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年未及》倘若又南风

1、以遥指见相识 第一章：以

　　第一章：以遥知见相识
　　她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上天的安排，只知道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1.
　　叶旻背着书包到许家的时候天刚好黑了下来。刚刚高架上太堵，她中途睡了好几次，每一次醒来都会发现他们还在高架上爬行。
　　车在一栋法式小洋楼前停下，叶旻对建筑没有什么特别的关注，却在看到这栋房子的第一眼，在心底发出赞叹，好漂亮！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夺人眼球的漂亮。花纹和颜色其实都很简单，不繁复，不刻意，可就是让人觉得舒服。
　　她听说，这栋房子的装潢和设计，都是许书闵一手操办的。
　　忽然就开始紧张起来。
　　许母苏雾是电影明星，只不过现在已经退居幕后，跟许父一起当导演。此刻她正家常打扮，站在小楼外的树荫下对着叶旻他们招手。
　　叶旻看着她有点发愣，主要是看过她的电影，此时此刻看见真人有点，嗯不知道怎么去形容那种感觉。
　　就好像你小时候看了许多遍的童话书，你一直期待能和里面的人见面，而有一天，海的女儿真的就穿越过你的想象，走进你的世界，在你的额头落下冰冷干净的吻。你看着她发愣，心里涨涨的，像是海绵里面蓄满了水，可怎么都挤不出来，只能任他发酸，发疼。
　　爸爸见她站在原地发愣，不悦地皱起眉头，按着她背后大大的书包将她往前面推了一下。她终于回过神，跟着爸爸的步伐走向苏雾。
　　苏雾迎上来，首先做的事就是拉住叶旻的手，弯着眼睛笑起来，道：“呀，清河这就是你家姑娘吧，是叫旻旻吧，长得真漂亮！”苏雾这话是真心赞叹。她其实一直想要一个女儿来着，可惜一直不能如愿，见到叶旻倒是欢喜得厉害。
　　叶旻没有说话，低着头，左脚无意识地在地面上画圆，左三圈，右三圈。心里开始哼起在车上一直听得那首歌。
　　昨天的她，听着他说话，暂停了滴答。
　　滴答滴答，仿佛水声，一直一直砸落在她的心尖，水面溅起花纹，一直漾出去好远。叶旻百无聊赖地听着爸爸和苏雾的寒暄，思绪却飘到很远。
　　什么时候，才能看见他呢？
　　然后，她便真的看见他。

　　爸爸在说完“那这段时间叶旻就麻烦你们了”之后便毫不犹豫的转身，开了车门绝尘而去。汽车的噪声消失的时候叶旻都没有回头，一直一直用脚尖在地面上画圈，心里那首歌的声音开到了最大。
　　昨天的她，听着他说话，暂停了滴答。
　　滴答滴答，声音清脆地好像要吓坏天上漂浮的白云。有什么办法，反正都习惯了，我也不在乎。叶旻这么对自己说。
　　然后她感觉到许母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干燥而且温暖，她低下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旻旻，爸爸只是工作太忙，所以把你先带到阿姨家，旻旻不要多想哦。”
　　“阿姨我知道的。”叶旻仰起脸，对着苏雾微微弯了唇角，尽力笑得好看。
　　可是苏雾的眼睛里分明浮现出不易察觉的同情，连带着目光，都悲悯了三分。她用另一只手揉揉她的头发，两个小辫在她的揉弄下有些凌乱：“嗯，旻旻真乖，阿姨带你去阿姨家，阿姨家还有一个大哥哥哦，他会照顾你，带着你玩儿。”
　　叶旻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是很快被其他的情绪遮盖，可是用力咬着的嘴唇分明泄露她此刻心情。像是天空阴沉，偶有一阵清凉雨水清洗，立马就变得干干净净。

