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溅起了水花》离呦呦

1、病花 “话

　　“话说好像要到婉婉的生日了？”
　　“是的，这个月16号，之后一天，也就是17号那天我的新电影《死亡少女的365天》就要上映了，希望大家可以去捧场啦。”
　　“诶？这好像是婉婉第一次拍恐怖片吧？”
　　“嗯呢，是第一次。”
　　“那拍的时候会感到害怕吗？”
　　“会啦，拍戏的时候有一个剧情的采景在B市的野外里，那个时候是晚上嘛，然后就是感觉……嗯……不太好。但是这种个人问题还是会去克服一下，以后也会接一些这样的戏，毕竟越是害怕什么就越要去克服嘛。”
　　“怕什么就去挑战什么这点我觉得是现在人很难得的……”
　　客厅电视里播放着一档当下很受年轻人的偶像访谈节目回放，坐在主持人旁边漂亮的女孩听到其他人的打趣正有些害羞的笑着。话筒前的名牌则道明了她就是刚出道一年便拥有超高人气的偶像苏婉。
　　而与此刻坐在沙发上只穿件衬衫，露出两条白皙大腿，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的女孩，是同一人。
　　“嗯……江泽……小江泽？”
　　苏婉揉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含糊地叫唤着江海泽的名字。
　　“小江泽！你在哪啊？”
　　苏婉光脚踩在毛绒垫子上，一边墨迹地移动，一边加大声音喊着。
　　从厨房传来有些慌忙失措的男声“啊！等一下，那个……苏婉小姐，我在做晚饭。”
　　意识还有些迷糊的苏婉慢悠悠地拉开厨房的玻璃门，看见在切芹菜的江海泽，下意识不满地嘟囔道：“我不要吃菜……”
　　苏婉一直觉得江海泽很好看，不是那种漂亮帅气，或者让人惊艳的好看。是那种平平凡凡，看久了觉得顺眼的好看。而且江海泽还有着遗传自妈妈的长睫毛，在有阳光的时候，睫毛的影子扫在眼下，就会让人觉得很安静。
　　就像此刻，从厨房通风的窗外照进黄昏的阳光，称着江海泽认真的样子，苏婉竟然有点不想打扰他。
　　江海泽生得高，切菜时都是稍微弯着腰，穿着着围裙的样子看起来也并没有违和感。
　　听到苏婉几乎每次在他做饭时都要说的话，江海泽呡了呡唇，似乎习惯了每天都要上演的对话：
　　“苏婉小姐……还是不要挑食比较好……”
　　锅内酸辣豆腐汤的味道刺激着苏婉的食欲。为了掩饰自己快要咕咕叫的肚子，苏婉装模作样地抬起纤长的右手，看了看手表，自言自语般说道：“今天晚饭做得好早，现在才四点诶，”随后转头看因为她的到来而有些分心了的江海泽“晚上有安排？”
　　夜行生物苏婉在家的时候最讨厌夜晚出门，在她眼里，晚上就应该包着被子吃薯片看电影才对。因为苏婉行程很满，所以有安排在B市的时候都是回家珍惜下没有摄像头的舒适时光。虽然说大多时候还是飞完这里飞那里的就是了，上个月甚至一天坐了四班飞机，从A市到C市转班飞到F市，然后再回程赶拍摄。
　　江海泽把芹菜和放入煮好开水的锅中焯着，闭上眼回想了一下自己手机里密密麻麻的行程表，然后回答道：“今晚苏婉小姐有《燕婉》的尾戏镜头，拍完杀青……”
　　江海泽似乎想起什么，睁开眼问苏婉：“苏婉小姐杀青后要和剧组一起吃饭吗？”
　　“不去，就说要赶飞机好了。”
　　说起《燕婉》这部戏苏婉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挺喜欢原著，“燕婉”取自诗经，虽说是嘲讽□□，但是莫名这个名字截中了苏婉的点。很巧的是，《燕婉》剧组也来找了苏婉，希望她参演女一号燕婉。但是经苏婉提议，把剧本上的灵清公主再做改动，使整个剧成了双女主，而苏婉参演灵清公主，名字被确定在演员表一番。
　　在原著中苏婉也很喜欢灵清公主，最喜欢的就是她死亡时樱花纷飞尸体渐渐消逝风中的结局，并且灵清公主本身可爱清纯的人设也很符合她在外的表现。
　　搞不好还会说是本色出演呢。
