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疑惑 ...
-
“你发现了什么?”叶梦胥扬了扬眉,饶有兴趣地看着顾曦白。
顾曦白指着刺进死者腹中的匕首,道:“你看,这匕首虽然……”
话还未说完,仇正成就抢先打断道:“对!所以我们只要查明这匕首是谁的,就能知道是谁杀了阿散!”
顾曦白一呆:“我想说的不是……”忽然看见叶梦胥对她眨了眨眼睛,顾曦白赶紧闭嘴。
一直围在外面的村民听了仇正成的话,纷纷伸头朝那匕首看去。忽然有人咦了一声:“那不是黄子念的匕首吗?”马上便有另一人附和道:“对,就是他的!刀柄都有点生锈了!我上回好意告诉他,他还嫌我多事!”
仇正成指着黄子念斥道:“混账,这回你可没法抵赖了吧!”
黄子念双目通红,张了张嘴,半晌,忽然放声大哭:“没错,是我杀了阿散!我该死!你们快杀了我吧!让我去陪阿散吧!”
顾曦白愕然,等等,好像不是这样吧。目光一瞥,只见仇正成脸上也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叶梦胥不慌不忙地拎了个凳子,悠闲地坐在了黄子念身前,道:“很好,既然你已经承认,就把杀人经过讲给本官听听。”
黄子念哭得伤心欲绝:“杀人……杀人偿命,大人又何必问这么多,子念但求一死。”
“那可不行!”叶梦胥断然道,“本官可是个清官,既是清官,就得把这案子审个明明白白。”
顾曦白转过头去,悄悄地在背后做了个呕吐的动作,回头却发现叶梦胥淡淡地瞥了自己一眼,吓得她赶紧立正站好。
黄子念默了默,这才抽抽噎噎地道:“今天早晨我到阿散房中,我们我们吵了一架,我就……我就失手将她杀了。”
叶梦胥道:“大约什么时辰?”
黄子念一呆,大约是没料到她会问的这么仔细,半天才回答道:“卯时。”
叶梦胥冷笑道:“黄子念,本官听说你是村中的秀才,真是枉读圣贤书!”
黄子念没料到她突然说起这个,目光呆滞地看着她:“什么?”
叶梦胥道:“现在是冬天,卯时天还未亮,孔夫子有教育你说可以在这时去一个姑娘闺房中私会吗?仇散既肯与你私会,必定也不是什么守礼之人!”
黄子念被打得青肿的脸上浮起一丝怒意:“我不准你这么说阿散!”
叶梦胥道:“本官偏要这么说。”
黄子念怒不可遏,跳起来便想朝她撞过去,只可惜忘了身上还绑着绳子,这一扑便摔在了地上,好不狼狈。
叶梦胥沉默半晌,将他扶起来,淡淡地道:“黄子念,本官方才只是在试探你,你既如此在乎仇散,又怎么会因为吵架这种事情而杀了她。”
黄子念低着头:“我……阿散的确是我杀的。”
叶梦胥冷笑一声:“那么请问,你是如何避开仇正成进入阿散房间?你将仇散杀了,仇正成在隔壁,他又何以没有听见?”
黄子念顿时语塞:“这……”
叶梦胥冷着脸继续问:“第二,如果你脑筋正常的话,为何杀人还要用自己惯常的匕首?岂不是摆明了要告诉别人仇散是你杀的?”
黄子念支支吾吾:“我……我当时气急了,没想那么多……”
“杀人时没有想那么多,杀人之后脑子总该清醒了罢?为什么没有把匕首带离现场?”
“……”黄子念说不出话来了。
叶梦胥冷然道:“不用再支支吾吾了,你根本不是凶手!”
