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海棠话相思》南静昭

12、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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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将军府上下开始为靖安的大婚做准备。阖府上下表面上倒是一片喜气洋洋，表面上看不出一点波澜。
　　这几天，师父常常不在园子里，可他一向散漫惯了，大家也都没放在心上，可是这几天，靖安也不知去了哪里。直到那天晚上，天的渐渐有些暗了下来，我在灯下抄着佛经，靖安却来敲响了我的房门。我推开门，靖安背手而立，满面笑意。
　　还没等我说话，靖安就拿出了一截布条走向我，蒙住了我的眼睛。
　　这是做什么！我有些惊讶，不知道靖安要做什么。
　　恩棠，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一定会喜欢的。靖安的语气里有着许久没有过的轻快和喜悦。
　　好，我下意识地回答道，对于靖安我总是无条件地相信他。
　　我拽着靖安的衣袖，走出院子，又被他扶上了马。
　　在马背上颠簸了一会，靖安才带我慢慢下马，好了，到了，说完，帮我解开系住眼睛的布条。
　　满眼的红色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投入了我的眼帘。红色的灯笼高高挂在屋前，窗上贴的竟是精美的囍字，温暖的灯光吧屋子染上了淡淡的光圈，那样的不真实。
　　这是我们那次来的宅子？我回头不解地望向靖安，靖安只是笑着看着我，楚恩棠，嫁给我吧。
　　我愣住了，看着靖安笑着笑着，却流出了眼泪。
　　靖安走近我，擦去眼泪。眼睛别哭肿了。我知道，有点突然，但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原谅我不能大张旗鼓，我只是……
　　我愿意。看着靖安有些心急又慌张解释的样子，我不禁脱口而出。早就做好了和你两厢厮守的决定 ，如今已是最意外的惊喜。
　　靖安搂住了我，在额头上轻轻一吻，进去吧，你师父在等你。
　　在偏房里，师父捧出了一席火红的嫁衣。上面的刺绣精美。师父深情地抚摸着嫁衣，这件嫁衣，还是当年为了你娘做的。本以为再没用处了，可今日你穿上，也算是了了我当年的心愿了。
　　我换上嫁衣，抿红了嘴唇，师父在一旁细致地为我梳着长发。我从镜子里看见师父的倒影，思虑了半晌还是开口道，师父可愿意和棠儿讲讲和我娘的故事？师父的手明显一抖，停了下来，似是想了许久，才缓缓开了口。
　　年幼时，我是一个孤儿，瘦弱不堪，孤苦伶仃，在戏班子里班主也不肯教我唱戏，我不过是个供人使唤的杂役罢了，那时，我受尽欺负，常常吃不饱饭，无故就被大骂拳打脚踢，我只能趁着他们登台表演的时候一个人躲在墙角偷偷落泪。可幸好，老天让我遇见了小小。师父的嘴角有一丝笑意一圈圈荡开，那种安心的表情是我在师父的脸上不曾见到过的。
　　那时候，我们都只有七岁，她家住在离我们戏园子不远的地方，那时候她家中家境殷实，却不像其他人家的闺阁小姐一般柔柔弱弱，反倒喜欢在街上和其他的孩子玩，她有一双无比明亮的眼睛，她的笑声就像银铃一样欢快，一点一点便印在了我的心上。后来我才知道她父母早逝，寄养在叔父家中，无人关心，家中只有嬷嬷陪着。只有她把我当朋友，经常带一些吃的给我，和我一起玩，和我一起说说话。
　　我们一同长大，或许也称得上是青梅竹马了。而那几年我也一直努力练功，私下里不知吃了多少的苦，也是我天生有一副好嗓子，终于渐渐唱出了名堂。那时候，我在台上唱戏，小小就在台下看着我。她看着我笑，笑弯了眼睛。我的性格安静，可小小却是活泼可爱。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让我觉得曾经所受过的所有苦竟都不算什么了。我总想着，等到我功成名就时，我定要风风光光地迎娶小小。可直到那一天，她哭着来找我，说她叔父要把她嫁给他人做妾，她说五天后的半夜里如果我想带她走她会等我。可真的到了那一天，我却思绪混乱地从天黑枯坐到天亮，我不想让小小因为私奔而让人诟病，可我也不愿看她嫁为人妇，当我辗转反侧终于下定决心去找她的时候，留给我的却只剩迎亲队伍渐渐远去的身影。小小还是嫁了，而我终究是负了她。我知道你父亲对她极好，可我也知道从此她心里一直是恨着我的。我等了那么多年，可竟因一念之差便错过了一世。也是从那一天起，我便每天都生活在悔恨当中。我是个懦夫，我没有勇气带自己心爱的人远走，如果当初我对她说了好，也许现在我们就可以隐于江湖过自己的日子，而不是看她我面前死去。师父闭上了双眼，可一滴眼泪还是从眼角慢慢滑落。