　　但是《燕婉》这个剧组有点可怜，之前有一场男主一号被丢下悬崖的剧情，导演找好地点和几个人在揣摩在哪里丢替身演员的时候，脚一滑拽着几个人从半人高的石头上摔了下去。因为导演副导演都进了医院，于是进展拖延了大概一个月。前些个日子，那两导演都出院了，于是又开始四处通知，并且改了那段的剧情，变成男主在逃跑时被追击的刺客杀死。
　　也是倒霉的没谁了，不过如果导演不是个胖子的话，说不定受伤的还会少点人。
　　和苏婉演对手戏的是一个新人少年，演灵清公主的宠物白狼的，后来化人形和公主谈恋爱。
　　那个少年苏婉倒是印象满深的，她经常听工作人员夸他，并且他和苏婉的一样拍戏时几乎没吃过NG。叫什么来着？嗯……李子越好像……？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苏婉虽然被剧组的人说演灵清公主的时候和他简直是天作之和，看起来也很般配。然而苏婉戏外很少和李子越接触，每次和李子越眼神对上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虽然看起来和李子越差不多大，实际上苏婉比李子越大了四岁。
　　“菜快好了，苏婉小姐先出去等一下吧。”

　　C市重点大学附中42届初中毕业生被全市称为“黄金一代”，市里各比赛的总冠军，那一届就占了许多，总是与比赛里的其他高中生拉开一段距离。而那一届其他不说，单是该附中最抓重的英语，中考的平均分就比往年高出许多，高达141分，稳居全市第一。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非常优秀，主要是优秀的人都被分在不同的班，而带动整个班的学习气氛
　　其中最出名的就是A班的苏婉和B班二线演员吴艳秋的女儿吴雨秀。两者都长得好看，成绩又好，各方面都不差，不同的就是吴雨秀性格古怪，人气不高，苏婉则反。因此也常被传两者是对头，苏婉表示，虽然是不合，但也没到对头的程度。
　　苏婉初二就以年级前三的成绩和超高的校园人气挤进学生会长的候选名单，并且在票选比第二名多了9票得到了学生会长的位置。也是该校第一个初二的学生会长。
　　她的人气仿佛没有人阻挡得了，自学生会长票选之后，“人气之星”“校园女神”等名号都收入囊中。
　　而吴雨秀也没有差太多，校外的表演比赛的冠军也没落下几个，还跟着她妈妈凑了点小角色。
　　正因为苏婉和吴雨秀两人太耀眼，他们所在的初三段太耀眼，其他人的光芒反而变得无比微弱。
　　苏婉有个很好的闺蜜叫林蓁蓁，两人午饭和回家都在一起，林蓁蓁似乎总爱独占着苏婉，也被笑称“苏婉的骑士”。不过林蓁蓁的身体一直不好，初三开始就长期住院，而苏婉拒绝了很多想要一起走的女孩子，忽然变成了一个人。
　　倒不会觉得孤独，虽然有些不习惯没有林蓁蓁的存在，但是苏婉也意外的有些轻松的感觉。
　　直到有一天，苏婉到了人满为患的食堂，排队时摸了摸口袋，发现没带饭卡，谢绝了周围人的好意之后，独自跑回教室拿。
　　空荡荡的教学楼里，苏婉一步两阶地往上跑时小声的喘气声和脚步声，格外清晰，就在她三楼转弯的时候，没注意便“砰”地一声撞上了人。
　　稳住脚步后，苏婉似乎听到了一些男生低低的笑声。
　　苏婉并没有先去顾及那些，只是有些略带担心地向眼前的人问道：“学妹，你没事吧？”
　　毕竟她是直接撞上去的……不过这个时候不去吃饭，搞什么呢？
　　苏婉忽然发现……这个裙子严重短于校规规定长度的学妹好像有点太高了……
　　疑惑下，苏婉抬头，看见了长长的刘海下通红的脸和隐隐湿润的眼睛。
　　“学姐……我……喜欢你……”
　　苏婉还没有听清这细如蚊声的话，就听见旁边初二C班里传来男生放肆的笑声。
　　从初二C班走出几个男生，故作帅气地把手搭在楼梯的扶手上，指着那表白的人说：
　　“苏婉学姐，这个家伙是男孩子啦。”
　　“爱穿女生校服的男孩子哈哈哈。”
　　“哎哟人家的癖好你们就不要笑了了哈哈哈哈。”
　　苏婉看见那男孩紧抓裙子的手，皱了眉，朝着那群嬉笑的男生问道：“他的校服在哪里？”
　　那群男生忽然愣住了，似乎没有想到苏婉会这样问，顿时有些难堪的样子，其中一个戴着耳钉的少年反应过来后，吊儿郎当地走向苏婉，说：“我们怎么知道嘛。刚才我说看见苏婉学姐上来了，这家伙就拜托我们给他女生校服要来找学姐表白了。我们嘛，也就帮帮忙啦。”
