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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成熟的大西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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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下的,摆放在斑驳红墙上的鸟笼,就在昨日新添了个黄颈绿翅的伙伴,它在还算陌生的环境里,对着看着它还有些许敌意的母鹦鹉伸展翅膀。
寰银抚摸着自己的右手,抬眼看着这打情骂俏的一对,朝远处呸一口吐沫,眼珠都移向右上角恶狠狠的说:早知道你们的破事,要不是我把这鸟笼挂出来,昨个儿怎么能生擒住你!还把我这右手哚去这么块肉,看我哪天怎么收拾你!
寰银着一身白底印花的贴身旗袍,下身因为开的低,她走起路来像是岛国的无辜妹子。脚上趿拉着一双厚底红色小凉鞋,悠然的踱进黑暗的小屋子里,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机后方的录像机嗑起了瓜子。
那显然是被动过了。
前天刘会书乡下家的大侄子,在遥远的村庄背了几个新摘的大西瓜,满头大汗的站在他叔叔家的房门前,拍打起了刷绿漆的房门。
“有门铃的看不见啊!‘咣咣咣’一顿敲,赶着投胎啊!”寰银一边在偏房的小屋里换着铁炉子上的煤球,一边小声的说道。自从前些天她的乡下大哥打电话来说她的亲侄今年暑假要来看看他婶时,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年年暑假来,送几个破西瓜在这蹭吃蹭喝几个月,你说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穷酸野战兵啊!你看看你那几个战友,给局长开车的,给省长当保镖的。嫁给你时在农村住土房,退伍了分配到大城市还是住这三间小土房,你说你谁的都不去听偏偏去听你那乡下大哥的,他读过几天书,他能有什么见识?”
放下电话,寰银数落着那个躲在角落里喝酒的刘会书。
“团长让你留在北京你都不留,偏偏回到这鸟不拉屎的小地方,回来也罢,离你家进,你这工作倒是安排啊!三年了啊!你修个破车挣那几个钱也都给你那乡下的爷们爹造了精光,你大哥年年还要派个小的来吃住,我上辈子真是欠你们刘家的!”寰银忽闪着大眼睛,撅着小嘴,语气并没有太大力气的一边说着,一边用手狠劲的拧了一下那个玻璃杯形状的杯子,一个被剥完皮的橘子瞬间变的支离破碎,一股股新鲜的汤汁流到杯子的底部,她拿起来,一饮而尽。
刘会书也把余在酒杯底部的白酒一饮而尽,拿起放在身后座位上的衣服,起身进到里屋,亲了一下早已经熟睡的女儿,径直往外走去。
他走到屋门口时,寰银含情脉脉的看着他,下嘴唇包住上嘴唇撒娇的说道:“今晚几点回来啊,明个你的亲侄就来了,又得让我守两个月的活寡,人家心里难受。”说这话时,寰银都没有去看刘会书的眼睛,只是直直的看着他那粗实的脖颈,摇晃着自己的身子。
刘会书用手撩了一下寰银的头发,并没有说话,只是似笑非笑的从鼻腔里发出一种动物的低语来,那像是野兽在临战前的低吼,寰银一听到这种声音,马上抬起头来,一个窜跳,用双腿夹住刘会书的腰身,用双手的肘部勾住刘会书的脖颈。
大门被打开,刘下背着一个硕大的麻布口袋,满头大汗的从屁股兜里掏出一些泡泡糖来塞到那给他开门的刘洁的手里,高兴的说:“刘洁,给,我下车在车站看到的,知道你最喜欢吃泡泡糖了!”
