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转十一年》沅畅

4、第 4 章 集诚中

　　集诚中学是S市数一数二的中学，治学严谨，师资力量一流。每年的省高考状元都占有一席之地，各大高校的录取率也把其他学校远远甩在身后。是以，所有家长都以进集诚为荣，无奈的是，每年集诚中学的招生考试极难。
　　所以，以集城中学对生源百里挑一的高标准，和中考成绩勉强只算凑合的自己来说能挤进人人梦寐以求的集诚，陆清意只能感慨一句：朝中有人好办事！
　　她母亲——夏岚女士是个女强人，凡事都要求最好力争第一，怎么可能让她去念什么二三流的学校。正好集诚中学的霍校长是她父母的老朋友，所以集诚被迫接收了她这个各方面都不达标的生源。

　　“英语的语法结构……”
　　陆清意正襟危坐，讲台上教她们英语的是个年青小伙子，姓张名峻平。授课风趣幽默，待人温和，关键是人长得还不错，所以很受班上女生的欢迎。
　　“好，接下来，请几位同学起来读一下这段话！”

　　张峻平扫视了一圈教室，“就没有主动请缨的勇士吗？”

　　教室里一片鸦雀无声。
　　“既然没人，那就座号逢五的都起来读一遍！”
　　不是吧，这么衰！陆清意哀嚎，她的座号刚好是五十五。
　　陆清意想起上辈子北漂夜场驻唱时，自己唱英文歌时拿着小本本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标释汉字读音的场面，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管它呢？陆清意破罐子破摔，那么大场面的脸都丢过了，她还怕什么
　　你要hold住啊，陆清意！
　　很快，前面的人都读完轮到她了。陆清意捧书站了起来，运了一口气，缓缓开口读到：“Then what is an……”
　　不管过程如何，陆清意总算磕磕巴巴的读完了。
　　“不错，虽然有很多单词的发音都很不准确，但敢开口大声读出来就是一件好事！回去记得多听磁带练习发音，坐吧！”

　　“学英语最怕的就是藏着掖着，你们不大声读出来，就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发音对不对，准不准。刚才陆清意虽然读得极其不标准，但是她能有勇气开口就很好，你们要向她学习！”
　　所以，她这是……被表扬了！陆清意一脸黑线，对于这种明里夸她勇气可嘉，潜台词里说她脸皮厚的夸奖，她表示敬谢不敏！
　　课间，陆清意趴在桌上捂着肚子，好饿啊！眼角余光瞥见前桌的李佳拿着面包，小口小口地咬着，不由自主地咽着口水。
　　李佳总觉得身后有一道目光盯着她看。果然，一回头就见陆清眼都不眨地盯着她手里的面包。
　　“要吗？”李佳扬扬手里的面包，“我分你一半！”

　　“不了，我就看看，过过眼瘾，你吃、你吃！”陆清意不好意思地摇头拒绝。
　　“陆清意，到办公室，班主任找你！”
　　她们班班长——吴迪，抱着一堆试卷站在讲台上，冲她喊道。
　　“哦！”陆清意应了一声，离开座位慢吞吞地行进着。

　　她自小跟父母并不亲近，十二岁以前她一直是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直到小学六年级才被接到父母身边上学。

　　当时正是她父母事业的上升期，每天都很忙，没时间管她，就在家请了一个阿姨照顾她起居。
　　每次的家长会，她的座位上十次有九次是空的。那时候，只要一开家长会，同学们都对她心生羡慕。

　　可她并不想要这样的羡慕，她希望她的父母能像其他家长一样，和老师寒暄询问她的情况，间或投来一眼或无奈或关心或生气的眼神。从最初的盼望，到一次次的落空，她也伤心难过，只是后来次数多了，也就无所谓了！
　　人啊！没有什么是适应不了的，如果适应不了。那只能说明你经历的失望还不够多，再多经历几次，你也就百毒不侵了！
　　初三那年，她父亲被外派到了国外，就更不可能管她了！
　　反正她学习好、学习差，他们也不怎么会过问，只是不断地给钱给她。
　　一直到她高考过后，她父亲外派结束，从国外回来，发现她学习学习不行，人也胖得不成样子，看着她满眼的失望。
　　呵呵……
　　失望可他们有什么资格失望呢，在他们不闻不问了她那么多年以后！

　　“陆清意，说说看你这失踪了一周去了哪？”陆明柏铁青着一张脸，指着她脑门问。
　　去哪了？
　　当时林霜上了重点大学，在B市，她只能就近读个二流学校。那时候，她生活学习一团糟，心里烦闷，就跑去找她诉苦，谁知道等来的却是林霜的一番羞辱，她失魂落魄地走在B市的大街小巷，不想回校，更不想回家。
　　她每天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看着路人匆匆而来匆匆而走，没有人停下来看她一眼，那一刻她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能去哪去自取其辱了呗！”陆清意嗤笑。
　　“听不懂我的话是吧，我是问你去了哪里”
　　“怎么现在你们不忙了，功成名就了！有时间关心关心自己的女儿了”陆清意冷嘲热讽。
　　“陆清意，谁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没人教啊，你们教过吗？”

　　陆清意顶回去。
　　“没人教是嘛”陆明柏伸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我现在就好好教教你！”
　　陆清意被打了个踉跄，伸手捂着脸，冷笑：“如今看我不顺眼了，想起管我了，晚了，早不稀罕了！”
　　“陆清意，你好好说话会死吗？”夏岚拉住气急败坏的陆明柏。
　　“不会呀，但是我不乐意，凭什么我要顺着你们的意，照你们的期望的去做。”