　　说着，他洋装无意地把自己校服前小小的胸牌露给苏婉看。
　　清风吹起苏婉刘海的下摆，她气得有些想笑，尽管表面没有什么改变，她实在没想到自己这个学生会长管理的校园会发生这种事情。苏婉扫了那男孩的胸牌一眼，然后想起这个男孩的名字有点眼熟，随后想起是初二年级长期的第三，苏婉还给他颁过奖章。
　　松开紧皱的眉头，苏婉故作轻松地笑着：
　　“学弟叫陶文松是吗？违反校规带耳饰，扣三分，违反校规身为非学生会成员午休间留在教学楼，扣十分。”
　　苏婉没想到她都这样说了那男孩还不走，反而张嘴正打算说些什么，苏婉看见后便又开口打断。
　　“还是说，学弟你有老师签字的特长班条子？”
　　听到这里，男孩似乎意识到苏婉是认真的了，咂了咂嘴跟着其他男孩找借口跑开了。
　　其实苏婉说的第二条校规并不是很重要，因为老师带的特长组也是会午休间在教学楼走动的，所以学生会管的比较松，但是苏婉没想到松到都有人忽视的程度。
　　她看着红着眼眶的男孩，叹了口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江海泽……初……”男孩回答，似乎害怕苏婉扣班分，本想说班级又立刻闭上了嘴。
　　“跟我来吧，我先给你去老王那里找套校服先。”
　　那就是江海泽和苏婉的第一次见面了。
　　其实苏婉知道，那时候她如果问“他们欺负你吗”，那么一定会被江海泽否定。而那时候苏婉没有林蓁蓁，有些无聊的情况下正需要一个麻烦来丰富校园生活，所以她接收了江海泽这个忽然出现的“大麻烦”。

　　“晚上好苏婉姐，你来的好早，我们还没开始呢。”
　　天还没完全黑的时候，苏婉便来到拍摄地，跟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就去了化妆室，而江海泽则是先去和工作人员核对一些东西去了。
　　刚进化妆间，苏婉发现来的最早的竟然不是她，那个坐在椅子上化妆的人，正是那个新人少年。
　　李子越看见苏婉来了，十分激动地让化妆师先停下。
　　苏婉看着站起来的李子越，不得不说，李子越长得还真是好看，薄唇高鼻，还有闪闪发光的眼睛，阳光的样子正是当下女生喜欢的类型。穿上那套白色的古装则活脱脱的小公子一个，怪不得他们公司会砸钱让这个新人来这。
　　但是，演艺圈最不缺的就是好看的人，李子越就算天生好看，站在别人那化妆跟整容似的演员旁边，便谁也不觉得李子越突出了。
　　不过像李子越这样长得好看，演技也好，还会做人的，依旧会很吃香。
　　“晚上好，苏婉小姐，你来的好早诶。”
　　之前苏婉总觉得李子越和江海泽性子像，随着说了不改口的“苏婉小姐”，更是这样觉得。
　　再加上苏婉早就在娱乐圈里滚爬成了个人精，自然会去猜测着李子越心里的小九九，只是她习惯了“装作不知道”。
　　苏婉点了点头，笑着说：“晚上好子越，你不是比我更早吗？”
　　负责苏婉的工作人员找着服装，而苏婉则站在她的旁边等着，李子越见此也十分自然坐下继续化妆，说道：“那是因为我没什么安排啦，在这里也是住宾馆，一个人在陌生城市有点孤单啦，所以就先来啦。如果能早点拍完回家就好了……”
　　苏婉背对着李子越，面无表情，声音却依旧轻柔：“诶，这样啊，不过你这么帅气，剧播出之后粉丝变多通告也会多起来的啦，珍惜现在轻松的时候吧。”
　　这么快连我家在B市都知道了……苏婉拆着摸着服装的粉纱，如此想着。
　　李子越带着掩饰的话中意味，苏婉当然听得出来，一如既往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引开话题，再做出似乎真心的祝福的玩笑。
　　“我先去换衣服啦。”
　　今天的戏是结局灵清公主的消逝，衣服倒是没有太繁杂，不过细节要点时间，苏婉和服装师一边开玩笑一边整理，一小时过得倒也快。结束时服装师还叹气道：“婉婉你皮肤好好，我的都干死了，婉婉你平时用的什么护肤品啊？”
