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黄昏》天的空

35、番外

　　“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跟我说？！一句话都不愿意和我说么？！！还是你怕他知道了会找你的事？？”雷霆终于又在路上堵住了许如夌，打开车门下来，一把抓住了他。许如夌似乎吓了一下，看清是他后，皱起了眉。眉间浅浅一道褶，透着主人微微的厌烦。雷霆像是被刺了一下，一瞬间不由自主竟想松手，但他坚持着没松手，手指还紧紧抓着他！“你爱上他了？你爱上他了！他算什么东西？！！！那样的人你竟然也爱他，他害得你还不够惨么！！！”雷霆忍不住了，不停咆哮！许如夌想抚开抓在胳膊上的手，周围已经有人侧目了，和这个人也无话可说，拉拉扯扯不像样子。手刚抚上男人手上，雷霆像是被刺激了一样，瞬间五指抓得更紧了，手上已经失了控制。
　　许如夌没说痛，脸上也没现出痛苦来，眉间还是浅浅褶皱：“你到底想说什么？？”
　　“今天你就给我一句话！！你为什么要喜欢他！！！你不爱我了吗？？！！”许如夌看着面前的男人，一瞬间像是有点无话可说的样子，沉默了下，他还是开口：“我都不记得为什么要爱你了……很多事都忘记了，你放开我吧。”他还要去买菜，凌晗死小孩还要吃酱排骨。“我错了是我错了，我该去找你的……”雷霆后悔不已，“这些年我没有忘记你，哪怕是一刻，当初住的房子一直留着在，还是你走时的样子，只是……落了许多灰。我们一起回去！把灰尘打扫干净！一切又都回到以前了……”许如夌没有说话。
　　雷霆又高兴起来，抬起另一只手抚摸他的脸。许如夌几乎一瞬间偏开了脸，脚上也退后一步。
　　“……”雷霆停滞了片刻，放下了那只想要摸他脸的手，勉强笑了起来，柔声哄道：“我和你在一起啊，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要不要先去那房子里看看，一切都还在呢！”
　　他高兴地拉着许如夌的手，想要带他上车。
　　“放手。”
　　“我不放手了，这次不放手了！”雷霆高兴宣布，“你打我骂我都行，我都不放手！！”
　　“雷先生，理智一点。请放开我，我还有事。”许如夌终于再次开口，语气生疏。
　　雷霆回头看他，茫然了一瞬，哄道：“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一切按照你的要求来。”
　　“我说忘记了，是真的。”许如夌说。
　　“如夌我……”
　　“你不明白，”他还是决定说清楚，“我是真的忘记了。”
　　“如夌！！！”雷霆暴喝。
　　“不，我错了，你不要再这样！！！你不要说这样的话……”雷霆忽然大声说，又满面痛苦，表情还有些无措，许如夌感觉自己胳膊要断成两截了。“你知道李凌晗是怎么做的吗？”
　　许如夌说，“他找了很多你们一起出现时的照片，各种场合的，商场的，宴会上的，餐厅里的……”他目光涣散了一下，“还有整个婚礼过程……”他眼睛大大睁着，深处忽然闪出一丝恐惧，“他……可、可是我还要救我的母亲……”
　　雷霆看着他，木然听着，如夌的逻辑有点凌乱。
　　…
　　他已经不记得为什么要喜欢他了，也不会再喜欢他了。
　　李凌晗的色彩太浓重了，浓烈的墨色重重刷过他的人生，覆盖住一切原本颜色。他几乎沿着许如夌和雷霆的最初记忆走来，步步生裂，断壁残垣，血肉横飞……他每一步下去，就踩裂了他们的过去，许如夌在那剧烈的痛苦中忘记和雷霆的一切，直到完全想不起细节。当李凌晗完完全全站在他面前时，雷霆就从他所有情感里消失，只剩不痛不痒的空白。他的爱太霸道、太残酷。
　　“对不起，”雷霆说，“可是你也不能跟李凌晗……”
　　……许如夌垂眼。
　　如今再回想起那些事，脊背依旧发寒。李凌晗……那真是一个可怕的人啊……可是他会记住的只有李凌晗——孩子气的李凌晗，毒辣的李凌晗，固执的李凌晗，暴力的李凌晗……李凌晗李凌晗，只有他，再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不要再来找我了。”
　　许如夌想起李凌晗快下班了，自己得赶紧去超市了。眉间难以察觉地有了一丝变动。很细微很细微，不过那是，舒心？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雷霆茫然又心痛地想，那我怎么办呢？
　　“有一天傍晚，我和他在房子里接吻，忽然意识到，我永远都不会和你在一起了。一个那么简单的事实，我竟用了十五年来认清。”“你想要和我在一起，我们就在一起！！！我马上就离了韩玉涵，我们很快就能在一起了……”雷霆又是哭又是笑的，双手抓住他的胳膊，轻轻摇摆。
　　许如夌没去看他，沉默着，脸上表情空茫，看着自己微微蜷曲的手指。他想从回忆里捞一捞，却是一片空无。
　　那时的自己但凡对他还有一丝丝爱，所有的场景都是在用刀剐他的心。那无时无刻入微的体贴与眼里满溢的宠爱和着身体的剧痛与耳畔李凌晗恶魔般的话语，直让他想着自己怎么还没死掉……可是他要坚持下去啊，母亲还在医院里，他必须熬过去……三种痛苦撕扯着他，直让他经历着人间地狱般的滋味。他离开在雷霆结婚前夕，李凌晗发现他的弱点，就一遍遍重复循环，婚礼那一幕不知放了多少遍，每次醒来都是那一对人，放着婚礼进行曲。不曾稍停的撞击和着屏幕里幸福欢快的画面，最终将他卷入最深的恐惧识海。
　　“放手吧，你自己也知道的。”许如夌轻轻抚开他的手，继续朝前走去。
　　“李凌晗，可靠吗？”
　　许如夌脚步没停。现在李凌晗对他还不错，估计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还会挺喜欢他，未来的事谁说的准呢，也许有一天会厌吧，但那有什么，他摆脱掉的静寂的湖还在，仿佛随时恭候他的归来。

