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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布局宁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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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庭打开包袱,那里面是一套道士和两套道童的衣服。
三人换上衣服,瞬间像极了一组游历的方士。
尤其是虞歌,一身青衣道袍,收敛了冷厉的气息之后,愈发显得清隽出尘。
比起苏文清那一身的惫懒,虞歌倒更像一个正经的道士了。
再经过虞歌的一番易容之后,三人的样貌都做了些改变。
做完这些之后,三人便离开了忘忧阁,在城中转悠了一番后,便往宁王府而去。
宁王的小女儿最近中了邪,一直高烧不退,宁王夫一直在遍访名医方士,四处为女儿祈福。
正在小女儿床前愁眉不展的宁王夫,听到有一位道人登门,说可以治好世子的病。
虽然不知道这人说的是真是假,但抱着一丝希望,宁王夫还是愿意一试。
他先让人把道人带到后厅中,自己整理了一番仪容,这才在一众人的簇拥下前往后厅。
仆一进门,就见一出尘的身影立在那里,两位总角道童侍立两旁,不说别的,就这通身的气势便让人一惊。
不说这位清冷的道长,便是两个小童也是卓越之姿,即便是在王府之中,面上也全无半点畏怯之色。
宁王夫脚步一滞,心中的轻视就去了大半。
傅衣尔看着这位雍容华贵的宁王夫,眼中的神色沉了沉,幼时的记忆有些控制不住的往上翻涌。
言庭不动声色的扯了扯他的衣角,傅衣尔这才回神,把目光从宁王夫的身上移开,眼帘低垂,遮住其中深刻的恨意。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不等宁王夫开口,扮成浮沉道人的虞歌便摇头一叹,高深的念出了四句谶语。
宁王夫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却听出了一丝不详,连声问道:“敢问道长,这是何意?”
言庭上前一步,捏了一个法诀的手势,不紧不慢道。
“几日前,真人观天地之气,见宁都中有紫气蒸腾而上,然而却时断时续,偶有浊气混杂,想是此处有身负大气运之人遭逢厄难,特此前来,果然如是。”
说到这里,言庭脸上露出些自傲的神色,“若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数,恰好真人云游至此,恐怕令女月余之后便有罹难之祸。”
“大胆!王府之中岂容你等胡言乱语!”宁王夫身后一个管事公公上前厉声呵斥。
言庭却浑然不惧,小袖一甩,依旧是那副傲气冲天的模样,也不回话,全然一副不将众人看在眼里的模样。
虞歌抬手,一柄拂尘轻轻敲在她的肩膀上,“言儿,不得无礼,你忘了下山之前,师尊的教诲了?”
言庭这才稍微收敛了一些,然而那股傲气却是丝毫不减。
宁王夫见了不怒反喜,有本事的人多性情古怪,只要能救他的女儿,便是有些不敬又如何?
而且正是这种不惧王府权势的样子,才更让他相信,这道人是有真本事的。
不管宁王夫此时信了几分,当虞歌把一粒药丸,融进水里,让人给他的小女儿服下去后,眼看床上人难看的脸色立刻就好了许多,宁王夫大喜过望。
“敢问真人,我儿这就好了么?”宁王夫的脸上带着急切与期待。
虞歌点点头又摇摇头,“已无大碍,只是一场大病已经伤了元气,要想调理好,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好的。”
宁王夫表示自己家的补品人参是管够的,一定把女儿身体补好。
言庭在一旁哂笑出声,“不懂道家养生之法,这一通乱补,怕是你那女儿经受不住,白瞎我家真人出手相助。”
宁王夫为了自己的女儿自然是想挽留三人,把女儿身体调理好。
看他果然出言挽留,三人知道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
只是言庭此番目的虽然是为了取信于宁王夫父女,却并不是为了留在这里。
“真人云游四海,只为悟道,岂能为俗事在此地耽搁……”
言庭毫不客气的开口拒绝,听到这话,宁王夫终于不悦的沉下脸来,在他眼中,他的女儿贵为宁王嫡女,身份尊贵,让她们留下为女儿调理身体那是抬举她们。
若是不识抬举,那也就怪不得他用些强硬手段了。
傅衣尔把宁王夫的态度变化看在眼中,心中冷笑不止,这人惯会利用完后翻脸不认人,这么多年果然还是一点没变。
虞歌上前一步,将言庭挡在身后,他手中还拿着那个装药丸的瓷瓶。
他手腕一个用力,将瓷瓶甩了出去,方向直奔床上的人。
所有人都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待回过神来,宁王夫顾不得其他,直奔床榻而去,只见女儿枕着的羊脂玉雕花镶金玉纹枕已经被砸出一个坑,那白瓷小瓶正静静的躺在那里。
宁王夫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一下再偏个一点,他的心肝儿闺女就要被人在脑阔上开个洞。
“救与不救,全在一念之间,还望善人知晓。”说着这话的时候,虞歌的眼神有一瞬间冷的吓人。
被这么一吓,宁王夫也不敢再动歪心思,他只好再次许诺重金挽留几人。
虞歌三人自然拒绝,只是临走前留下一句话,方寸山上或许有人能出手相助一二。
出了宁王府后,傅衣尔忍不住问:“既然要找宁王谋反的证据,为什么我们不顺势留在王府里,反而要费力兜那么大的圈子?”
