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甘泽万物，润物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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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铺人皮于榻上，执彩笔而绘之。
已而掷笔，举皮。
如振衣状，披于身，遂化为……
（二）
“盟主，清居崖单道长来访。”门外传来属下的通报声。
“请道长去正视厅稍等片刻吧。”
门内男子说完后继续倚靠在台前，正对着铜镜。
他轻轻地压了压额角皱起的皮肤，等皱皮平坦后又放下些许头发，挡住了微不可见的接缝。
理了理因趴伏而有些褶皱的衣裳，将桌上的瓶瓶罐罐和肉粉色不知具名的皮捆扎好，收在了桌下的暗格内。
转过身，青衣黑纱，赫然是武林盟的甘盟主。
甘润之来到正视厅时，只见一名身穿青灰色道袍的鹤发道长坐在老梨木椅子上。
“单道长。”甘润之微微拱手。
鹤发道人起身，施施然也拱手回礼：“无量观。”
等甘润之落座，单道长便直接谈起了这次来拜访的目的。
“听闻武林盟有意与鼎榭阁合作，不知此事……”
甘润之听闻摆了摆手：“此事已定。”
单道长一愣，随后笑道：“贫道此次前来并非阻止，而是想……”
他话音一顿，伸出右手食指沾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了个字。
甘润之看着桌上的那个字，眯起了眼。
（三）
“所以，我们还要再去一趟城西？”
轻声问完这句话的右护法，轻柔地笑了一下。
左护法摸了摸突然惊起的一身颤栗，赔笑道：“这个……反正桂花枣糕已经替教主买好了，时间还早，我们今天就赶到城西早些把风长老找到吧，明天回鼎榭阁再顺路找甘润之。不然，明朝早上你又要早起，肯定遭不住。”
右护法睨了他一眼，想了想也是有理，直接往他身上一靠。
“怎么了？不舒服？”左护法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
“没有，”右护法语调慵懒，索性两条胳膊都搭在他肩膀上了，“累了，要去的话你借我点力。”
……
于是，在围观小姑娘的低声尖叫中，高个的白发红袍男子一把捞起了另一个白发黑衣男子，直接抱在了怀里，轻点几步便直接轻盈地起步飞踏往城西。
“孟春微你个登徒子放我下来！”
“是你要借我力啊，你别说话，小心灌着风。”
“我没说这么借！你咳咳……咳咳咳！”
“你看吧我都提醒你了，唉你真是不听话啊……”
（四）
“霜无松的《一梦到春微》还有吗？”
话本摊子的老板抬眼看向了问话的人，一个青衣黑纱的年轻公子哥。
老板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笑着回道：“有，公子要几本？”
年轻公子似乎有些害羞，抬手掩着嘴，闷声闷气：“一本。”
于是，年轻公子的腰带便因为他的抬手露出来了，老板神色一顿。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布料有些少见罢了，特别是中间的那块镶玉。
老板若有所思地取了一本话本递给了公子哥，等那公子给完钱要收手时抓住了他的左手手腕。
年轻公子条件反射想要挣扎，却发现挣不开，不禁抬头皱眉望向老板：“老板这是何意？”
老板笑眯眯地回答：“啊，公子啊，我们摊子买话本是要留个名儿的，公子方便吗？”
年轻公子不言语，看着他紧抓着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板很满意地拿出一本册子，递给了他一支已经添了墨的毛笔。
等那公子写完，便松开手，那公子一眨眼就消失在人海里了。
甘霖……
老板摸着下巴笑出声。
“原来甘润之真正相貌是长这样啊……”老板低声自语。
（五）
“你们盟主真的不在？”
“真的不在，哎！哎林帮主！林帮主！”
“啪嗒”一声，房门被粗暴地推开，房内确实没有人。
“林帮主找在下有什么急事吗？”林帮主身后传来一道中年男子的问话，听到这声音，林帮主一僵。
“这……盟主见谅，咱也是有急事啊！”林帮主连忙稽首道歉。
甘润之轻瞥了他一眼，看他满脸冷汗，不禁冷笑：“有什么事请去正视厅等着吧，在下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说完，便进了房里关上了门。
不管那边林帮主是如何忐忑，这厢甘润之才是真正忐忑得不行。
甘润之一脸严肃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正是下午从城西话本摊子上买到的话本。
他现在对话本内容没有兴趣了，满脑子都是自己是不是被人认出来了。
甘润之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看来，和鼎榭阁的合作应当快些定下了。
（六）
此时已是傍晚，许多摊贩已经开始准备收摊回家了，往常这时候，城西的话本摊总是会迟一个时辰才收摊。
但是今天注定要早些了。
话本摊老板没有忍着笑意，非常不给面子地直接笑出了声：“左护法，你……好臂力啊，哈哈哈哈哈！”
被抱着的右护法脸更黑了：“已经到了，你要抱到几时！”
被点名的左护法脸色讪讪，放下了怀中的右护法，向老板作揖：“风长老。”
站定的右护法脸色稍霁，也虚着手势打了个招呼：“风长老叨扰。”
话本摊老板——风长老笑眯眯地回礼：“两位护法好啊，许久不见，见面方式还真是新颖啊！”
在右护法脸色又要黑下去之前，左护法连忙向前一步说道：“风长老别开玩笑了……此次我俩前来是受教主之命。”
风长老接过左护法递来的信笺，打开看了一眼，却是越看脸色越严肃。
左右护法对视一眼，还没见过风长老如此严肃的模样，不禁也跟着正经起来。
“这……”风长老看完信笺，犹豫着搓了搓右手，那张信纸便化作了粉末消散。
