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回 玉郎君护送亲妹出闺 卫灵珠路谒正妃大驾 女主战火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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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的最后一日，也是最忙的一日，昨夜事只恍如一场噩梦，醒来连唏嘘一下的功夫都没有。
早上惜暮难得让我睡了个自然醒，刚一起床，就看见满屋子乌泱泱的人，齐刷刷的跪下，同声道：“恭喜大小姐！贺喜大小姐！”
自我来，极少听到家里人这么称呼，还有些不习惯。屋子里多了好些生面孔的嬷嬷丫鬟们，想是培训时嬷嬷们说的，皇家派来打扮新妇的。
这一天我都是不消出声的，自有女史替我发话：“免。”
有人撑开大红的纱围把我遮挡起来，寝衣都被脱光光了，换上的竟然是素素给我绣的大红的软烟罗的亵衣，那是开档的裤子，上身一片轻薄柔软的肚兜，两件织得都是百子千孙的图样。外面套上正红的里衣和窄腿裤。纱围撤下。
尚宫局专门伺候公主出嫁的嬷嬷给我梳头。她站在我身后，对着镜子向我微微一福，道：“奴婢恭喜大小姐。”
我亦对着镜中的她微笑点头。她边给我梳头边道：“小姐一看就是有大福气的人，奴婢在宫中服侍已有三十二年，梳过多少娘娘们晋升的发髻、公主们出嫁的发髻奴婢自己都记不清了。可是伺候侯府的小姐您还是头一个儿，可见太后、皇上对府上是多眷顾。”
我道：“皇恩浩荡，叶府上下无不感激涕零。”
大兴朝崇尚高发髻，已婚女人地位越高的发髻就越高。嬷嬷给我梳的是命妇发髻里最高的盘桓髻：先将发蟠曲交卷,盘叠于头顶上,稳而不落。再在发髻前插上一把梳篦、脑后用八只金翅固定好。然后就是装饰鬓唇与步摇花冠等物了。
两边用的是鲤鱼跃龙门鬓唇，再往上左右各一个归巢凤头步摇，最上面一个硕大的赤金牡丹花冠，花瓣做得薄如蝉翼，颤颤巍巍，金光灿灿。满头首饰，没有镶嵌任何珠宝，统一用十足赤金做成。
我从前看素素的头饰直替她沉得慌，如今我这些东西不知道比她重出多少。我甚至不敢动一下脖子，好似稍微一动就会压断似的。大兴朝对这些金晃晃的颜色倒底有多钟爱？上妆也用金色：脸上略施一层薄薄的金粉，额头点了金色的花钿，眼妆也是画的金灿灿，唇上也点了两点金色，最受不了的是连腮上也粘了两个黄金的“酒窝”。要不是之前在《圣皇箴言》上看过这是“佛妆”，我还真以为，被谁给整了。装饰好了，身边的嬷嬷和丫鬟都赞我美，我是费了好大劲儿才没笑出来，这扮相只让我想起那句“金脸的猴王笑哈哈”。
然后是换上吉服，夹棉的红色里袍，衣襟上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样，外面一件蹙金蟒缎罩开襟长袍，绣了五爪团龙和翟鸟的图案。婚鞋是窄窄的红绢云头鞋，云头竟也是黄金做的，鞋面上也是镂了金花样。
古人的这些行动都是有隐晦的教育意义的，譬如现在，她们成功地造了一个金灿灿的我，无论多么华贵，也没给我带来丝毫的快乐，这也许就是以后富贵儿沉重的生活写照吧。
惜暮对给我打扮的嬷嬷们道：“时候还早，别的且等等吧！”
还有？！
另一个和气的李嬷嬷道：“也好。”
便有两个丫鬟架着我往一张深软面椅上坐下，我让头上这些压得腰酸背痛，紧紧靠着椅背。从起来已经是两个时辰，我水米没打牙，不只是累得还是饿得眼睛直发昏。
歇了大概一顿饭功夫，总是板着脸的郑嬷嬷道：“时候差不多了。”
我就被丫鬟们架着站起来，她们给我束上金带。又给我挂一个大赤金项圈，上面挂一个烧饼大的金锁，两个腕上各一大串绞丝金镯子。最后挂的是一对风铃一样的赤金流苏耳坠。拽得直痛，我只好吸气来缓解这通，一吸气却更饿了。
两边丫鬟架着我走到正对门的位置，上新婚酷刑的最后一样，金羽貂裘。金羽貂裘是大兴朝冬季命妇的礼服，比一般的大红羽纱衫长出一半，又做出一些褶皱。王妃用的共打九个褶，（皇后的是十八个褶，皇贵妃是十二个褶。大兴朝贵妃和王妃级别都是一品，所以都用九褶。）外面是野鸡羽毛做的大红面子，里面是雪貂裘，面上金线密密地织上九分长的九十九根金羽毛（皇后是一百零八根十八分长的金羽毛，皇贵妃是一百零八根十二分长的金羽毛，贵妃王妃同制）。
不知道是因为这件裘太过沉重了，还是为了要穿着的效果，还是怕像平时穿羽纱衫那样系带子会把人勒死。这件的穿法有些特殊，内里缝了两根宽带子，穿的时候像背书包一样背在身上，领子上翻出来的大白貂裘刚好能把带子遮住。