　　因为爸爸早就和许家人说好叶旻要去寄宿，所以家里一切都为她准备好，小拖鞋，小衬衣，洗漱用品，各种花花绿绿的小玩具，还有装饰了许久的粉色房间。
　　苏雾握着她的小手不愿放开，把她带到专门为她准备的房间里可劲儿的乐呵，天南海北地胡扯，也不管她一个刚上了初一的小姑娘能不能听懂。叶旻正歪着头艰难破译这个阿姨某些叫人匪夷所思的句子，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干干净净的男声。
　　那个声音，曾经无数次陪着叶旻入梦，无数次在她一个人留在偌大的房间里小声哭泣的时候，陪她辗转无数不可告人的心情。
　　叶旻彻彻底底，怔在原地。
　　男生似乎有些无奈，声音由远及近慢慢向她们靠近：“妈，我在客厅等了你们多久啊，我只差把整个脸摁一堆菜里面昏昏欲睡了。您就知道糊弄小孩儿，人家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呢。”
　　男生终于出现在她的视野里。是一张很瘦，但是很好看的脸。叶旻想，她好像，从来没见过一个男生长了那样一双亮到彻底的眼睛，明明狭长得有点勾人，可是让人一眼看到的，却还是他那些破碎的，晶莹的，直照人心的光。
　　他穿了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抱着手臂靠在房间的门框上，挑着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母亲：“亲爱的母上大人，儿臣知道您见多识广，也知道您毕生心愿就是给儿臣再添一个姐姐或者妹妹，所以极尽可能想要把这个叶旻小姑娘，是叫这个名字吧，要把她骗进我们家，可是能不能拜托大人咱去饭桌上好吗好吗？我真的快要饿死了！求您恩准！”他做了一个揉肚子的动作，表示自己真的很饿很饿。
　　苏雾一脸受不了他的嫌弃表情，牵着叶旻的手就往外走，边走还边唠叨：“许书闵你十八了不是八岁，怎么还这么幼稚！”
　　许书闵跟在母亲后面，默默接受母亲大人的鄙视，完了之后反驳：“嘿，学您呗，诶我这可是得您真传哈，您可别说！”
　　他对着转过头看他的叶旻眨眼吐舌头。叶旻愣了一下，呆呆地不知道要作何反应，心跳的却几乎要失了声。
　　这是一个，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的许书闵。
　　就在叶旻愣神的一瞬间，许书闵忽然走到她的面前，微微弯了腰，手揉揉她的头发，另一只手把她从母亲的手里边抢过去，啧了一声，挑着眉毛：“我说，妈，你是给我找了个活呢还是给你自己找了个活啊，说好的小妹妹给我带呢？”
　　小姑娘骤然被抢，许母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哎了一声赶紧批斗她儿子：“哎呀你不是刚开始还嫌弃的嘛，怎么，看到我们旻旻好看就心动了，想要当完美哥哥了？”
　　许书闵并不反驳，径直把叶旻往自己胸口处拉，最后干脆直接抱起来，对着许母吐了一下舌头，说：“知我者，母上也。”然后对着叶旻弯起眼睛，轻声道：“对吧，旻旻。”
　　叶旻呆，点头，嗯。
　　许母= =，诶旻旻我告诉你啊你可不要被他的笑容欺骗啊，他的笑容很有欺骗性的啊。

　　晚餐是许书闵做的，叶旻一直知道许书闵会做菜，但是只知道他会做番茄炒蛋，没想到菜色还挺丰富。叶旻初次来别人家做客，一时有点手足无措，站在餐桌旁茫然地看着一边在将冷掉的菜放进微波炉一边拌嘴的母子，心里像是有个小相机，咔嚓咔嚓，将这些画面悉数收录进了自己的意识里。
　　许书闵忙完了之后从厨房里重新拿来碗筷放到餐桌上，抬头就看到叶旻睁着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眼睛黑的不像话，像是黑色的玛瑙，晶莹水润。他怔了一下，随即注意到小姑娘有点僵硬地站姿，啊了一声，赶紧走过去把她的书包拿下来，放到一旁，又握住她软乎乎的手往洗手间走。
　　叶旻被他牵着，心里像放了个小音响，叮叮哐哐，仿佛将她世界里所有的噪声串联在一起，血液全部涌向他们交握的那只手上，连脉搏似乎都发了疯。
　　她跟着他的步伐，一步不错，一步不差。左脚，右脚，左脚，右脚，整齐划一，像是故意的默契。
　　“噗！”头顶上方传来许书闵的声音：“你低着头干什么呢，你掉东西了？”
　　叶旻猛抬头，看到许书闵狭长的眼带了三分忍俊不禁，瞄向自己。她慌忙道：“啊，没有。”
　　叶旻笑得更欢，一双眼睛都快要笑没了，见牙不见眼的。他比她高出很多，低着头看她实在太费劲了，干脆蹲下来半跪在她面前，笑眯眯地打趣道：“啊，没有啊，你刚刚一直低着头，我叫你你都不理我，我还以为你在找你迷路了的牙齿呢。”
　　“我，我早过了换牙的年龄。”叶旻红着脸轻声道，末了补了一句“我十二了，都已经上初一了。”
　　许书闵做出惊讶地表情，手掌夸张地捂住嘴，惊叹：“十二了？啧，怎么看着不像呢？怎么这么小一只？”他揉她的脸，使劲揉，最后恍然大悟：“噢，我知道了，一定是你的书包太重了，把你压矮了。”他站起身，重新握住她的手，煞有介事地继续道：“一定是这样的，你的书包太重了太重了，里面都是什么啊，作业吗？书吗？你们老师真残忍，这叫虐童……”
　　巴拉巴拉巴拉……
　　叶旻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认识了一个全新的，陌生的，她完全无法想象的，鲜活的，另一个许书闵。
　　带叶旻洗完手大家就正式开餐了。
　　吃饭的时候许母一直在嫌弃许书闵的厨艺，什么肉炒的太老了，火候没掌握好，什么鱼肉不够鲜嫩了，什么青菜怎么跟生的一样了，讲了一堆，把许书闵打击地体无完肤，最后含着眼泪向叶旻发起进攻，泫然欲泣：“旻旻宝贝，你说，好吃吗？”
　　叶旻＆许母(⊙o⊙)，旻旻，宝贝？！许母受到了惊吓，叶旻则差点把刚喝进去的汤给吐出来。可劲儿呛了几声之后回头看许书闵，那人正眨巴着好看的眼睛望着她。叶旻咳了一声，试探着问：“该说假话还是该说真话？”
　　许书闵_，旻旻旻旻，你一点都不可爱了！
　　而许母见此场景，则是几乎在桌子上笑岔了气，双手捂着肚子，指着许书闵笑得说不出话来。笑声明朗地，几乎要吵醒天上熟睡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