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2016年的最后一天》孙梓翔

1、第 1 章

　　1.

　　木辛是突然醒来的，他忘记刚才做了什么梦，但他一定要起来，那个梦太虚无了，待在里面太久怕是要被梦魇吃了。

　　可能是保持一个姿势睡了太久，脖子有些僵痛，伸手揉捏时摸到了脑袋下面压着的耳机，迷迷糊糊听见耳机在唱“很可惜没有祝福，但爱你并不孤独···”，播放列表内总共就10几首歌，一晚上不知道随机循环了多少遍。

　　现在好多听歌软件下载都要钱，木辛发现如果在线听歌，歌曲会自动缓存到本地内存里，这样一来就不用下载了。这样钻空子的手段木辛在做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于是他只找了最常听得十几首歌缓存，都说听歌的时候人的情绪会带入歌词与曲调里，木辛也是这样；
　　不过他都是睡前听，这样一来，内心的小情绪都会被困意替代，自己也就容易忘记发生过的事了。

　　摸黑凭感觉找到冰凉的手机，打开一看还有2%的电，看了看时间才发觉自己只睡了两个小时。

　　屏幕上单机斗地主轮到木辛走牌，手里一对A走完就赢了。

　　木辛不想赢了，他烦躁地操作后台强行关掉斗地主，然后锁屏。突然想起音乐还没关，莫名其妙的急躁让他直接拔掉了耳机线。手机像是受气的孩子，委屈的闭上了嘴，木辛觉得世界一下子清净了很多，自己紧促的呼吸和心跳全都听到了。

　　睡不着了，不知道多少个夜晚自己的潜意识催促木辛醒来。木辛总是坐着各式各样奇怪的梦，梦里的出现的都是前一天他叫他印象深刻的人或物，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木辛仔细回想刚才的梦境，梦里的画面是黑白的，好像在医院，对就是在医院。木辛在找梦里的自己，住院部没有，开水房没有，自己在哪呢？巡视了一圈终于在顶楼看到了哭泣的外婆和妹妹，哭的跟泪人似的。妹妹给她爸妈哭着讲里面的场景。木辛顺着病房看，上面写着ICU，再仔细一看发现自己正在换无菌服呢······

　　怪不得自己会惊醒，木辛一阵苦笑，梦里臆想出来的都是自己设计好的。现实里，进ICU的确是外婆和表妹，但是ICU一天只有20分钟的探望时间，本该木辛和父亲进去的，临时换人了；病房在3楼不在顶楼，顶楼离天堂近一点。

　　整个暑假木辛只见了外公两次，第一次在急救室里，木辛当时刚放假回家就得知外公病重，一大早和爸妈去了医院，外公嘴上插着管子直通肺部，他一看就指了指自己的嘴示意说不了话，木辛当时强忍着没哭，嘴里说我知道我知道；第二次见就是在殡仪馆里了，美容师给外公画好了妆容，看起来安详些。木辛知道为什么潜意识会逼迫着自己醒来，梦里病房中外公的模样他创造不出来，当然没有殡仪馆内的安详，肯定是比急救室里还要痛苦、消瘦。

　　木辛6岁的时候还生活在小镇上，爸妈去城里工作买房，等着将来的某一天把木辛接过去。木辛不想去幼儿园所以就每天待在外公外婆家看电视，外婆的家最多的记忆就是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爸妈打来电话问外婆木辛的近况，外婆会一五一十的说，爸妈会抱怨外婆对孙儿的宠溺，外婆没有办法就把家里的电闸掰开谎称白天没电只有晚上才来电。

　　外公每次回来的时候就是电来的时候。舅舅在农村种田，外公每天都会去帮忙浇水什么的，每天外公下午回来最开心的就属我了，又可以看电视了。小时候的木辛很调皮也很爱耍小聪明，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外公回来后才有电，于是有一天下午他没有去看电视，而是偷偷的跟着外公，看看外公拿了根木棍把电闸推了上去电就有了。

　　想到这里木辛无奈的笑了笑，他想起来外婆，自己当时在外婆面前显摆如何用电闸的时候，外婆在那又气又笑，一旁的自己有开心又骄傲，恨不得告诉所有的亲戚自己有多聪明。

　　回学校之前木辛去外婆家吃了顿饭，外婆看起来好多了。老人们对生死早就置之度外，难受是因为陪伴在身边几十年的那个人先她一步离开了。

　　2.