“她早不喜欢吃泡泡糖了,她现在喜欢吃跳跳糖!你妹妹口味被喂馋了你不知道?她喜欢的一天一个样。”隔着一段矮小的门洞,刘下听到他寰银婶抑扬顿挫的声音。
“谁说的!我就喜欢吃泡泡糖,每次我刘下哥给买的泡泡糖都是越嚼越有味的,哪像你买的,一会就没滋味了!”刘下刚想开口叫“婶子”的声音还没发出,就被刘洁的声音掩盖住了。
“就你话多!”话音刚落,寰银左手拿着夹煤球的大剪子,右手拿着一个烧的发黑的水壶出现在刘下的视线里。
寰银今天穿一身大红配金丝边菊花的刺绣连衣裙,生怕那厨房的家伙事碰触到她的衣衫上,把手里的东西举的很远,站在那里,着实像一个乡野村间新扎的稻草人,杵在那里等刘下先说话。显然热情的刘下还没等他寰银婶摆好姿势就开口了。
“婶子!”刘下粗嗓门,大块头的冲撞了进来。
刘下扑面的汗味迎接到寰银的面庞时,她觉察到了一种原始的清香,那清香像是在田间的雾气里,沁人心脾;那味道像是在灼伤的烙铁里,欲碰不能;那原始像是寰银第一次以家人的身份进入到野战兵团的宿舍,看到那刘会书的几个战友把衣服撑破的男人们,历历在目。
“嗨,刘下长这么高了,这才一年没来啊!这变化的也太大了,你这常年下在地里干活也没晒黑啊!”寰银不解的紧皱着眉头,刘下他妈,刘下他嫂子的脸型一个个的浮现在脑海里,使得寰银咬牙切齿。
刘下一脸懵晕,并不知道他寰银婶想要表达什么,只是从背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一麻袋大西瓜很有控制的轻轻放到地上,摸了一下自己额头上的汗液说:“婶,这都是从地头上新摘下来的大西瓜,吃头嘴,享福年!”刘下的话语像是被谁指导过的,像是在背着台词。
“啧啧啧,放里间吧!你看我,光顾着给你做午饭了,都腾不出手接你的东西。他叔叔啊,这太阳都照你屁股上了,你咋换不起床呢?”寰银眼神看着那颗大杨树后面的窗户,静悄悄的喊道。
“我叔叔还是上夜班呢?让他睡吧,不着急。”刘下把西瓜放到里屋,也压低声音说道。
“可不是嘛,成天家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在家,还看着这么一个大院子,你说这要是来了山贼该咋整!”寰银说完,忽闪着她那双眼皮下的大牛眼,撅着嘴巴恶狠狠的往屋里望。
顺着寰银的眼神,刘下看见一个四肢健硕,周体成古铜色猩猩样的裸身,布满了眼帘。刘下惊吓的往外顺势想躲一躲,却碰触到了一个坚硬又柔软的东西抵触着他的脊背,刘下转身望过去,他寰银婶舌尖碰触着嘴角,向刘下投来鄙夷的眼神,那仿佛在说:怎么样,看我的男人,一个顶两个。
“我爸睡的可真死!”说完刘洁把嘴巴里的泡泡糖吐出口外,吹成一个大大的球形。
“你晚上睡觉也这个死样,你们爷们儿随的很!对了,刘下你睡觉怎么样?沉吗?”寰银说这话时眼神焦距成一个燃烧的火焰样死死的照烤着刘下思维。
“我…..我不知道,好像我爸打呼噜的声音我是没听到过!”刘下挠挠后脑勺,眼睛左右摇晃的观看着。
“是吗?去洗澡吧,一会去街上买只鸭子,等你叔醒来咱们吃饭。”
说道吃饭,刘下的嘴巴里瞬间流满了酸水,他连续四个小时的长途客车颠簸,加上早晨起的早,并没吃下多少东西,此时的胃里止留下腐蚀唾液的酸水。他一边洗澡一边想着寰银所讲的鸭子肉,心里美滋滋的,都乐除了声。
“哐哐哐”刘下洗澡间的门被狠狠的敲了几下。
“你们爷们都什么毛病?洗澡没一个拉窗帘的!刘下,赶紧把窗帘拉上!屋里还有我们娘们呢!”屋外传来寰银似骂非骂的埋怨声。
刘下本来是背对着窗户站立的,听到这声音他羞红了脸,转身去拉窗帘的时候,他分明的看到了他寰银婶的半张脸。
刘会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两点钟,等到他们一起吃饭刘下也没有看到鸭子,餐桌上让刘下垂涎欲滴的却是寰银亲手腌制的黄瓜咸菜,清爽可口又夹杂着一点肉香。米饭还算可口,只是刚才洗完澡后跟他寰银婶出去要买鸭子的过程,让刘下并没有多少胃口多吃。
他们在拐角碰到一个卖西瓜的老农,寰银连续的敲了几个各大饱满的大西瓜问道:“这都是熟好的吗?多少钱一斤?”
