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楚朝秦》夏侯九

7、Chapter 7 魔宫

　　我又一次没命地狂奔，此情此景和两年前何其相似。同样的以为有了希望与依靠，同样地从希望变成绝望。
　　背后传来牡丹的声音：“她在那！快！”我心里如同有一股火，这次逃得不仅是惊慌，还有绝望，委屈，愤怒。
　　我越过一座破院子坍塌的暗红色围墙，从另一面墙缝底下的狭窄狗洞中钻出来，听到“呲啦”一声，我知道我的衣服扯破了一大块。又翻过一堵高墙，摔在地上，万幸仅仅是膝盖磕出了血，再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前面有一个小湖，我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衣服早已破碎，无法穿得住了，被我游动时的水流冲跑了。我爬上湖中央的一座假山，蜷缩着坐在一块石头上。
　　游上来之前我观察过，他们没有追来。我甩掉了他们。我抱着膝，回想着这一年来的生活。我印象里的柳湘是谦和有礼的，从不会说半句像今天这样越距的话。他一直如同哥哥一样照顾着我，几乎无微不至。
　　刚在这里住下时，柳大哥不让我碰任何家务活。我十分过意不去，便趁他不在，偷偷打扫屋子，希望能分担一些，他发现了，便也不再拦着我。只是，坚决不让我洗他的衣裳。
　　有时，他会和我一起去上山砍柴。砍柴的路上，他会讲许多他遇到的趣事给我听，逗得我一会儿哈哈大笑，一会儿吓得不轻，一会儿又不停地追问:“后来呢？”，和他在一起，永远都不会无趣。
　　一年前，我月事初来，肚子绞痛着，平生第一次看到自己流这么多血，以为自己要死了。还是柳大哥发现了我的不对劲，告诉我这是女孩子都会有的，还为我熬了一碗甜甜的红糖姜汤，并叮嘱我好好休息，不能碰凉水。他在床边守了我一夜。
　　那是我平生第一次被人照顾，尽管肚子很疼，心里却如被太阳照耀着，热热的，软软的，整颗心，就被这样的感觉充满了。那天晚上，当我闭上眼睛睡去，不必再害怕醒来要面对可怕的妖或魔，不必担心自己再次醒来是在某个怪兽的腹中，我知道，柳大哥在守着我，我会很安全。那个晚上，十年来，我头一次没有做噩梦。我第一次明白，何谓安心。
　　那以后，我开始生出一个念头:我想嫁给柳大哥。
　　可是没想到，我想嫁的人今天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他说养我是为了春香院，这是说，一开始他收留我就是有目的的？
　　其实我大概也知道，春香院是什么地方。他要把我买到春香院……
　　我望着天上的圆月，当初因为在人间没有容身之处来到魔界，可是到了魔界，难道就真的有容身之处了吗？

　　我抱着膝发了许久的呆，回想着两年来的点点滴滴，与在人界的日子。直到圆月从天边升到了高空，直到周围渐渐变冷，我打了个哆嗦，才反应过来身上没有衣服可以御寒了，肚子也叫个不止。狠狠擦掉脸上的泪水，管他柳湘是个什么人呢，现在我得赶紧偷些衣服与食物来。不过，这是哪？厨房在哪呢？
　　有轻巧细碎的脚步声接近，刚想站起来的我马上缩回去。银铃一样的声音传过来：“哎，我跟你说啊，昨天来了个什么很厉害的神仙要杀了王上，结果却被王上打的灰溜溜地跑了，王上果然是三界里最厉害呢。”
　　“瞧你一提起王上时这眉飞色舞的小样儿，你是喜欢王上吧。”“王上是大英雄，谁不崇拜呢？唉，如果能得王上的宠幸，哪怕只有一次，我死也甘愿了。”
　　"唉，王上英勇无敌，确实令人心生敬仰，可是我听说他对待女人尤其残忍，伺候过他的宫女第二天就被他下令斩首呢……得了，我们得快一点，一会儿给王上的御膳要是冷了会被罚的，走吧……"
　　声音渐渐淡去。王上？是魔界之王？那么，我现在，是在魔王的宫殿里？
　　怎么会这样？忽然想起遇到柳湘的第一天时他对我说的:“……城中央那片暗红色的围墙里是魔王宫，很久没有修葺过了……不要误闯……”而那时我根本没将这句话放在心上。
　　夜色慢慢地浓重了起来，来往的宫人也少了，渐渐听不到脚步声了。
　　我伸了伸已经僵住的腿，准备站起来，去找厨房，顺便划算以后该怎么办。
　　假山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冰冷的男声：“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