右护法皱眉低声询问：“敢问风长老，阁主可有说明此次需要我们协同何事？”
“其实，跟你们没太大干系，”风长老习惯性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教主让我泡武林盟盟主。”
右护法顿觉一口气梗在胸口，咳得撕心裂肺，左护法连忙帮他顺气，哭笑不得地说：“风长老，原话不是这么说的吧。”
风长老叹息：“唉，小吕你怎么每次都上当呢……原话是，让我与你们一同找甘润之，我来说服他，与我教合作。”
已经不是一两次听到合作二字了，左护法挑眉：“之前教主有提过，但是合作……究竟合作什么？”
风长老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你们知不知道，世上像采露那样的人，不止一个？”
左右护法皆是脸色一变。
（七）
甘润之是个很自知的人。
盟主这个位置，自己坐不了多久了。
平日里都以易容的面貌示人，自己私下里混迹江湖才会用真面目。
知道自己其实才及冠的人，不过两人。
但是今日自己心血来潮想要与鼎榭阁的人主动接头，却差点直接给人认出来……
鼎榭阁的当真是藏龙卧虎啊！
甘润之想到话本摊的那位“老板”，以及在路上看到的鼎榭阁左右护法，不禁如此感慨。
至于为何一定要与鼎榭阁合作……
甘润之又不禁叹气。
霉运这种事，除了自家师父，还有鼎榭阁的人信，说给江湖人谁信啊……
（八）
“采露自小跟随教主，只有他不受教主影响，甚至能有所削弱，这其中的道理……吾等俗家人，大概是一辈子都懂不了了。”风长老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感慨。
“那，风长老刚才所言的，不止他一个，是何意？难道……”右护法皱眉。
“对，”风长老不知从何处端出一小盆瓜子，放在了他俩面前。
“甘润之这人，与采露有些许相似之处。
据我所知，甘润之也挺倒霉的，但是这种霉运没有我们教主那么离奇，一句话一口气就能灭一个门派，就算是我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事实摆在那儿……
而甘润之，我这段日子都在调查，我手下人收集到他的经历，当真是精彩……具体有时间可以找教……咳，可以找霜无松写成话本给你们看看，毕竟真要说起来太多了！
不过概括而言，就是此人平日里运气极差，喝水都塞牙那种，但是他每次都能巧合地逢凶化吉。
你们可还记得之前，教主考虑究竟要不要和武林盟合作，然后收到甘润之的信后很惊讶地说了一句‘此人根骨有趣’？
但凡教主感兴趣的事物，最后不都结果不大好吗？但是甘润之还不是活蹦乱跳的？
甚至，在教主回信后，武林盟还多收复了几处野匪山寨，名声愈发得好啊，确实是根骨有趣……”
风长老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粲然一笑：“所以，谨遵教主之命……我会好，好，地，与甘润之相处。”
左右护法面面相觑，半晌才一同扶额摆手表示不参与这事儿，随便你怎么搞。
风长老满意地点点头，顺手抓了把瓜子。
“呸！白老头儿又给我抓错瓜子了！”
（九）
“所以，鼎榭阁派出的人就是你？”甘润之觉得自己的涵养在灵魂深处叫嚣。
“是我，”赭色长衫男子半靠在桌上，对着他勾唇一笑，“在下鼎榭阁执行长老，风无乐。”
甘润之忍住伸手拍死这个坐没坐相的人的冲动，深吸一口气，淡淡回道：“武林盟盟主，甘润之。”
风长老饶有兴趣地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点点头，突然开口说道：“润之是你的字，甘霖才是名吧。”
甘润之神色一冽，不禁皱眉：“这与我们接下来要谈的事有关吗？”
风长老失笑：“年轻人，不要这么严肃，生得这般好相貌，老是皱眉可显老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上半身已经倾伏贴近甘润之。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让甘润之发现，风无乐的瞳孔原来是浅棕色的，恍如琥珀。
“……甘盟主？甘盟主？”风长老轻声唤了他两声，甘润之才猛地回过神。
甘润之抿着唇，有些恍惚，半晌才彻底定了神，从袖袋里拿出之前就写好的字款递给了他。
风长老见他回过神了，顿感遗憾，叹了口气开始看甘润之给他的东西。
（十）
最终，两方谈定，至于具体谈定了什么，也只有武林盟与鼎榭阁知道了……
甘润之有些疲惫，打算收拾收拾回去了，风长老却叫住了他。
“润之兄，不知有一事是否该问……”风长老笑着拉住他。
甘润之觉着有些不习惯。
之前两人交谈，对方一口一个“甘盟主”，听得十分不习惯，于是提出“没有必要那么生疏，毕竟以后都是合作关系了”，结果风长老顺竿而上直接称他“润之”了。
“甘贤弟？”风长老又叫了一声。
甘润之连忙摆手：“还是唤我的字吧，你也大不了我多少。”
“我哪儿都比你大了很多，”风长老心里嗤笑，嘴上却是礼貌得很，“润之兄啊，愚兄有两个问题想向你请教，这问题大抵只有你能替我解惑了。”
甘润之见他居然认真了起来，也不禁跟着板起了脸：“但说无妨。”
风长老眉眼一勾，轻笑道：“润之兄，今朝下午去我话本摊上买了本《一梦到春微》，可是喜欢这种……坊间话本？”
“……”
“润之兄，可是对我教左右护法的事，很感兴趣？”
“……”
“哎，润之兄别走啊，润之兄！”
（十一）
鼎榭阁内。
宋霜批完了教中事，坐着发呆。
“唉，最近没什么东西写啊……左右护法出去了，都没题材了啊……”
宋霜叹息连连。
采露站在她身后，微垂着眼睑，听到这话眼睛一转：“教……阁主，风长老已经去寻甘盟主了。”
宋霜眼睛一亮。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甘泽万物，润物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