刘下站在后面不解的看着寰银的举动,心里想家里那么多西瓜,还要买西瓜吗?
“你尝一块,这都是新摘的,保甜。”你老农不由分说的拿起一个大西瓜来从上面插了三刀成一个小三角形,用手轻轻一扣那小三角,一个铁塔形状样上成鲜红色下成白绿色的西瓜放在寰银的嘴前。寰银一口吃掉说:“不错,那来这个吧!”寰银指着另外一个比较小的西瓜说道。
“这个都给你打开了,你吃了觉得也不错,怎么还要别的,我这打开的你让我怎么卖?”那老农一脸不满的说道。
“我也没让你打开啊,是你自己打开让我尝的!我也没说买那个,那个太大了。”寰银往后退着步说道。
那老农没办法,只好拿起寰银所指的那个西瓜来称,结果他刚把西瓜放到塑料袋里寰银就开口了:“这这么回事?你放塑料袋里称是什么意思,那塑料袋起码也有个分量!”
啊!刘下跟老农同时发出惊叹的声音。
“那让我怎么给你称?”老农双手摊开,脸上的肌肉在微微的颤抖。
“你没有电子秤啊!你这秤杆子我信不着,不买了!”寰银说完,扭着她的大屁股甩着手里的装钱小包,大摇大摆的走了。
刘下跟在后面看着那老农的脸,那颜色有铁青变作紫黑。
“坐过没?”寰银怀疑的眼神看着一脸稚气的刘下,指着商场一楼的滚梯微笑的问道。
“做过。”刘下不知道是自尊心受到了某方面的折磨,或者说是他年年在他们村考第一的成绩并没被问起,而倔强的撒了谎,看着那个像是要吞噬人们身体的滚动楼梯坚定的说。
寰银二话没说,便往那里走去。刘下没有退缩紧跟在寰银的后面。或许是刘下的步伐太快,亦或是那滚梯滚的太快,还是那商场里的灯光太耀眼,要不是寰银转身下死劲的搀扶住刘下,他早已经仰身摔倒后面去了。
惊魂未定,又被叔叔灌了两杯白酒,还没吃饱,刘下就去里屋的小床上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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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下,你跟我去吧!学学修车,你睡到现在也不困了吧。”刘会书站在门口对着还在陪刘洁玩五子棋的刘下说道。
“快跟你叔去吧,能帮上点忙就帮,帮不上就看着,他们那活也不累,总是好过在乡下掰玉米,拾棉花的吧。”刘下还没有说话,寰银做着比较的告诉了他去的好处。
刘下欣然的的应允了,他也想立刻离开这极其凝重的氛围了。首先是寰银一直拿着刘会书买的榨汁杯对着刘下唠叨着杯子没个屁用净花那冤枉钱,其次就是刘洁蹩脚的棋艺和不认输的脾气,还有输了就把旗子丢一地的臭脾气。都让刘下应接不暇,此时和叔叔出门未免不是一个明智的抉择。
晚上出门,刘下坐在叔叔的单车后架上,他看到了无数色彩亮丽的霓虹灯闪闪烁烁,他听到了很多那大音响唱歌的声音,他触摸到了大理石冰凉的干净。这些以前他都是在电视机里才能看到的。
路途辗转的来到一个夜色深邃的小巷子里,刘会书把自行车停到一个角落里,带着刘下低头越过一个矮小破旧但被磨的锃亮的校门,穿过一个红色昏暗灯光的长廊,看到很多趴在单人床上露肩膀的男人在那暗黄色的视野里,上来几个楼梯下了几个电梯,在左右拐弯,来到一个像盘丝洞的场景里,里面发射着四处乱窜的各色灯光,晃动着不知道是什么名字但是听起来很带劲的英文音乐,刘下觉得这里很兴奋,有一些味道,他在梦里闻到过。
