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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四十二)山河异事 ...


  •   再一路疾行,终用了三日到达欢水(源头骊山)渭河汇流之地,此离欢水镇尚有些距离。河流交汇之地大多平缓,无甚奇怪,我们也不多逗留,沿欢水一路往南下。地势南高北低,河流才得以流进渭河。偶有湍急之处,也具惊涛骇浪之势,之前未得见,还真低估了此河水的汹涌势力。
      我们站在峭壁,俯瞰这一条蜿蜒河流,汹涌澎湃,滚滚而下,最是自然的力量,才如此惊天动地,让人肃然起敬。
      我们皆临风看着,敬佩无限,忽听得狄仁杰缓缓道:“香岫巍峨绵万里,清风玉露映灵波。好景!”
      我不自觉看向他,平日里嘻嘻哈哈,还是第一次见他卖弄文采。如此应景华丽之词,真不愧为并州第一才子,忍不住接下也话,半为调侃,半为肺言:“山河诚然秀如锦,还需看取有缘人。”
      狄仁杰呵一声,笑道:“说得好,还需看取有缘人。”立即挽着婉青,“婉青,你就是我的有缘人。”婉青故作无知:“你们这些大才子说的话,我可一句也听不懂。”二宝亦如是说:“一个京城四少,一个第一神探,这天下也是没谁了。”狄仁杰瞪他一眼。梦瑶立即接过话:“诶,我听懂了我听懂了,小虎呢,是感叹家国,元芳呢就比较注重人情。他的意思是说,无论什么都没有我们几个人在一起重要。我们能聚在一起,就是有缘。”
      我们皆忍不住笑笑,梦瑶眨着大眼问:“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我宠溺不已:“没有,你说的才对。就是缘分。”
      梦瑶呵呵笑着,不停自夸:“我就说嘛。好歹我也是并州鼎鼎有名的大才子……”语顿,我们诧异看向她,她故意笑笑,接道:“的妹妹。”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来,腼腆挽我的手。
      我任她挽着,心内愈发宠溺,真不知她是如何生得这般与众不同。
      再半日疾行,进得镇内。临河之城,大多繁荣,这欢水镇也不列外。沿河而建,多是三两层楼阁之屋,房屋整齐有序,分南北东西四条街道,分别以“南北东西”街命名。而它最不同于别处便是底楼为商铺,阁楼为住宅,倒是极其新奇的一个想法。位于东南西北四街十字路口处伫立一座精致建筑,方圆圈地十丈余,楼高五层,每层犄角皆雕祥云图案,挂青铜铃;细看廊檐,竟是一幅幅民间生活之态图,工艺卓越,栩栩如生;底楼南门处书“欢水永乐”四字,南门指处不远便是欢水徜徉。
      宽敞的街上只得稀疏几个行人,倒是我们所疑惑的,打听探得今日不是赶集日,有些街上所住百姓出门劳作去了,远处的百姓也不赶集,行人自然少。店铺也只零零散散开了几家,倒是客栈和饭馆无一停业。
      我们找了客栈放好行李,皆觉有些饥渴,便到酒馆吃饭。此为申时,食饭之人寥寥无几。梦瑶拉着婉青坐到靠窗处,打量起屋内陈设。一脸赞叹,不一会收回目光,见桌上筷筒,感叹:“哎呀,这南边儿的东西就是跟我们那儿的不一样。看这筷筒,刻得真好看。”
      二宝一听,急忙低头去看,惊道:“嘿,是‘八仙过海’,连荷花都看得清楚。”随即抽出一支筷子,再嚷,“你们看,这还刻了‘鲁班刨木’呢。”梦瑶眼一眨,打趣:“诶,二宝,看不出来,你知道得还挺多嘛?”二宝得意洋洋:“当然了,我再怎么说也是天下第一神探的书童吧!”
      狄仁杰冷笑一声:“我可没你这样愚钝的书童。”我和婉青皆忍俊不禁,梦瑶亦得意乐呵着。
      等菜之际,陆续进来几人。一短打壮实男子边朝馆内走来边解下肩上缠着的白色布条,伙计问:“客观,您这是打郑家那儿来?”那人回:“是啊,帮忙安葬他母亲。说这人也是,本就穷了还要折腾着安葬,这不,忙了一天饭还没一顿呢,你赶紧给我炒两个菜。”伙计答好嘞,那男子径自找地方坐了,旁边之人朝他寻问:“这位兄台,我一路走来,听许多人说办丧事,怎么这么多丧事啊?”
