不理不睬,任其生长了。
      一个孩子从万人瞩目到无人问津,心里落差之大,能长得好才奇怪了。
      而且就算他再不济,那也仍是陆宫主的儿子,当然也不会缺衣少食,那么稍微堕落一些,可不就成了会在外面调戏少女的纨绔公子了。

      薛兴腹诽着这些种种,时间倏忽一晃,三年转眼即逝。
      他也从一个六岁稚童,长成了一个九岁的小孩子。虽然仍未脱离总角小儿的概念,但各个方面的变化却是翻天覆地的。
      至少现在看见薛兴,再也不会令人联想到昔日的小乞丐了。
      而且最令薛兴激动的是,来到这个武侠世界三年,他开始学武功了。

      学的是由陆无邪本人亲自教导的武学。
      这件事情,尤为令人高兴,尤其是在他学了整整两年的之乎者也之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我爸大宫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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