刘会书进了一个房间,一会就穿个非常干净且有线条,非常板正的黑色西装出来,他脚上的那双靓丽的皮鞋,闪着光且有很长的尖。这身行头刘下只是在新闻联播里见人穿过,只是他看到他叔叔的这一身,比那些在电视里开会的老人的衣着紧凑、拘束,有很强烈的包裹感,这感觉让人不自在,总是要撑破的想法略隐略现。
“那个屋里有些哑铃和跳绳,你去那里等我把,我夜班六个点,完事叔叔带你去喝啤酒。”说完刘会书松了松那条扎在他白衬衫领子外的黑色领带,往那盘丝洞的里面走去。
刘下来到他叔叔所说的房间,里面确实有很多黑的铁的杠杆和圆盘什么的,他顺手拿起一个来还挺沉,这屋里有好几个像他叔叔那样的人,只是他们看上去比刘会书年轻,都在那里裸露这上半身的肌肉疙瘩,在做着一个很有规律的动作。看了一圈,刘下只是对那个挂在跑步机前面的电视机感兴趣,于是他站在那里看起了电视节目。
寰银送走刘会书,哄睡刘洁,在床底下找出一件白色镂空花式长裙来,站在大镜子前缓慢穿好,又用口红在自己的脸上和嘴唇上稍微的点了几下,就静悄悄的出门了。
“寰银姐今天你是两个点,今天人少,你实在累了就下来!”一个穿着紧身衣裤的小女孩,一边松解她脚上的脚尖很高的鞋子一边对寰银说道。
“是,我也就跳一个小时,现代舞真是太吃香了,让你的天鹅湖都压缩了时间,更别说我这民族舞了!”寰银在一个柜子的后面,拿出一个丝绸来,上了舞台。
“我知道我叔是六个点才回来!”
“我妈妈最少是两个小时,这我都知道,他们走之前还亲我一下,恶心死了,我装睡他们都不知道。”
半个月后,刘洁怂恿了刘下拿出了那个藏在大衣柜底层的录像带,问刘下跟踪了自己爸爸这么长时间,这盘东西拿出来播放会不会被正好回家的老爸拿个正着,而就在刘下刚要和刘会书出门时拉住了他。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总之很神秘吧,不然我爸爸不会把它藏得那么深!”
“那怎么看?”
“把他放进去就可以,不管万一抓住就说你要看的啊,你是亲戚,就算抓住我妈也不会责怪的,我自己看就不一样了,估计得用打的!”
刘洁嬉皮笑脸的把那一个像是黑盒子书样沉甸甸的东西放入录像机开口的地方,那就像个山洞,匀速的吞噬着送进去物体,看的刘下有些惊讶。
窗外那两只不同命运的鹦鹉,圈养的那只从来不知道鲜活着的毛虫是什么样滋味,那只野生的也从来不知道这人工饲料也如是美餐,就在那天它们准备要交换嘴巴里的食物时,笼子外的那只被寰银一个“白骨抓”死死的抓住并关进了笼中,寰银还放了狠话,说哪来的鹦鹉这么大力气,把我肉生生的咬去了一块!哪天把 鹦鹉油炸了。可如今,它们两个还是好好的行走在不大的鸟笼中,享受着寰银搅拌送来的美食,照射着子夜明清的月光,和对方只能和对方—殷勤的谈着恋爱。
录像机被放进去,一段嗤啦声伴随着电视机上的点点雪花映射在刘下的面前,他头一次看到这光景,紧接着画面变作温和的红,再换做柔软的黄,在一个美丽的用泳池旁边,两个精光的男人和女人,走到了一起。
远在这个小城市的边郊,一家装修格式像盘丝洞的地方开业了,燃放的烟花高耸入云,一个巨大的红色蘑菇被炸开之后,一段轰隆的波段传入了刘会书的耳朵,他站在下面,他的前面一个耀眼的女人,一手抓着刘会书的领带一手拿着一个卷曲的皮鞭,上了一个舞台,开始了夜的烂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