      那男子看一眼问话之人,眼神一丝疑惑,转瞬平淡,说:“还不是因为前些日子那场大水吗,死伤了百姓,这郑家老母乃是呛了水,医治的这些时日,终究去了,乡里乡亲的这才去帮忙。”
      我们皆觉好奇,狄仁杰问:“那敢问这位兄台,这大水是因何而起?”
      “当官的说是堤坝年久失修不牢固,让水给冲破了。可是这个时节哪里来的洪水?据幸存的村民说,当时好像听到水里有巨大的碰撞声,然后感觉有震动,接着就见堤坝决堤了。”
      “碰撞声?”我小声疑问,狄仁杰抬眼看我,也觉疑惑。我问:“后来是怎么加固堤坝的?”男子懵懂道:“这个,怎么加固我就不知道了,那都是官府办的事,我们哪有权利过问呀。”
      伙计端了饭菜来,我们遂停下寻问。
      听那男子之言,当地的官府并未把这事当成一件奇事,可是这事是怎么传到狄伯父耳朵里的?而且狄伯父知道的仿佛比这些百姓知道的要多,难道是他们上报了,被强行压下来了吗?若如此,又是为何?
      食完饭,我们去往河水决堤之处。那是距集市不远的一个村落,这么些时日,摧毁之物皆已清理干净,失了家园的百姓就用谷草和柴草搭起简易茅屋入住,我们近前,百姓皆惊奇看着我们这一群不速之客。想来也是,咱们衣着明亮,带刀佩剑,任谁也想不到会是到这泥泞村庄来的。忽觉此举有失分寸,只得谎称是迷了路,百姓们纯朴,信以为真。同我们讲起这场大难。
      “那日我还在河边洗菜,想着明日到集市去卖,突然就听到一声声撞击,我还以为是谁在钉木板呢,就没管它,刚回家不久就听见有人喊救命,出门看,大水冲来了……”
      “我是个木匠,那日正好到别人家上工了,哪里知道回来后,村子就变成了这个样……”
      “洪水我也遇见过,以前都是下了几天的雨才会导致河道涨水,可是这一次,水势那么小,突然决堤,怎么也想不明白啊。”
      我打断:“那你们后来去看了吗?是因为什么导致的决堤?”
      “自从官府来了,就封锁了河岸,不准我们过问了。”
      “我看到了,是一颗漂亮的珠子在河里玩耍。”一稚嫩童声响起,我们皆诧异。看向其他大人,无人说话。婉青立即把孩子逗笑,问:“什么漂亮的珠子呀?告诉姐姐好不好?”
      小孩天真答:“就是好漂亮的一颗珠子,在水里会动的,晚上才会有,白天就不见了,哥哥们都说是河里的神仙在玩儿呢。”
      河里的神仙?
      【你们看,水底下有光。
      河神显灵了。】
      我不由想起华荼镇见到的那“河神”,果然是到这里来了吗?
      大人们抱起孩子,笑说:“小孩子们的话,乱说的,我们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从来没见过河底有什么。”
      狄仁杰转头看我,若有所思的样子,迟疑一瞬,说:“咱们先去看看再说。”
      到达河岸,果然拦了封锁条,两个衙役配着刀监督修河堤之人。缺口约两丈长,如今已新修了一半,另一半用沙袋挡住。我们欲看近况,却被监督之人拦住,为不惊扰官府,只得作罢,回了客栈。
      安稳休息了一夜,第二日我们再出街打探消息。逢赶集,集市热闹无比。来自四面八方的赶集人,或说或笑,并未在意那个小村落里发生的悲惨际遇。只是偶尔能听见一句“河神”如何之类的话语。我们便细心留意听,竟听得多数人口里都不离“河神”。
      “我觉得河里还是有神仙的,要不怎能保佑我们欢水镇几十年风调雨顺呢?”
      “我听说是有人得罪了‘河神’,来惩罚我们来了。”
      “昨日不是已经祭奠过了吗?往后不会再有了,河神保佑。”
      “可怜祁员外家的小儿子,就这么平白给祭了河神——”
      “祭河神?”我们异口同声,皆觉诧异。“什么时候的事,怎么都没人提及?”
      在场之人皆以眼神相互警告,闪烁其辞:“我们,不知道……对,不知道……”
      这就奇了,怎么这些百姓对此含糊其词呢?我们再问,所有人皆岔开话题,对此只字不提了。
      “祭河神?难道死人了吗?”狄仁杰疑问。我接下话:“这样的大事,官府竟不上报?那个祁员外就不反抗?”