我穿好后略站站，身边的女史就唱道：“时辰到，亲族来见。”
恬梨馆大门敞开，门外有叶老太太杨氏带众姊妹排班而立，每人身边又跟一个提着食盒的丫鬟。
一行人列队走进院子在台阶下立住，因为我还只是准王妃，所以此时众亲眷无须行礼。
女史道：“献首食！”
老太太身边的丫鬟打开食盒，叶太君捧起里面拳头大的小碗，向我缓缓走来，小碗里盛的是面条上面一个小巧的荷包蛋，估摸是乌鸡蛋做的。老祖母泪眼婆娑道：“孙女要出嫁，祖母特备一碗同心面。惟愿我蘅儿日后和和顺顺，团团圆圆。”说罢将那碗面都喂给我。
女史道：“次献！”
杨氏上了台阶，拿的是一个小碟子，里面放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四样，杨氏喂给我道：“早生贵子。”
女史道：“三献！”
素素红着眼眶上来，也捧了一个小碗道：“小姑子出门，亲做一碗蜜豆粘糕汤，只愿日后夫妻甜甜蜜蜜，如胶似漆。”
女史唱道：“三飨已毕，起！”
我便顶着沉重的黄金冠冕，拖着沉重的金羽貂裘，迈着沉重的步子从早就铺好的红毯上往门外走去。兰衣、莲衣、若衣三个在左边拉着我的金羽貂裘便走边念道：“初七下九，拜月相嬉，从此少阿姊。”
老太太，杨氏，素素在右边也拉着我的金羽貂裘便走边念道：“侍蚕织做，常念汝在家。”这个仪式的意思是拽住新妇衣裳以表不舍、做挽留，众人却都抬着走让我轻松了不少。到门槛内众人停住，太监们抬来一顶十二人的大红绣凤版舆。杨氏执了红盖头，背诵了一段的之乎者也：“敬之，夙夜无违尔舅姑之命。戒之，夙夜无违尔闺门之礼。勉之，听尔父母之言，夙夜无愆。”
我屈膝行半礼道：“领父母命，今去。”
杨氏给我蒙上红盖头，我扶了嬷嬷们的手，跨过恬梨馆的门槛，上了版舆。这个时候，叶家的男人们已经告过了家庙，都等在正堂前。我不知道外面场面如何，只听乐声起，版舆缓缓前行，版舆之外有缓缓的马蹄声和我同行。王府娶亲与民间不同，王爷不会亲自迎亲，这马蹄声是送我出嫁的哥哥的。
一个是亲王府，一个是敕造的侯府。都在皇城根底下，用现在的地理位置打个比方的话，就是我住西单，王爷住王府井，两府之间有笔直的大道。可我们偏偏得先上二环绕整整一圈再过去。我不知道那些皇家的礼乐，华丽的仪仗，丰厚的嫁妆，组成了多么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一路上伴我而行的只有达达的马蹄。脑海里浮现出那夜漫天的繁星，似乎又闻到醉人的梅香，感受到温暖的篝火，忽又想起昨晚他流着泪的脸，我深吸一口气，收敛神思，一入王府，梅岭与恬梨馆都变一场旧梦，我只要记住美好的部分就可了。
正想着队伍停了下来，听见一众人齐声道：“臣女卫氏，拜谒王妃！臣女卫氏，拜谒王妃！……”几声之后，有女史下轿接拜帖，来到我版舆前呈上。落款是卫灵珠，知道是素素之前提到的吏部尚书卫渭家的小姐，原本许给十二王爷做第三任的正妃。我掀起盖头，从版舆的窗帘偷看，路边跪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侧妃没有仪仗，卫氏的送亲队伍整整齐齐的跪在一条宽巷里，她的八抬大轿也落在地上。
我收了拜帖，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大红荷包，里面是金、银、翠、玉的锞子各一对儿，递给版舆外的女史，女史高唱一声：“赏！”卫家有人接了荷包，女史回了，乐声再起我们又缓缓前行，我从版舆的窗帘后看见两个壮实的穿红仆人抬着一大筐去了卫氏停轿的巷子口，另有两个衣着体面的妇人，拿大簸箕从大筐里装满满的钱往巷子里撒去，我放下帘子坐正了盖好盖头，只听得身后哐哐当当的钱声。
绕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到了王府大门前，乐声停，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了足足一刻钟。鞭炮声已停，听见有人高声唱道：“良辰吉时已到，恭请王妃入府。”
有人打起版舆的帘子扶我下舆，王府宽敞的大前门，还弥漫着浓浓的白烟，我仍旧披着华丽而沉重的金羽貂裘，浸泡在这片火药味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回 玉郎君护送亲妹出闺 卫灵珠路谒正妃大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