　　从前我一直奇怪父亲对母亲关怀备至，可母亲对他却始终是淡淡的。从前我一直以为母亲是沉默寡言的，却不曾想她曾是那样喜欢大笑的女孩。
　　原来让真情可贵的是难得。
　　师父讲完了故事，我的发髻也盘好了，看着璀璨夺目的头饰在烛光的照应下泛着点点光亮，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身大红色，那样的轰轰烈烈，衬得面如桃花。镜子中映出了身后师父的面庞，你的眼睛和你母亲真的很像。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也望向了镜中自己的眼睛，感觉母亲似乎也在我的身边，祝福着我。
　　好了，盖上盖头吧，别让靖安等急了。师父吩咐道。
　　我盖上了红盖头，扶着师父的胳膊走出了房门，心情竟然这般紧张。本以为此生再也无机会，穿上这火红嫁衣，做他的妻，难得靖安还记着我的心愿。眼前红纱重重，看不清靖安的样子，可是我却感受得到他扶住我的手时，激动得有些微微发抖。师父坐在上方，接受了我和靖安的拜礼。
　　天晚了，你们也早些歇息吧，我便先回去了。仪式进行完之后，师父便要离开。我猛地掀下盖头，师父，我轻轻唤着他，心中思绪万千反倒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师父走到我的面前，勾起嘴角，一定要记得师父说过的话。
　　嗯。我点点头，和靖安一同目送师父的身影跨上马，消失在了茫茫夜色当中。
　　晚上凉，进屋吧。靖安的声音很温柔，他揽过我的肩膀，推上了门。
　　靖安扶我在床边坐下，在暖暖的烛光下，只是注视着我，并没有说话。我被他看得却不禁脸上有些发热，轻推了一下他，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靖安转过身去，从桌子上拿来酒壶倒了两盅酒，拿出一盅递给了我，我们喝合卺酒吧。
　　嗯，我点点头。靖安的手臂和我的手臂相缠，行了这最后一步的礼。
　　恩棠，从此之后，我们就是夫妻了。靖安伸出手，轻抚着我的脸庞，谢谢你。
　　我抬起手，覆在了他微微颤抖的手背上。靖安，我唱过那样多的戏，可戏文里表达深情的方式却不外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可是，人这一生如此宝贵，我们要想尽一切办法幸福而不是逃避不是吗？我很清楚地知道，什么是我看重的，而什么又是我不在乎的。如今，我很幸福，也很快乐，这一生遇到你，足够了。
　　靖安搂我入怀。恩棠，小的时候，我很羡慕我父亲和我母亲，他们的感情真的很好。我娘性子温柔，说话轻声细语，我爹在我心里更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他从未像其他官员那般三妻四妾。看着他们，我就觉得，日子即使平淡也是好的。我娘只有我和我大姐两个孩子，她因病去世以后，好多人上门给父亲提亲，都被父亲拒绝了。大姐早已远嫁，家中只有我陪着父亲。每到我娘忌日的时候，他都会喝得酩酊大醉。那时我就想着，若是以后我也有了自己的爱人，我也一定会像父亲那般深情。战场厮杀，刀剑无眼，可我只要想着你还在家里等着我回来，我就一定会拼尽全力回来。
　　嗯。我看着他的眼睛，被烛光照耀德闪着好看的光芒。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靖安还在熟睡着，我侧过脸看着他的睡颜，心里有一丝甜蜜又有一丝安定。这一次，我将自己完全交付给了他，这一生，无论前路还有多少坎坷，我楚恩棠都再不会松开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