言庭和虞歌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暗自在心里吐槽,这傻孩子。
要取得宁王府的信任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若是她们留下,反而要被怀疑,这么潇洒的离去,才能留下一份神秘的印象,为后招做铺垫。
与在盐城不同,在那里,面对一众商贾,占据绝对优势的言庭可以选择强势镇压。
可在宁都,宁王作为皇室宗亲,就是这里的土皇帝,在没有绝对的证据之前,言庭就动不了她。
如果宁王是个冲动的家伙,言庭也不必费这么多心思了,等着她举起造反大旗,然后把这货一巴掌拍死就完事儿了。
可宁王偏偏是个自作聪明的家伙,她显然认为自己是在世诸葛,打定了主意当幕后黑手。
连魏颖这个跟宁王颇有关系的大寇,率先给她打了头阵,宁王还跟个缩头乌龟似的,苟得一批。
这怎么能成,万一这货到自己要走了,还苟在那里一动不动,言庭想想都要呕死。
宁王一脉,真不愧是苟中王者,深得精髓,一代接一代的怂,这一届的宁王都苟到四十几岁了,还在准备阶段,黄花菜都要凉了,你倒是造反啊亲。
既然宁王这么怂,言庭就不得不帮她一把了,很快就会有一个隐世奇才降临到宁王的身边,为她的宏图大业献上一份助力。
这份大礼,宁王可一定要接好啊。
在宁都城外,一个不起眼的小山包上,有一间破落的寺庙。
庙门上斑驳的痕迹和角落里疯长的荒草,都说明这个庙已经很久无人问津了。
守真看着这荒废的庙宇,垂首念了声佛号,上前敲了敲那扇破旧的庙门。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身穿破旧僧袍的老尼姑颤巍巍的打开了吱呀乱响的庙门,一双浑浊的老眼疑惑的看着门外的陌生来客。
“你是?”
守真笑了笑,一脸的出家人慈悲像,“敢问这里可是方寸山?”
守真就在这个破败的小庙中住了下来,庙里只有一个老尼姑。
老尼姑每日的作息很规律,按时起床,梳洗,诵经,诵完经便打扫那个小小的佛堂,给泥塑的菩萨上一炷香。
侍奉好菩萨之后,便去屋后的小菜园里忙活着侍弄那几株可怜的作物。
老尼姑实在是太老了,老到只是除几根杂草就累的直不起腰。
守真来了后就自觉的接手了老尼姑的活儿,每日里把寺庙里里外外打扫个遍,角落里的杂草也除了个干净。
老尼姑就坐在摇摇椅里,晒着太阳打盹儿,一点也不推辞。
这么过了几日,一群人找上门来。
来人表明身份,为首的正是宁王府的大总管,笑着请庙主人下山。
老尼姑掀了掀眼皮,又合上,老神在在的晒自己的太阳。
大总管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翌日又来了,带来了许多工匠,将这破落的庙宇休整一新,临走奉上了许多香油钱。
老尼姑这次终于离开了摇摇椅,在院子里铺好的青石砖道上遛弯儿,一双浑浊的老眼看着天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总管没能得到老尼姑的首肯,只能再次垂头丧气的回去。
隔了一日,一顶青色小轿,停在院门口,大总管恭敬的掀开轿帘,宁王夫莲步轻移,下了轿子,看着面前虽然整修过依旧显得斑驳破落的庙宇,他一手拿着帕子掩住了口鼻。
强忍着对这种脏乱的嫌恶和不适,宁王夫想着自己的女儿,还是走进了这座他以往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小庙,拜见了这座小庙的住持。
老尼姑颤巍巍的双手合十回了一礼,“施主诚心,菩萨在天之灵已经看在眼中。阿弥陀佛,既如此,便让守真师侄随施主一道下山吧。”
守真闻言,面上毫无波动,双手合十回了一声“是”。
宁王夫看守真年纪轻轻有些迟疑,老尼姑指了指自己的腿,“贫尼已经立下誓言,此生绝不踏出方寸山一步,守真一身本领俱得真传,施主尽可放心。”
宁王夫看着这隐士高人一般的老尼姑,只得应下。
守真与宁王府的人一道下了山,等他们一行人走后,老尼姑进了佛堂给泥菩萨上了一炷香。
然后迅速收拾好了细软并香火银子,包袱款款的从后山小道溜之大吉,看那矫健的身姿,哪里还有一点年老体衰的样子。
她一边匆忙下山,还一边念念有词,“变天了变天了,阿弥陀佛,还是等风头过了再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