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途有爱》照见五蕴皆空

3、清风徐徐 正是掉毛好时节

　　莫离只比萧陌大一岁，但是完全不同的生长环境造就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性子。一个淡然喜静不爱动，一个胡闹捣蛋鬼样多。或许也是因为这全然不同的点，在某种程度上，二者性格神之互补，两个小萝卜头的关系一天比一天好。
　　莫离以前会经常走街串巷招呼一群孩子上房揭瓦掏鸟蛋，玩警匪大战爬树钻狗洞玩得不亦乐乎，当然迫不及待献宝似的将萧陌拉进了自己的小天地。
　　爬屋顶和掏鸟蛋这种事儿萧陌是从来不会做的。本来，在出身书香门第的萧母的谆谆教导下，小小的萧陌坚决鄙视且力图阻止这种“不道德行为”，爬人家的屋顶，“梁上君子”？虽然爬上去只是看一看，摸一摸，呃～和故事书上说的正义君子不一样，但是……怎么看都总归还是不好的，小萧陌撇撇嘴，我绝不干！
　　这天阳光明媚，萧陌乖乖站在屋檐下，莫离手舞足蹈地三两下就轻易窜上了屋顶。他定住脚转身，随意抹抹脸，冲底下努力仰头向上看的小脸笑得呲牙咧嘴。萧陌揪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可怜的娃光顾着担心，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如何不屑梁上君子了，此时如释重负地呼气：还好，安全了。
　　莫离背对着太阳，笑得欢畅得意。正值夕阳西下，从下往上看，就好像给他整个人披上了一层金辉。萧陌看迷了他这潇洒姿态，仿佛生命中有些东西开始变化，小小的萧陌没有丝毫察觉，此时他只是眼也不眨地看着，不由自主想：爬屋顶，嗯～似乎也…没那么不能接受。
　　至于掏鸟蛋，呃，他抖了抖小肩膀，握拳，那还是不能忍的！萧陌长这么大以来最伤心的事就是小花的意外，鸟蛋，勾起的尽是辛酸回忆。
　　小花是萧凌在萧陌四岁时捡回来的小鸟崽，彼时萧凌已经离家上学，没时间陪最心爱的弟弟了。小孩子怕孤独，好不容易碰着这么一个可爱的小东西喜欢得紧，家里人又疼他，便顺他的意养了下来。
　　小花一身白毛，偏头顶挑起一撮亮红的毛，很是耀眼。一白一红，看起来古灵精怪。说起小花这只鸟也是个厉害角色了，虽然只在萧家待了不到一年时间，制造出的历史都能拍部电影名字就叫宠物小花奇幻史了。
　　这家伙一天到晚张着个鸟嘴叫个不停，俨然把萧宅后院这方小天地默认成了自己的领地。每天如尊贵国王一般高高在上，飞来飞去逡巡自己的国土。偏偏又酷爱偷溜进萧陌的房间，窝在他枕头里打滚。恰巧萧凌与萧陌房间相连，又喜欢开着窗户。于是经常会有只鬼鬼祟祟的鸟，趁着没人注意就扑棱着小翅膀，从萧凌房间窗户飞进去，溜溜达达一整圈，而后悠悠穿过，直奔隔壁目的地。可怜萧陌隔壁的萧凌经常被折磨得一个头两个大，却也为了自家最可爱的弟弟强自忍耐。这忍辱负重的日子终于在小花又一次，在他的枕头上随意解决生理问题之后结束了。那天骄傲的国王与爆发了的萧凌真真是斗了个天昏地暗，鸡飞狗跳，战况精彩激昂，最终以萧凌被啄青了脸，小花被拔光一大撮白毛加一小缕红毛的结局惨淡收尾，两败俱伤！
　　从此小花的国土更加不容侵犯：萧凌与狗不得入内！而不被允许进入的人则是看见小花就恨恨威胁：“别让我逮着了，非拔光你的鸟毛不可！”国王听了不以为然，居高临下斜斜看一眼脚底下气急败坏的脸，晃晃悠悠地拍拍翅膀飞走，落下几根轻飘飘的白毛。咳，清风徐徐，正是鸟儿掉毛的好日子啊。
　　虽然萧凌对它恨得咬牙切齿，可对于萧陌来说，小花确实是他活了四年以来，见过的最讨喜最善解人意的小伙伴儿，其重要程度远超越了哥哥萧凌以及萧爸，其重要程度直逼萧母，当然和萧爷爷比还差点火候。对于一个四岁的小孩儿来说，没什么比有人陪伴更重要了。
　　每天萧陌放学回家就会抱着飞扑过来蹭脸求爱抚的小花，看她那张粉嫩小嘴吱吱叫个不停，跟她说悄悄话：小花，我今天考了一百分呢；我又得了小红花，跟你头发一样颜色噢；隔壁家的小狗好凶啊，今天又冲着我吼了，可吓坏我了，小花，等你长大了，我们一起去揍他！小花，你一定要乖乖吃饭，长高高哦；以后要跟我一样孝顺爷爷啊……
　　最长的记录是一次周末，他对着国王说了一整天，最后在鸟笼子旁睡着，还是被心疼孙子的萧爷爷抱上楼的。萧家众人对着这只鸟虽没多大感觉，但眼看着小萧陌如此开心拿它当个宝，也就随他去了。然而，就在萧陌与国王的革命友谊愈来愈深之际，意外发生了。
　　快满一岁的小花全靠人喂食，给啥就吃啥，抑或说是想吃就吃，许是不能分辨饥饱区别。偏偏家里小保姆一个不慎，国王巡视完毕后，无意中找到了保姆落在门口的鸟粮，贪吃太多，撑到翻白眼…
　　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家的萧陌，兴高采烈招呼小花，却迟迟等不到毛茸茸的一团扑向自己。满院子的找，最后只呆呆地看见暴毙的小鸟横尸阳台。
　　爷爷抱着他轻声说：小陌别难过。小花她只是，去另一个世界了。
　　萧陌眨眨眼，似懂非懂点头，却还是不明白什么叫去了另一个世界。
　　他兀自跟小鸟说话，它却只是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睁着空洞的大眼，再没有了时不时骨碌碌转一下的生机勃勃，小嘴紧闭，再也不会吱吱应一声。萧陌看着小小的尸体，终于明白小花再也不能陪着他，不能再和他说话，不能在饿了时对着他小声委屈地叫，不能一看他放学回来就眨着亮晶晶的眼珠子飞扑过来，从此难过伤心高兴喜悦都无鸟可倾诉，小花是真的再也不能陪着他了。
　　他愣愣良久，终于哇哇大哭，小花——
　　萧陌五岁，小花为他上了关于死亡的第一节课，也教会了他离别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