　　“好香。”许如夌正在做饭，李凌晗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头低下来，在他颈侧磨蹭。“别闹！”许如夌抬手拍在他额头上，“一会儿糊了。”说着手上快速翻炒着菜。李凌晗扫一眼桌案，道，“下道是什么？番茄炒蛋吗？”“嗯，番茄蛋汤。今天超市鸡蛋打折，我就多买了点。”
　　“不用瞅着打折买，想买就买。我来做，这个我会！”
　　许如夌将锅里的菜盛起来，装到盘子里，洗了下锅。李凌晗去洗手，将袖子挽起来，过来炒菜。许如夌退开站在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炒。“你这不行啊，这么久了，还是番茄鸡蛋系列。”
　　“这怪谁啊？”李凌晗一边倒入蛋液一边搭话，“上次我尝试新菜色，只一次你就不让我试了，还说我糟蹋东西。”
　　“你那就是糟蹋东西！”许如夌道，“半斤肉让你给弄成焦糊块儿，还把自己手背给炸了，弄出一锅又咸又甜的东西，尝一口简直连下顿饭都不想吃了！”
　　“我那不是，想给你做点好吃的嘛。”李凌晗吞吐着说。
　　“我谢谢您嘞！”

　　许如夌穿着睡衣盘腿坐床上敲键盘，噼里啪啦的。“行了，别写了，我们来睡觉吧！”李凌晗从身后抱住他，手在他怀里乱摸。
　　许如夌飞快的手指停了停，又盯了两秒屏幕，忽然狠狠拍打李凌晗的手：“都怨你都怨你！你看，我连下句要写什么都忘记了！你摸什么摸，摸什么摸？！！.”
　　李凌晗厚脸皮地伸手保存，然后摘掉他的眼镜，“好了好了，忘记了就明天写，明天肯定想得起来……”伸手帮他合上电脑，拿过放到一边，“现在过来躺好。”
　　“躺什么躺，我才不要躺，你躺着。”许如夌眼睛里冒着小火苗苗。李凌晗无辜：“我不有躺着过么，你也不愿意啊！”
　　“不许说了，不然我就写一万字的稿子！”
　　“当初我就不该有这个提议……”李凌晗嘟囔。
　　茉莉花果然没死，静静地长在花盆里，已经抽出嫩绿的枝丫。在不远的将来，就能花香满室……
　　被摘下来枝条，李凌晗将它插进泥土里，也希望有一天它能长出根系，枝叶繁茂，繁花满树，为他带来盈室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