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郑重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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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天青回来的时候11点不到。
虽说早就饿过了，但是看见桌子上自家妹子给留的一屉包子，无奈的摇摇头笑了。
“看来这死丫头还记得给我留点吃的。”他转身把包子加热，顺手就夹着吃了。
外面还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他的军礼服湿了半个肩头，脱掉了外套之后搭在餐厅酸枣木的椅子上，从口袋里拿出来同僚早上贿赂他的半包红南京。
想要点着，忽然想着自家妹子还带了俩拖油瓶，就算不在乎那个混蛋男人，总还要在乎自家妹子的亲骨肉。
他想了想还是把手头那根烟塞回红南京的烟盒子里面，然后把烟盒子扔到茶几上。
本想着打开电视看看有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扭头看了看妹子的房间，怕吵着孩子。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拎着外套穿堂走到自家后院的小回廊里。
树木都枯了，小池塘里面还有几条红鲤鱼蹦跶，不知道张伯有没有撒鱼苗进去，小时候老爷子总是抱着妹妹站在回廊里面，指挥着他下水收拾出来红鲤里面带着小白点的那几只给妹子养在缸里放到她屋里。自家亲娘一边数落丈夫一边捂嘴笑，给儿子递透明的浴缸。
妹妹是家里的小公主。
虽然家教里从来不溺爱她，但是却真真切切的宠爱她。
就连顾天青自己，从来都不舍得去拽妹妹的辫子，凡是敢朝妹妹吹口哨的坏孩子他全都用拳头收拾过。亲爹教的。本来从不许他惹事的父亲，亲口跟他说要是有谁敢欺负妹妹，直接上手收拾，不用担心，爸爸会摆平的。
顾天青吸了一口烟，顺手从鱼池边上撒了一点鱼食。
一转眼，祖父父母都不在了，唯一在世的就剩下妹妹和他。
当年老爷子临终抓着他的手，要他保证照顾好妹子和他自己。他点了头的，却最后也没敢说念白还有个孩子。
自己这辈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光荣了，要是非要拖着一个女人给他守寡，这样的事情他顾天青干不出来，所以妹妹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
只是这孩子长得也太像那个混蛋小子了。
就不能长得像他妹子点吗？
心塞塞的。
顾天青想着又吸了一口烟。他千言万语的劝，最后也抵不过他妹子的那一句，“我愿意。”
还能咋办？总不能把亲妹子绑起来打一顿。
你说啥？
把那混蛋小子绑起来打一顿？那小子靠着肌肉挣钱的，按照他下手一定要见血的方式收拾，万一要是伤着了，总不能让自家妹子养活他一辈子。
那小子要是不收拾简直就是对不起他问后勤保障部要的新作战手套！
算了，交给地底下的老爷子自己决断去吧。
顾天青丢掉手里的烟头，抬头看了看表，然后回房间换了一身军礼服，挽好袖子。
走过自家客房的时候再甩一个眼刀子。
接着敲了三次念白的门。就三次。他家里人都敲三次，部队规矩。
听着门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开口道，“半小时啊，小念，记得带上伞。”
门里应了一声。
然后他又很不情愿的走到妹子隔壁的房间，敲了三下。
没有人回应。
又敲三下 。
这下克里斯蒂亚诺醒了，以为是念白，满脸笑容的拉开门。
却正对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英俊的脸。
接着顾天青扫了一眼克里斯蒂亚诺，“Please dress formally. We'll be leaving in thirty minutes.”
