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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微梦,何以弈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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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好不好看?'孟春微笑着坐在吕弈秋身上。
好看。
吕弈秋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话来。
平日见多了孟春微一袭红衣,白发肆意张狂地披散着,痞气多过了俊朗。现在,却只披着一件白色单衣,白发微拢在右肩。
吕弈秋哪见过他这般有些挑拨人的模样,半晌说不出话,索性旖旎着心思仰头吻去。
孟春微低笑着回应有些笨拙的他,将他搂得更紧了。
三千白发如瀑倾泻,交缠在了一起。
吕弈秋低声惊呼,他直接被站起身的孟春微抱了起来,丢进了床榻里。
'你好轻。'孟春微俯身撑在他颈侧。
吕弈秋常年浸泡药浴,身上总有股浓重的药味,平时孟春微不大喜欢这股味道。
但是此时,孟春微忍不住低下头,埋进了他的肩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吕弈秋被颈间的微痒惹得忍不住偏过头,躲避他的触碰:'左护法,你……'
孟春微掐了把他的腰,忍不住挑眉低笑:'你叫我什么?'
吕弈秋不理会他的调笑,索性闭上了眼。
'你平时的伶牙俐齿呢?'孟春微好笑地吻他紧闭的眼。
被压着的人索性连嘴也闭上了。
而压着人的人,毫不客气地用右腿抵开身下人的双腿,双手也不老实地往对方腰带上摸去。
'孟……春微……!'
'嘘……'”
“啪”!
书被一只苍白的手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二)
右护法今天心情很不好。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平日里本就苍白的脸色更阴沉了。
跟在右护法身后的两个教众对视一眼,随后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坐在大堂里等着吃饭的教主看见了他,连忙招手示意:“右护法,右护法,你来。”
右护法脚下一顿,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咳了两声,往宋霜走去。
吕弈秋站定,微微向宋霜躬身:“教主。”
宋霜随意地摆了摆手,身后的采露递上一本书。
吕弈秋看着采露手里的《清心经》没有说话。
宋霜心里早就笑翻过去了,面上还是一副高冷又正经的模样:“我听闻……嗯,总之,你身体不大好,平时还是要更加注意啊。”
吕弈秋接过经书,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宋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长发未束,与左护法一样都是一头白丝,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鬓角。
一个走火入魔,一个少年白头……
吕弈秋回到自己房里,随手把那本经书恶狠狠地丢在了地上。
《清心经》被砸在地上,颇有劲道地弹了几下,砸在了另一本也躺在地上的书上。
吕弈秋看着早就被砸在地上的书,只觉得自己眼角当真是压抑不住地抽动。
说是书不大合适,称之为话本才为最佳——《一梦到春微》。
吕弈秋想到昨晚,自己心血来潮从左护法房里“拿”吟风和送雨时,瞥见这本话本,顺手就揣怀里带走了。
好奇心害死人!
吕弈秋咬牙切齿。
(四)
“教……阁主,只给右护法一本书,撑得住吗……”采露有些担忧地说道。
宋霜停下摸鬓角的手,笑着回头看他:“我之前想让你送他回去,结果他不领情,昨晚不就……”
采露也想到了,昨晚远远地看见秋居阁里一阵瓷器打碎的声音,而后一道人影夺门而出,到早上才回去。
宋霜忍着笑意:“我能怎么办呢,我也没办法呀……都跟他说了别离我那么近,居然为了打听左护法的事离我坐得那么近,还说了那么久的话。幸好你一直站在他旁边,不然昨晚可就不是看到一本小……咳,书,而引得他气血翻涌,差点又大病那么简单了。”
“说来也是奇怪了。”采露听教主提到这个就觉得纳闷,“右护法怎么对左护法的过往突然感兴趣了?两位护法不是一直不对头吗?”
“这个嘛……”宋霜笑意更深,“你知道左护法为何与右护法不对头吗?”
“不是因为左护法讨厌书生吗?”
“他讨厌的不是书生,而是那些喜欢饶舌的儒生。右护法刚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嗯……能说会道,一身长襦,文弱的书生嘛。”
“采露,你可记得平成年初的那场旱灾?”