　　木辛拍了拍脑袋，不能再想了，思维已经越来越清醒了。嗓子疼，木辛不情愿的下床喝水，看到扔在桌子上的袜子木辛不耐烦的把它丢在了地上，一瞬间的功夫想起来在□□空间上卖袜子的好友。

　　木辛喜欢看□□空间上的那年今日，他可以看到好友们以前的非主流时光或者很早之前秀的恩爱，他每条动态下面都会点赞，吓的被点赞的人赶紧删除了那条动态，怕被更多好事的人看到自己不光彩的一面。

　　好友卖袜子那条动态就是在那年今日上看到的，不过木辛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今年夏天发生的事。

　　路阳夏天的时候给木辛发微信说，

　　“暑假回来见一见。我马上就要去当兵了。”

　　木辛给他回复，

　　“当兵又不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往后的5年里可能都见不到了，我应该一直会待在部队。”

　　木辛整个暑假差不多有时间就和路阳待在一起，打游戏、打篮球、看电影、吃饭，将往后五年见面内能做的事全都干了。路阳走之前的那天晚上，他俩坐在小区的秋千上聊天，地上全是抽灭的烟嘴。两人说星星谈月亮聊了很久，最后一个话题是异地恋的女朋友。

　　“异地见不着面啊，是真的见不着面。”路阳目光呆滞。

　　“慢慢熬吧。”木辛只能这么回复，当兵很折磨人的，心里都必须有点寄托才行。

　　木辛总不能说，“哎路阳，为了姑娘的幸福放手吧！”别闹了，哪怕是委屈了那个姑娘也不能委屈他这个兄弟啊。

　　况且，《法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上说，“若有众生，恭敬礼拜观世音菩萨，福不唐捐。是故众生，皆应受持观世音菩萨名号。”意思是说世界上的所有功德与努力，都是不会白白付出的，必然是有回报的。

　　谁知道以后怎么样呢。

　　送路阳走的时候木辛学美国□□电影里混混打招呼的方式握手撞肩，这样显得酷一点。不过那句黑人打招呼“bro,What the hell”他没说出口。看着路阳离去的背影，木辛觉得自己很可笑。

　　Motherfucker！一点都不酷。

　　3.

　　喝完水之后，木辛有了尿意，他小心翼翼走进厕所，害怕黑夜里冒失的前行会碰掉某件能造成巨大声响的物品然后惊醒熟睡的室友。

　　上完厕所后他没有立即上床而是坐在自己的电脑椅上，他又想起睡觉之前他给一个女孩说分手了。有点可笑，木辛给同学说自己有女朋友之后，所有人一致的反应肯定不会过了这个月。

　　木辛当时豪言壮志，为此他还与同学打了个赌。他觉得应该会谈很久，谈恋爱之前他有点想收心处个女朋友。谁承想，在一起没两天木辛就准备缴械投降了。他主动认输了。

　　脱了很久才说分手，分手语是，

　　“我觉得自己有很多问题，不适合谈恋爱，分了吧。”

　　一贯的话语，分手只说自己的毛病，对方无法反驳只能答应。

　　木辛想起来前几天某一任女友把他拉黑了，木辛问为什么要拉黑，女方说想了想还是觉得木辛是个冷酷无情的人，没办法原谅所以就拉黑了。

　　木辛脾气上来了就问哪里冷酷无情了。见女方不回答，木辛接着说你也不用回答我，不然那些冷酷无情的事会让你难受睡不着觉的。

　　南方的冬天没有暖气，木辛穿了件单衣做了很久，衣服上的热气已经散了，现在衣服有点凉，人心有点冷。

　　4.

　　木辛躺在床上了，决定还是听歌睡觉吧，刚才想的事太多了，内心感情戏也太多了，小情绪一听到歌曲应该就犯困了。这次睡着看看能不能梦到一些好的事，这样一来就能睡个好觉了。

　　醒来的时候就是2017年的最后一天了。

　　好梦啊，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