他的英国口音非常的纯正，和那天念白电话里的一模一样。
末了还是觉得这是在念白家里，克里斯蒂亚诺收敛了心里的不快，僵着一张笑脸问“请原谅我的冒昧，请问您是哪位？”
顾天青朝着克里斯蒂亚诺微笑了一下，然后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我是顾天青。恕我直言，先生，您抢了我的台词。如果不是小念把你带回来，这话应该是我问您的。”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克里斯蒂亚诺刚想要推开隔壁念白的房门问个清楚，就看着念白拎着他出门时收拾的黑色西装进来。
“半小时以后出发，小克里斯没给他带正式一些的衣服吗？”
她把手上的套装放在床上，然后走到克里斯蒂亚诺身边，展开白色的衬衫给他套上。
克里斯蒂亚诺拉住她的手，让她坐下来，“马上要去做什么？为什么要穿正装？那个士兵是谁？”
念白身上穿着黑色的羊毛裙，她披肩长发遮住了半张脸，眼神里有些看不出的深意，“半小时后要去祭拜我父母。还有，他不是士兵，他是军官。”
“祭拜父母”这几个词从他脑海中划过的时候，克里斯蒂亚诺下意识的握住了她的手，他知道父亲离世的痛苦，而她，双亲都已经不在世了，该是怎样的伤痛。
他没在继续追问那个男人是谁，亲吻了她的额头，“好的，我马上就好。”然后放开她。
念白看了他一眼，转身去给小克里斯找衣服去了。
小克里斯在妈妈怀里睡的天昏地暗，迷迷糊糊听见有人敲门，然后就开始醒了。
于是赖在妈妈身上不愿意起来，听见妈妈叹了口气，然后放开了自己的小手，好像还有拿着衣服的声音。
小克里斯不情愿的推开被子。
念白这个时候已经穿好衣服了，她拿着小克里斯一件纯黑的夹克走过来，给儿子套上米色的毛衣，“小克里斯，自己把外套穿上。”
他点了点头。
然后念白走到二楼的扶手处，朝下面喊了一句，“哥！你去开车吧，我们马上就走！”
底下男声应了一句，随即出了门。
小克里斯坐在床上穿着外套，由于穿的急，自己有些招架不过来，念白干脆就半跪在床边的毯子上，伸手给他理好衣服上的褶皱，“等下记得出门的时候喊舅舅啊。”
“哪个是舅舅啊？”他轻轻的摇了摇妈妈的手。
给小克里斯拉好拉链，亲亲他的额头，“就是今天早上送我们回来的那个叔叔。”
“为什么要喊他舅舅啊？”他接着问。
“因为他是妈妈的哥哥。”念白拿着鞋子让小克里斯从床上下来，然后拿过来温热的毛巾给孩子擦脸。
“那……那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去祭拜妈妈的爸爸妈妈。”念白揉了揉小克里斯的脸，“所以不要闹哦。”
却不住小克里斯一下子伸手去摸妈妈的脸，“妈妈的妈妈和爸爸都不在了吗？妈妈不要伤心，妈妈还有小克里斯呢！”
稚子的一句话，让她心头一暖。她把额头抵在儿子的额头上，“对，妈妈不伤心，妈妈还有我们小克里斯呢！”
小克里斯吧唧在妈妈脸上亲了一口，“妈妈还有爸爸和舅舅呢！”
念白点了点头，然后把儿子抱在怀里，走下楼梯。
克里斯蒂亚诺也穿好了衣服从客房里出来，看见妻子抱着儿子，伸手就要把小克里斯接过来。
小克里斯朝爸爸一乐，哼了一句，扭头就往妈妈怀里钻。
克里斯蒂亚诺只好无奈的挠了挠头。“快下来小克里斯，你妈妈等下要累了，听话啊，乖。”
小克里斯扁扁嘴，乖乖的下来。
熟悉了念白家老宅子的楼梯之后，他自己扶着楼梯蹭蹭蹭的就下去了，然后顺着门口的方向，穿好鞋跳下玄关。
就看见穿着军装的那个被妈妈叫做“哥哥”的男人。
顾天青也没想着自家外甥会自己一个人跑出来。
他看着孩子从玄关处自己蹦下来，赶紧灭了手里的烟，然后挥手打散了烟圈。
小克里斯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只好就用水汪汪的眼睛盯着舅舅，想着想着就把大拇指塞进自己的嘴巴里，不知道如何是好。
顾天青走到小克里斯面前蹲下来，摸了摸小克里斯的头，用英语问了一句，“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克里斯以为面前的这个男人是要问自己知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很诚实的摇了摇头。
顾天青挑了挑眉，心里想着这孩子怎么连情商也随他爹啊！
但是小克里斯是个懂事的孩子，他伸手去摸顾天青那张和自己母亲三分像的脸，糯糯的喊了一句，“舅舅。”
用中文喊的，不太标准，但是顾天青听懂了。
他又确认了一遍，“你说什么？”
小克里斯有些害羞，戳了戳顾天青军礼服上的星星，喊了一句“舅舅。”
他伸手就把小克里斯高高的举起来，“真是个好孩子。”心里想的是，“幸亏这孩子智商还是随了亲妹妹的”。
小克里斯高兴的手舞足蹈。