“记得的,阁主你提过,右护法就是从那场旱灾里出来的吧。”
“是啊……”
其实不然。
吕弈秋刚来那天,穿的是一身有些破旧的长襦,头戴羽冠,看起来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其实连吕弈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母究竟是什么人。
他从小随着爹娘四处奔波,在他儿时的记忆里,爹是个大夫,娘也只是个会做很多小玩意儿的普通女子罢了。
(五)
“……每日天刚蒙蒙亮,我娘就会叫我起来。
那时候也不懂,我娘就瞎忽悠我,说是强身健体,以后不会感冒的。
平时我娘也会教我做很多东西,就是……这些被我改良的机关,都是她教的,她说这些小东西学会做了,以后好讨媳妇儿……瞎闹,哪有讨媳妇还要学会铸剑的。
后来……后来有一天,我娘让我帮她买脂粉。
我那时候贪玩,在山下的小镇子里多逛了几圈,等回到家,便只看见熊熊大火。
我没有找到他们。”
吕弈秋自嘲低笑:“我连谁是仇人,都不知道。”
一只手犹豫着攀上他的肩,轻柔地安抚着拍了拍。
(六)
“右护法的娘其实是蜀中唐门嫡传弟子,当时江湖上有名的杀手之一。
他爹也是名满中原的神医,妙手回春,起死回生。
可惜,在江湖上漂泊那么久,想要定居,哪里容易,最后还是被一个小小的宣易门弟子发现了他们的行踪,一把火烧了!
我捡到右护法的时候,他身无长物,一人躲在破庙里,周围躺了一圈尸体。
纵使是我,也是被吓了一跳。
可惜我还是去迟了,右护法已经被打伤,一个孩子而已,如何自救,能保命已经不错了,可惜落下了病根……”
(七)
“我被追来的仇家打伤,恍惚间躲进了一个城镇里的废旧茅屋,然而不久后那个城就爆发了一场严重的旱灾。
我没有选择,只能离开,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我娘留给我的那些小玩意儿。
我躲到了一所破庙里,终究还是被追到了,危难之际我用那些小东西放手一搏,没想到竟然救了自己一命,那时我才知道,我娘大概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只是,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
我与那些人对峙了很多天,在我快支撑不住的时候,教主出现了。”
(八)
“我运气确实不好,但是看人的这双眼可从没不好过,”宋霜感叹,“平日里你见右护法言语有时有些刻薄,为人处事也有些喜好独来独往,但是人其实还是好脾气,可以说比左护法脾气好多了。”
采露也跟着感慨:“是啊,我也就离开一天,阁主就又捡一个人回来,可真是吓了我一跳。”
宋霜有些尴尬地干咳,端起茶盏装作喝茶。
采露沉思:“那,左护法为何会讨厌……那种书生?”
“这个……”宋霜叹气,“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啊……”
(九)
“我也是教主捡来的。”左护法拍了拍吕弈秋的肩,似是感慨地说道。
吕弈秋虽对他的动作不满,但只是皱了皱眉,没有躲避,继续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左护法看着他正经望着自己的样子,突然觉得空气有些稀薄,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那段时间,我也算是有些自甘堕落。
几度寻死觅活,练功出了岔子,再也用不了刀,走火入魔白了头发,走到哪儿都被人躲着。
我那时候还在纠结到底就这么活着,还是死了算了。
结果……喔,大概教主已经跟你说了前朝的事。
我半死不活的时候,听闻自己死后还被参了一本,那些个满嘴跑马的文官,呵!
我一生戎马,死后居然还背了个莫须有的骂名,真正是……”
说到这里,左护法话头一转:“说起来,我是练功岔了,你的白发怎么回事?”
吕弈秋语气淡淡:“三千烦恼丝而已。”
(十)
“也是不容易啊……”采露跟着感慨。
宋霜也叹气:“是啊,当年如果我早遇见右护法一天就好了。我还是去迟了,宣易门的人下手太狠,对一个孩子用那般凶恶的剧毒,彻底毁了他的根基。白了头也只是皮相,可是这身子骨,以后怕是好不了了……”
“唉……”采露叹息。
“不过现在大抵是没问题了。”宋霜说到这里,稍微心情轻松了些,“你看这几年,左右护法吵着吵着,一个活回来了,一个身体好多了,不是正好?”
采露无语地看着自家一脸欣慰的教主,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教主……我觉得再不管,左护法和右护法可能会发生什么啊……
采露在内心小声说道。
(十一)
“你该回自己的房间了。”吕弈秋又恢复了那副有些刻薄的神情。
左护法却是不吃他这套了,眯着眼笑道:“时间还早,我们可以再多聊一会儿。”
吕弈秋觉着有些胃疼:“你不是看见我就烦吗?刀我还你了,赶紧走吧,我看着你也烦。”
左护法一挑剑眉,勾起嘴角从身后摸了本书出来放在了桌上。
“……”
“你看了啊?”
“……滚。”
“感觉如何?”
“滚!”
(十二)
今天的鼎榭阁,真的是很平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