　　苏婉一副回想的样子，回答道：“好像也没有用其他的……都是海泽准备的我也不清楚，和你的好像差不多啦，其实平时我也是该吃吃该喝喝的……”
　　实际平时护肤品精华液什么的一个不少，成天都在吃美颜的东西，苏婉想。
　　“好吧，果然是天生的美人啊，皮肤又白又滑……”
　　她一边小心地走着一边和服装师有一搭没一搭的瞎聊，说出的话大多是中立或者附和。
　　回到化妆室的时候，江海泽已经站在里面等着，而李子越也已经离开，估计是去先拍镜头了。原本空荡荡的化妆室随着苏婉的和一干人员的到来，开始热闹了起来。
　　苏婉朝有些愣住的江海泽笑得灿烂，轻轻问道：“好看吗？”
　　而化妆室，也有那么几秒忽然的寂静。
　　江海泽也知道，苏婉不止是问他好看吗，而是问他这部戏自己的表现，对戏的表演，和……对剧组人员的表演。
　　几乎每次拍到尾戏苏婉都会这么问她，也会笑得平时没有的灿烂，即使知道这是带着嘲讽意味的问话，江海泽却仍然会因为那笑容而心跳脸红。
　　因为……实在太好看了。
　　苏婉平时就是个漂亮精致的娃娃样子，笑起来像朵花似得，越是开心的模样，越是令人联想到开放绚烂的娇美花朵。
　　江海泽也知道，苏婉越是放开心，越是表现得多真心，内心就越深沉。
　　在阳光中开放美丽的花朵，土壤下的根因为常年的黑暗早已腐朽，然而根渐渐烂去，那花朵更能绽放极致的美。
　　“很好看……”
　　苏婉调皮地吐出粉舌：“嘿嘿，我相信你的眼光啦。”
　　外面见过苏婉和江海泽相处方式的，都觉得两人在谈恋爱，然而苏婉对于其他男人似乎也是这样一个态度，也对外说过一直把江海泽当哥哥。
　　然而第一次见到这样他们这样的，还是会惊讶到。
　　几个月来剧组的人虽然都已经习惯了，但是这种时候还是会安静好久，毕竟比较尴尬的地方是剧组里的李子越仿佛喜欢苏婉的样子。
　　苏婉看着江海泽渐渐红起来的耳根感到一阵满足，毕竟调戏小江泽也是她的一大爱好。
　　看见苏婉坐下，化妆师反应过来连忙开始找之前准备好的瓶罐。
　　镜中的苏婉穿着嫩粉色的古装，外面罩着的纱裙是浅粉的渐变，衣服款式简单，细节上倒是十分注意，有用银饰点缀的小地方，也有颇为精致的绣花。苏婉来前化了一点淡妆，此刻还没有卸掉，看起来整张脸清纯可爱，唇部水嫩嫩的，有些偏肉的粉色，鼻子在脸的中心，小巧挺秀。眼睛生得好看，眼角在一个很好的角度，往下没精神，往上显勾人，浓密又卷翘的睫毛令苏婉看起来更像个精致的娃娃。还没束起的长卷发散落在胸前，与原本的粉色古装相合，有种意外的和谐感。
　　真好看啊，今年的最佳女主角是我的吧……吴雨秀自己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应该不会来凑热闹了。如果继续下去的话，一切都得到的话会很无聊吧？
　　李子越应该会喜欢我这种类型的？就算不喜欢我这种类型的，也会喜欢上我，稍微表示一下吧？反正这不正是他想要的。
　　江海泽知道的，苏婉有时看电影里恋人的分别会不停流泪，有时也会玩弄男孩的感情。对她来说，一切都是看心情，她可以很善良，也可以很残忍，特别是对于感情。不过，如果是有主的男人，她是绝对不会碰，会很快扯开关系，对于无主的，她会收入囊中，在对方表白的时候，却说是“我只把你当哥哥”。
　　但是苏婉又不是拥有绝对的“天才病”，如果得不到，她也不会在意，如果失败，她也不会特地去难过。
　　很多时候，苏婉会忽然陷入一种麻木的感情里。
　　江海泽也知道，苏婉对于自己，不是爱情也不是亲情，更不是友情，而是一种把江海泽当做自己去爱去心疼，她的脆弱，她的真心都会给自己看到，却也绝对不会喜欢上自己，因为苏婉眼中的江海泽一直都是苏婉自己。
　　与时间进行追逐去爱的人，只有江海泽一个人而已。
　　而江海泽也并不后悔，也并不后退，与江海泽对苏婉刻骨的爱成一样分量的，还有苏婉对江海泽堪比生命的占有和信赖。
　　他们两人，一直都量着对方感情的价值而投入更多，简直像是交易一样互相依附的感情重量。
　　他们两人，一直都是这样病态的感情，把对方当做救赎的，深沉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