就在这个时候，念白和克里斯蒂亚诺出来了。顾天青就把孩子放下来，递给了妹妹。
母子俩相视一笑。
然后顾天青再一次甩了妹子旁边的那个没点眼色的妹婿一个眼刀子。
念白拽了拽丈夫的袖子。
可是克里斯蒂亚诺表示自己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抱着自家孩子举高高的男人是谁啊，除了知道他叫什么“顾天青”以外啥都不知道啊，你叫他怎么搭话？你这不是为难他吗？
他只好手握拳假装干咳了一下，说了一句，“你好，顾先生。”
呵！你看他不情愿的样！顾天青瞄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径直打开了副驾驶，示意自家妹子坐进去。
“舅舅！我要坐在前面！”小克里斯这个自来熟对于和妈妈长得像的人，好感上来的蹭蹭蹭的快。
念白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 “哥，副驾驶能做小孩子吗？”
想了想她还是不放心，“算了，还是我坐前面吧。”她转头对小克里斯说，“跟爸爸坐在后面吧，你坐在副驾不安全。”
小克里斯撅噘嘴，握住了克里斯蒂亚诺的手。
“那个人是谁？”克里斯蒂亚诺拽着儿子的手用葡萄牙语问。
“哪个人？”小克里斯玩爸爸的衣角。
“就是刚才抱着你的那个。”
“妈妈说他是妈妈的哥哥。”小克里斯冲爸爸一乐，“他和妈妈有点像呢！”
克里斯蒂亚诺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闪过一句话——
“这下完了。”
……
顾家父母葬在一起。在军人陵园里，身边躺着的都是当年的战友。车开进陵园的时候，拿着枪的警卫拦下来车子。
顾天青把车窗放下来，没来得及拿出来证件，里面的老兵就直接给放行了。
他们有一段路要走，穿过直道，然后拐了几个弯，就在草坪上找到了那块石碑。
念白把手里的百合放在墓碑前，然后拉着儿子和丈夫。
顾天青没说话。抿着嘴。
因为是烈士和老干部的埋骨之地，总是由不得怠慢，草坪和碑文都非常工整干净。
“爸，妈。”那个穿着军装的儿子开了口，“我带着妹妹来看你了，妹妹还有她……儿子和丈夫。”
“爸，当年是我不好，你没走的时候小念就有了孩子，但是我怕你生气我就没说，罢了，让小念自己跟你解释吧。”顾天青看了看眼眶红了一圈的念白，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爸，你别怪哥哥，是我不好，我不让他说的，是我当年太任性才惹你生气的，我带着孩子回来了，”她说着说着眼泪就留下来了，轻轻的推了推小克里斯的肩膀，“去跟外公外婆问个好。”
小克里斯看了一眼流着眼泪的妈妈，又看了一眼一直盯着妈妈看的爸爸，走上前，去擦了擦外公外婆墓碑上的照片。
“我要谢谢外公外婆，要不是因为外公外婆，就没有我这个天下最好最好的妈妈啦！”他说。小孩子的世界里没那么多纠结和伤痛，小克里斯反而没那么伤感，“爸爸说善良的人最后都会上天堂的，我觉得外公外婆在天堂上应该也会过的很幸福的，虽然没有见过外公外婆，但是我觉得如果外公外婆我身边的话，一定也会像爸爸妈妈那样爱我的。最后，我也会像是你们爱着妈妈一样爱她的，你们要相信我哦！”
小克里斯说完这句话，拽了拽爸爸的袖子，一转头想要看看妈妈，却发现妈妈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克里斯蒂亚诺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二老还在世，他尚且还能做些什么去弥补当年在他们女儿身上犯下的错，但是现在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他张开了嘴，却不知要说些什么。
刚想要说一句对不起，却被顾天青抢了白。
“老爷子临走的时候死活不让小念和这小子在一起，结果他俩还是结婚了，你们看，最起码他俩的孩子还是挺懂事的，对吧？别担心我们了，小念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她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顾天青梗住了，实在说不下去。他忽然一个转身。
顾天青是在刀尖子上舔着血走过来的人，他拽着克里斯蒂亚诺的衣领说不放松，绝对就是让人连挣扎都没有机会。
但是他看都没看克里斯蒂亚诺，他盯着自己的亲生妹妹。
“咱爸临终前说的是，照顾好你妹妹，她还小，容易被混蛋迷了眼，你要多看着她，别让她一冲动毁了自己。你知不知道，咱爸临走前最后几天，还想着这小子当初负了你，让我跟你说不管你犯了多大错，咱家还能保得住你。”
