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海棠话相思》南静昭

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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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是京城里一个戏班子的班主，从孤苦无依的戏子到班主，我不知道这期间他吃了多少的苦，因为平日里的他总是一副潇洒不羁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他和戏班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对我极好。这里的男子都温润有礼，笑容和善；女子皆容貌妍丽，风流妩媚，他们常亲近地叫我小不点。我的嗓音极好，可不知为何师父却只是教我读书识字，并不教我唱戏，但我还是经常跟着那些哥哥姐姐哼唱着那些优美的曲段，学着他们的步伐在园子里像模像样地走着。每当这个时候，师父只是看着我无奈一笑，并不多说什么。那时我还不懂，为何那些哥哥姐姐看着我笑时，眼神里却有着若有若无的惆怅。那种笑中带愁的神态，直到多年后，我对着镜子一点点卸下脸上的妆容时，我才明白了他们的心境。
　　幼时，还常常追问师父娘亲的去处，可渐渐地长大后，我早已明白了一切，便再也不在师父面前提起母亲，变得愈加沉默寡言。年幼时，父亲母亲相继的离开，被赶出家门时的落魄苦痛，常常让我在不经意间便从噩梦中惊醒。寒冷饥饿，恶语相向，我打小便吃了太多的苦。跟着师父来到这戏班子，遇见了这些真心待我的人，我早已在心底将他们当做了我的亲人。直到长大后，听到他人的无端非议，我也从未放在过心上。什么是善，什么是美，我分得清。即便是戏子又如何？
　　戏班子里和我最为亲近的是一个叫做瑾郁的姐姐，她虽只有十七岁却已经是名角了。她的扮相，她的唱腔都是我曾深深迷恋的。她曾有一个和我一般大的妹妹，却在很小时便因病去世了，她便把我当做了亲妹妹一般疼爱。教我唱戏，为我画脸，陪我谈心放纸鸢。她声音轻轻，笑起来时眼睛便弯弯如月，可这样的一个柔弱而美丽的女子，却在自己最美好的年华里用服毒这最残忍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那一年，京中一个权臣的纨绔世子看中了姐姐，他拿出金银到师父处提出要姐姐做妾。姐姐不愿，师父严词拒绝，可那人竟派来了打手于雨夜偷袭重伤了师父。姐姐不忍他人受自己连累，终还是应了。姐姐离开那日，师父尚在昏迷，她看我的眼神，我这一生都再难忘记。
　　棠儿，姐姐走了，以后，照顾好自己。
　　我只知道拉着姐姐的手哭，姐姐的眼泪一滴滴落在我不肯放的手上，从温热到冰凉。她一根根掰开我紧紧攥着她的手指。
　　姐姐终于还是走了。
　　没有喧天的锣鼓爆竹，没有红的耀眼的凤冠霞帔，一顶小小的轿子便买走了她的青春，葬送了她的命。
　　她终是不甘，她终是不愿。
　　从此，瑾郁这个名字就成了园子中一道谁都不愿掀开的伤疤，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不在师父面前提起她。而师父在得知姐姐的噩耗之后，便开始把自己埋在了酒里，喝醉时，还会偷偷落泪。师父，一定在恨自己吧。
　　而也从那时起，我虽还不知何为爱，却在心里有了执念，此生若不能得一心人凤冠霞帔迎我入门，那我宁可永远孤身至死。
　　这世间人情淡薄，真心哪里便如戏文中那般易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