　　“陆清意，我再问你一遍那七天你去哪里了”

　　她抿着唇，一声不吭。

　　“好，很好！”陆明柏梗着脖子，“既然你那么不乐意，我也不强迫你，滚！”陆明柏红着眼眶，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就当我陆明柏没有生过你这个女儿！”
　　陆清意闭眼，眼睛酸涩，那些场景历历在目，那是她有生以来和父母吵得最凶的一次。从那以后，父母断了她的经济来源，而她自此辍学北漂，和所有人断了联系！

　　办公室外，陆清意停下脚步，深吸了几口气，敲了敲门。
　　“叩叩叩！”陆清意探头往里小声喊道：“陈老师！”
　　陈淑云听到声音，抬头冲她招手：“进来吧！”

　　听到声音，夏岚回头看了一眼。
　　乌黑浓密的发丝随意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鹅蛋脸，眉如远山，丹凤眼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唇角微翘，一身剪裁得体的小西装，里面的白衬衫的头一颗扣子没有系上，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高跟鞋，整个人侧坐在椅子上露出一双笔直的长腿。
　　一如既往的优雅端庄，陆清意想：一定不会有人相信她们是母女的。
　　“妈！”陆清意走过去小声地喊了一句，声音微微哽咽。
　　“嗯”夏岚点头，说：“听你们班主任说你不仅上课不认真听讲，还公然睡觉，甚至指着你们老师的鼻子直呼其名”
　　“哦，我那天睡觉是因为发烧了，后来直呼老师名字也是因为烧糊涂了！”陆清意赶紧解释，向陈淑云鞠躬致歉：“陈老师，对不起，昨天我不是有意的，请您原谅！”
　　“陈老师，事情都弄清楚了，孩子也道歉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夏岚说着就要起身。
　　“等等，孩子犯错学校有责任要教育好她，但家长也要积极配合才行，不要放任袒护！”陈淑云推了推眼镜，出口阻拦。
　　“放任袒护清意一来就解释了前因后果，也像您认错道歉了，我是拦着她像你认错了还是道歉了”
　　“万一她说谎了呢？”
　　陈淑云冷着脸反问道。
　　夏岚冷笑了一声：“您也说是万一，就说明这只是您的推测，您以一个不一定成立的推测来说我女儿说谎，未免太过儿戏了吧！”夏岚睨了陈淑云一眼，嘴角勾起，微微一笑：“无凭无据的，陈老师就是这样为人师表的”
　　“陈老师，我没有说谎，我是真的发烧了，昨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到医务室看的病，您去问问，那里应该有我的就诊记录！”
　　这陈淑云到底是有多不待见她啊，天地良心，除了隐瞒重生之事，她可没说一句假话！
　　陆清意在心里默默吐槽。
　　“陈老师，要是您还是坚持清意说谎，我大可陪您一同到医务室走一趟！”
　　“不必了！”陈淑云讪讪，“虽然我刚才只是我的臆测，但我也是出于对……”
　　“陈老师，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等会儿还有个会议我要出席，就先这样吧！”夏岚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打断道：“我还有几句话嘱咐一下清意，可以吧”

　　“可以！”陈淑云气闷，还没见过这样子家长，当谁乐意管你女儿！
　　夏岚冲陈淑云颔首，带着陆清意走出了办公室，正值上课时间，走廊一片安静。
　　“你们班主任不喜欢你！”
　　夏岚悠悠开口。
　　嗯，陆清意点头，任哪一个老师也不会喜欢一个学渣的。

　　“你为什么相信我没说谎”陆清意心里疑惑。
　　“我难道放着自己的女儿不信去信一个外人”夏岚像看白痴一样斜睨了陆清意一眼。
　　正当陆清意心里满满的感动时，夏岚丢了句话：“就你那智商……”
　　陆清意：……
　　“少吃点，你看看自己都什么样了！”夏岚继续往陆清意胸口插刀，随后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下周我要出差几天，你身上钱还够不够？”说着从包里找出皮夹，随手抽了一叠钱递给她：“想吃什么就买，别饿着自己！”
　　陆清意黑线，刚才还叫她少吃点，现在又叫她想吃就买，到底哪句是真话啊！陆清意在一旁腹诽，呆呆地站着不说话。
　　“怎么，钱不够？”
　　“够了，够了！”陆清意回神赶紧制止夏岚再一次从皮夹里抽钱的举动。

　　“哦，有时间照张相给你爸寄过去！”夏岚捏捏陆清意的圆脸，说：“我跟你爸说你现在胖得跟猪一样，你爸还偏是不信！正好你寄张照片给他看看，她女儿都圆成什么样了？”
　　陆清意听见自己心碎一地的声音，她觉得她上辈子从未认识她母亲——夏岚女士！
　　“行了，你回去上课吧，我走了！”
　　陆清意挥手道：“路上小心！”

　　“等等！要是你们班主任故意刁难你，记得打电话告诉我，知道吗？”夏岚叮嘱道。

　　陆清意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重重点头：“知道了！”

　　也许有些人天生不会当人父母，他们只会一股脑儿的把他们觉得对你最好的东西塞给你，不管你需不需要。

　　那几年里，陆清意经常在想：她一直怨恨父母对她不闻不问，可她又何曾是个称职的女儿，她就连一杯茶她都不曾为他们端过，更遑论其他了。
　　所以呀，他们之间彼此亏欠，谁也怨不得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