念白的泪水止不住的开始啪嗒啪嗒的往地上掉，她开口想说一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淹没在哽咽中。
顾天青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看向了克里斯蒂亚诺。“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所作所为，让我和小念的父亲都不能安生的走！”
克里斯蒂亚诺虽然本就没打算为自己争辩几句，却仍然感觉到这个英武的男人低沉的声音里难以压抑的伤痛。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但是我爱她，我不能没有她。”
眼看着一向清淡不常说话的哥哥双目泛红，念白赶紧走上去拽着哥哥的小臂。
“哥！”她带着哭腔，“别这样！”
却不曾想她越是劝，顾天青就越是怒，他攥着克里斯蒂亚诺的领子开始颤抖。
“哥！就算是看在孩子的面上！”她的哭腔越来越重，拽着他的胳膊的手，想起来当年那个求着他偷偷溜到靶场玩攀岩的妹妹。
一转眼就是那个下了飞机窝在他怀里哭得像是个孩子的妹妹。
然后就是这个拉着他的胳膊求他放过自己丈夫的妹妹。
他叹了口气。狠狠的把克里斯蒂亚诺甩了下来。
却忍不住抬手就是一拳打在他的嘴角。
临出手却收了三分力气。
克里斯蒂亚诺有些踉跄，巨大的冲力让他不自觉的有些后退，但最后也没有抬手捂着嘴。
顾天青想着，最后还是收了上脚的欲望，继续又是一拳打在了克里斯蒂亚诺的胸口上。还是收了三分力。
“哥！”念白又是一句带着哭声的呼喊。
他走到克里斯蒂亚诺的面前，“这一下，算是还了老爷子当年的遗愿了。第二下，算我宝贝了那么多年的妹妹。你小子不亏了。”
克里斯蒂亚诺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会对她好的。”
然后他揽过妹妹，“好了，别哭了，哭花了老爷子晚上睡觉来找我咋办？他一个人来就算了，要是带着隔壁家王将军咋办？”
念白抱着他的手臂。
“多大的姑娘了还抱着我哭呢？”他笑了笑，揉了揉妹妹的头发，“你丈夫和孩子都在呢，给孩子做点榜样啊！”
念白哭的更厉害了。
“好啦！好啦！别哭了，”顾天青帮妹妹顺了顺羊毛裙的领子，然后把她的手握住，递给克里斯蒂亚诺，“以后好好过日子，这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当年学的那些拳脚也别丢人，再不行不还有我呢么！”
念白哭着点点头。
顾天青像是小时候一样，用指腹擦干妹妹眼角的泪水，“你要过的幸福点，要不然这里躺着的顾家的老老小小从太爷爷开始到咱爹，哪一个都不能放过我。”
“嗯。”她用手抹了抹眼睛。答应道。
顾天青走到克里斯蒂亚诺身边，克里斯蒂亚诺想要说说什么，却被顾天青打断了。
“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先生，我承认你在职业上算得上一个成功的人，我等籍籍无名之辈确实比不得你扬名四海，但是这不代表我妹妹就能送到你跟前受尽委屈，8年前她说她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想要说这句话，现在我仍然是这句话，我妹妹好着呢，是你配不上她。我的反对一点用都没有，因为我家这个傻姑娘就是喜欢你，我除了接受没有别的办法，孩子也有了我总不能逼着她跟你离婚。你对她好点吧，这是我对你最后的期望，也算是……你就当一个军人给你的请求吧。”
克里斯蒂亚诺的胸口和嘴角止不住的疼，他点了点头，像是一个骑士那样。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那个男人肩上扛着的金星是那样的耀眼。
顾天青不相信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但是顾天青仍然选择相信沈念白，相信自己的亲生妹妹。
这个在和平年代依旧扛起来国家的重任的职业军人，他曾经无数次面对过生死和鲜血，最终却只能败给亲生妹妹的任性。
克里斯蒂亚诺知道，这是最大的托付。
所以他走到妻子父母的墓碑下，“对不起。”他说，“我为之前做过的事情道歉，我用所有的荣耀和骄傲来保证，我会对我的妻子始终如一。我会爱护她，尊敬她，将她视作生命。”
他牵着妻子的手，把手里的百合花放在墓碑前。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郑重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