顾曦白看着黄子念呆若木鸡的样子,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小黄啊,你这点道行居然就想跟叶冰块这只老狐狸斗,真是痴心妄想。
众人听得叶梦胥说黄子念不是凶手,都十分惊讶地看着她,屋内一时安静得连根针掉下都能听见。
叶梦胥转头对顾曦白道:“刚才你没说完的话,现在可以继续说了。”
顾曦白点点头,面对着众人的目光,道:“我方才的发现就是,仇姑娘根本不是被这匕首杀死的!”
话音刚落,村民里人忍不住反驳:“怎么可能!她身上明明有血!”
“就是!那匕首明明是插在阿散身上的!”
“难道身上插着匕首就一定是被捅死的?”顾曦白反问,见众人还是一脸的不相信,便耐着性子解释,“大家没杀过人,逢年过节总杀过猪吧?杀猪的时候,如果猪还活着,那血一定会喷的很高,而且溅的满地都是。但仇姑娘的尸体上虽然有鲜血,但血色深而量微,呈流出状而非喷射状,所以,这匕首是在她被害后才插上去的!”
众人细细一想,这才恍然大悟,齐齐地哦了一声,只有仇正成的脸黑的跟锅底一样。顾曦白这才反应来,自己以杀猪比喻仇散,实在是大大的不妥,连忙陪笑道:“仇大叔,我也是为了破案,所以才举个例子,您老人家别介意。”
仇正成哼了一声,没说话。他身边的村民却是异常踊跃:“这位小哥,既然你说阿散不是被捅死的,那是怎么死的?凶手又为什么要把这匕插在她身上”
顾曦白摇摇头:“这我不知道,但仇姑娘脖子上并无勒痕,想来也不是被勒死的。”
叶梦胥在一旁淡淡地道:“县里仵作年纪大了,还在路上,估计一会便到,他会对尸体进行全面检查。”说着示意几个捕快将仇散的尸体抬了下去。
黄子念忍不住又大哭了一场,刘敏如亦是忍不住小声啜泣。
顾曦白愣了许久,这才反应过来:“等等,叶冰块……有仵作要来?”那她刚刚解释那一通死因算什么,班门弄斧?关公门前耍大刀?
合着这死冰块就是想看自己表演?这是什么恶俗趣味!
叶梦胥不答,黑色眸子盯着她,半晌,颇有些兴味地问道:“你杀过猪?”
你杀过猪?你杀过猪!你杀过猪?!
…………
顾曦白以为她起码要给自己个解释,没想到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一句话,气的差点没吐血,从牙缝里挤出来:“不好意思,我-没-杀-过。”
但我好想杀了你啊死冰块!
顾曦白在心里骂了叶梦胥一百遍。
叶梦胥直接将她要杀人的目光无视掉,越过她,目光缓缓落到仇正成身上,表情依旧淡然,吩咐身旁捕快道:“既然事情已经说的很清楚,你们现在可以将这人犯带下去了。”
这一句话更是石破天惊,众人都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几名捕快也俱是十分愕然,心道这仇正成不是死者的父亲吗,怎么就成凶手了?但出于对叶梦胥天然的信任和崇拜,还是依言走过去将仇正成按住。
仇正成脸色发白,挣扎了几下,颤声道:“大人,你——不要冤枉我,虎毒不食子,我又怎么会杀自己的女儿!”