      婉青说:“而百姓们还瞒的死死的。”
      我和狄仁杰站定,对视一眼,刚欲说去哪,梦瑶嚷声道:“那,走吧。”语毕迈步而行。不知她为何此番动作,我问:“你去哪?”
      梦瑶转身,惊奇看着我们:“当然是去那个祁员外家了,还能去哪?”
      狄仁杰惊奇问:“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那?”
      我亦觉不可思议,我们可没说。梦瑶立即泛起笑意,随即得意道:“你狄小虎有几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我轻笑,打趣狄仁杰:“原来,大名鼎鼎的狄神探也只是有几根花花肠子而已。”也迈开步伐和梦瑶并肩行,梦瑶忍不住笑笑。狄仁杰一面跟进一面反击:“童梦瑶,就算我是花花肠子,也比你家大公鸡小肚鸡肠好。”
      “狄、仁、杰——”我怀怒站定,狄仁杰绕道而行,得意道:“打不着。”我怒视一眼,懒于理会,继续前行。狄仁杰依旧得意:“跟我狄仁杰斗嘴,哼哼……”婉青小声提醒:“好了你。”梦瑶袒护我:“咱们家元芳那是叫‘豁达’,哪有你那么心胸狭隘?小气鬼。”一面朝狄仁杰做鬼脸,狄仁杰不惧,一字一句:“母、老、虎。”梦瑶终不能忍,回转身去对狄仁杰拳打脚踢。
      我实在拿他俩没办法,只一路询问祁员外家去向,穿过两条街,依旧未到祁员外家,只是我们此刻所在的地方越来越偏僻,莫不是错了方向?
      “大伯,你知道祁员外家怎么走吗?”
      大伯指着右边的巷子说:“跟着这巷子走出去就是了。”我们道谢,走进巷子。
      巷子尽头,豁然开朗,竟是别有洞天。堂皇屋檐整齐现于眼前,雕栏画栋,竟不能视其尽头,当真可谓天上人间。祁员外家最是雄伟壮阔,却让条条白绫遮了富丽华贵。
      祁员外四十有二,一女二子,刚刚死去的小儿子不过七岁。大儿子也才十三岁,家里遭此荒唐一难,已让他憔悴不堪,谢绝接见任何人。我们只得表明身份,他才勉强答应相见,我们问起河神一事,他痛诉:“河水刚决堤时,就有一帮道士来此占卦,说是我们得罪了河神,这才发怒冲毁了村庄,接着他们做了两天的法事,告诉百姓要用一个孩童祭奠河神,百姓们被他们妖言所迷惑,都相信河神是真的,也不知那些道士使的什么法术,寻得孩童的生辰八字,与我小儿相符,可怜我的儿子,就这样让他们给害死了……他们还告诉百姓,不要声张,不然河神还会发怒……这样的荒唐事,我祁家是得罪了谁吗?……”
      祁员外情绪激动,我们只得先安慰他。好一阵,他才收住哭泣。狄仁杰小心问:“那些道士祁员外可知是什么来历?”
      “不知道,来得蹊跷走得也蹊跷,现在人影都不得见了。”
      我问:“官府听见河神的谣言,没有过问此事吗?”
      “他们只管自己的乌纱帽,哪里会管别人死活,恨不得这一事就此了结了才好。”
      我同狄仁杰相视一眼,不知如何解释。婉青适时问:“敢问祁员外,那些道士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令公子?”
      婉青这一问,我才想起,自己竟忘了这一茬。若除开谣言,那么就是他们之间有什么仇怨,道士们借此报私仇?若如此,便与官府无关了,官府又怎么会管呢?可祁员外并未这般答,而是说:“我也不知道,事已至此,就当是我祁家得罪了河神吧,现在的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了。”
      “这么说,这些道士确实是故意与您为敌的?”
      “故意也好,谣言也好,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想再失去另一个儿子了。狄公子,你们若真想让我安心,便请离去吧。”
      “祁员外,既然你知道其中的原因,又为何不告诉我们呢?”
      “狄公子,请你们也体谅我,我不想为了这些荒唐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人离我而去。”
      祁员外态度坚定,我们不好强求,委婉岔开话题:“抱歉,打扰您了。祁员外可否让我们见见您的小公子?”或许可以从中查出点什么。
      祁员外听这话,眼泪愈发汹涌,抽泣半晌才开口:“哪里还能找到,派人找了一夜,什么都没见到……”
      什么都没见到?尸骨无存?怎么会这样呢?究竟是些什么人,用的什么方法,要去害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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