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忽已晚》尽今朝

1、第 1 章

　　去年年末的时候，我在的那个小城终于下了雪。那是我们高中时代的最后一场雪。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雪花掉落在地上，给阿宴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
　　那场雪下到夜深时渐渐歇了，我窝在床上看剧，阿宴的电话不期而至。
　　阿宴说，“大宝。”
　　然后她泣不成声。
　　我握紧手机，想张口说话，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让她不那么难过。阿宴所有的喜怒哀乐，都与她喜欢的那个人有关。一切语言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阿宴最喜欢的诗是越人歌里的那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如你所想，阿宴暗恋一个人，已经三年。
　　那个下雪天的下午，阿宴喜欢的那个人更新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他和一个姑娘头靠着头笑的畅怀。而阿宴不是那个姑娘。
　　电话的最后，阿宴终于止住了哭泣，她哽咽着对我说，“大宝，我还是喜欢他。”
　　那之后的日子，我们没有再提起那个阿宴失声痛哭的夜晚。一切都在继续，高考距离我们只剩下短短几月，所有人都埋在各种练习题里为自己的梦想奋笔疾书。那些敏感、稚嫩的心思，被阿宴牢牢地锁在心里，刻意淡忘。
　　备战高考的那些日子，每个人都被压力压的透不过气，阿宴也更加努力，每天都是寝室里最晚睡却最早起的那个人。那些日子现在回想起来仿佛都被放大拉伸到极致，变成了一帧帧默片，只能看到大家一腔孤勇勇往直前的模样，却听不见心里无奈的委屈。唯有时光知道你曾有多努力，跨过千山万水。
　　那个时候我曾和阿宴说，“你别这么拼，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阿宴不曾停下手中打着草稿的笔，回答我，“不行，我要与他并肩。”哪怕他身边有了别的人。
　　说这话的时候，阿宴眼里满满都是坚定，隔着她那五百多度的黑色边框眼镜我都能看得见。
　　暗恋，是一个人卑微的心思。她通过各种方式去了解到了他的一切，而在他的眼里，阿宴可能只是最普通的、在□□分组里被归纳为同学的人。阿宴喜欢着他，怕他知道，却又盼他知道。可阿宴最怕的是，他明明知道，却假装不知道。
　　阿宴的高中时代，都被那一个名字占据。保持着一颗卑微而虔诚的心，默默关注了他三年。我问阿宴觉不觉得累，阿宴却俏皮的吐了下舌，“谁让我喜欢他呢。”暗恋，注定是一个人的颠沛流离。
　　六月份骄阳似火，高考如期而至。离校的前一天晚上，我们一大批人最后一次坐在班级里，听班主任开最后的班会。我们大声的笑啊，最后变成小声的哭泣和抽噎。
　　那天晚上有星星，一闪一闪，光芒万丈。阿宴终于鼓起勇气去表白，回来的时候终究还是红了眼睛。我对她说，没关系。阿宴站在四楼阳台上抬头看星星，眼中星光坠落，她转过头对我说，“大宝，我知道会被拒绝，但至少，我因为他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而在那个夜晚的最后，阿宴抱着我，我们不停的哭然后相视而笑。阿宴和我都知道，高考，是结束也是开始。
　　我们也清楚的知道，记忆就像是倒在掌心的水，不论你摊开还是紧握，终究还是会从指缝中，一滴一滴，流淌干净。所以，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
　　再次见到阿宴，是填报高考志愿的那一天。她剪掉了养了多年的长发，显得精神活泼，眉眼带笑。阿宴报考了上海的一所大学，而那个她暗恋了三年的男生去了北京。一南一北，毫无瓜葛。
　　后来有一天，阿宴在□□上给我留言。她说，“原来暗恋的对面，站的不是柳暗花明，而是自生自灭。”
　　我们自以为停留在时光的原处，其实早已被洪流无声地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