叶梦胥淡淡地道:“本官并未说你杀了自己的女儿,而是说,这匕首是你插在仇姑娘身上用来嫁祸黄子念的。”
仇正成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作为仇散的父亲,你的衣服实在太过干净。”叶梦胥缓缓地道:“仇散的身上、地上都有血迹,而你的脸上也有泪痕,想必是第一眼见到尸体时情绪的自然流露,我猜想你有可能是抱着她哭了一场,然而,你的身上为何半滴鲜血都没有?所以,你第一次见到仇散的尸体时,她的尸体上必定是没有血的——当然,仅凭这一点来断定是你栽赃,未免有些牵强。但方才黄子念将罪名往自己身上揽,我反倒想明白了,他恐怕是要维护什么人。大家将他打成了这副模样,却没有人出来拦着,说明他在村子里并无值得他去用命来保护的人,除了你——仇姑娘的父亲,仇正成。我想,大概是因为仇姑娘死了,所以他不忍见你也遭受牢狱之灾吧。”她转过头去看着黄子念:“事以至此,你并无替他遮掩的必要了。”
黄子念身子颤了颤,终于还是说了出来:“这匕首是四年前阿散送我的生辰礼物,半年前,她——她却向我要回,说……说我们之间的缘分已经尽了,”他哽咽一声,“我——我不肯,她却硬是抢了回去,扔到了山坡下面,我们、我们那天不欢而散,等第二天我去山坡那边想要捡回来的时候,却发现仇大叔已经从草丛里找到了那匕首……”
那匕首果然是仇正成拿走了!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仇正成身上。
仇正成脸上连半丝血色都没有,惨然笑道:“是啊,我可怜的阿散,我的女儿,多好的一个姑娘……”他猛地睁大眼睛,狠狠的瞪着黄子念,“如果不是因为你这混账喜新厌旧,我女儿又怎么会一病不起!她她还这么的年轻!”
原来仇散是病死的!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咒骂起来仇正成心肠歹毒,女儿明明是病死的,却硬要嫁祸给黄子念和刘敏如,简直是恶毒至极。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仇正成已经从受害者的身份转换成了害人者,黄子念却成了被同情的对象,他身边的好几个村民抢着帮他解开了绳子。
黄子念却仍是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只是看着仇正成,深深地扣了一首:“仇大叔,子念对阿散一心一意,只愿一生一世相伴,从未想要改变。”
他语声怆然。又是深深叩首。
一旁的敏如听他说的如此深情,低下头去,眼圈却红了。
“——从小我就和阿散定了娃娃亲,从那时起,我就知道,她就是我需要一辈子照顾的人。她虽然性子有些孤僻,可对我却是极好的。我饿了,她就偷偷给我从家里拿吃的,天气冷了,她看我衣衫破旧,就连夜给我缝了棉衣,我看到她手上被针扎的痕迹,心里暗暗发誓,”他从嗓子里发出了一声抽噎,“这辈子,我就对她一个人好。”顾曦白听得心下怆然,见旁边敏如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是正在哭泣,连忙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后来,我在河边救了溺水的敏如,敏如就经常来找我,我不是傻子,我能感觉出她喜欢我。我知道阿散向来生性多疑,所以我尽力躲开敏如,可是这件事还是被阿散知道了,阿散、阿散很难过,这个傻姑娘,她怕我会变心,可我……可我却如何会变心!半年前那天,阿散来找我,说无法继续和我在一起了,我的心……我的心都快碎了,她让我把匕首还给她,无论我怎么说,她也不相信……即使我发誓不再见敏如姑娘,她也不再见我……直到昨天,我趁仇大叔不在家的时候,想要来求她回心转意,她依旧不肯见我,我还在她的窗户下面捡到了这张纸,应当是写给我的。”
黄子念泣不成声,从怀中缓缓掏出一张纸来。顾曦白接过来一看:,却是诗经上的一个故事:“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讲的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成亲后丈夫却违背了年幼时的誓言,令妻子心灰意冷。
顾曦白心下怆然,将纸递给叶梦胥,叶梦胥扫了一眼,却是微微皱起眉来。
黄子念再也抑制不住,扑到地上大哭起来:“阿散,为什么!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肯相信我!”
屋内众人都是一阵沉默。几个年纪大的妇人甚至悄悄抹起了眼泪。
顾曦白心中亦是十分伤感,本来相爱的两人,却因为误会,如今阴阳两隔,就算黄子念再悲伤,那个叫阿散的姑娘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么想着,目光无意间落到了刘氏的脸上,顾曦白忍不住一怔。
为何、为何敏如的娘亲一脸的愤恨?那表情恨不得要杀了黄子念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