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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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那个画面让你想到了什么吗？”郁杨小心翼翼地问。
裴至依旧抿着嘴摇了摇头，郁杨说：“好吧，我知道不应该对你抱有希望的。”这话刚出口时不假思索，然而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她一时也拉不下脸皮去道歉。犹疑之间，裴至开口说：“对不起，我来试一试吧，试一试画出你形容的那幅画来。”
“啊，好的。”郁杨默默让开，让裴至坐在画架前，调整好画板的位置。他闭上眼睛沉思了一小会儿，开始落笔勾勒出基本轮廓。不需要郁杨提醒，点线面的排列与位置，与2016看到的那副成品正好吻合。
这种感觉很奇怪，或许是因为之前已存在的事物在心里留下太深的印象，她看到笔触下成形的过程，似乎不是一种创造，而是单纯地复写。在现实世界的2016年6月29日的那一天，似乎也是有一个人，静静坐在阳光通透的画室里，沉默地画着一个梦魇。
他画的是一个梦魇。她肯定这点。眼前的青年已经用铅笔勾出雏形，开始调色上色。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时间似乎变得有点快，他上色很快，高频的笔刷下，明明是最安静的蓝色，底下仿佛沉积着风暴。也许仅仅是她的心跳有点快，她想起来自己童年时的梦境，那可能是刚刚看完海底世界或者太空航行之类的科普节目后所做的梦，梦里的她悬空着，既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往何处去。她就这样漂浮着，随着风或者水浪晃晃荡荡，明明知道自己沉不下去，却没有任何的安稳感，只是心脏悬着，满身心的惶惑无依。
非常私人的噩梦。她的心砰砰的跳，耳边仿佛能听到水涌动着流过躯体，她可能变成了一条鱼或者别的什么生物，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是一个人这样慢慢游荡了多少年呢，空无一人的时候落寞，而四周攒动着某些群聚的生物时反又更加惊恐。静也不安，动也不安，好似存在本身便是一种原罪。如果能完完全全地睡下去该多好，那样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用身处这个令人不安的世界，也不会明白什么是痛苦。
好像没过多久，又好像过了很久。郁杨看到那幅画复现在她面前的时候，那种恍惚感更重了，画里的那个人那么紧张，她是在注视着他呢，还是在注视着自己呢？他在挣扎着什么呢，她又在挣扎着什么呢？为何又要挣扎呢？
裴至搁下了笔，郁杨忽然出声道：“这幅画少了什么。”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从那种沮丧的状态中抽离出来，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
“少了什么？”裴至问道。
郁杨刚想开口，发现自己忘的一干二净。她心里面在片刻前突然浮现的那个念头，随着那股情绪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其实我有想过，”裴至说，“要不按原来的走向来好了。”
“你是说……”
“真的自杀一次又何妨呢？反正这个世界的目的是恢复我的记忆，总不会真的让我死掉，”裴至笑了笑，“让事情按照发生过的再来一遍，我们可能会发现线索也说不定。”
郁杨愣愣地看着他，裴至的目光鼓励地迎过来：“说吧，说出关于我的那个设定。就算失败了，我们还有第二天。一切又可以重新来过。”
一切又可以重新来过，这句话真的是太有诱惑力了。郁杨艰难地吞了下口水，她真的没有这么想过吗？让故事按照原本的剧本走一遍，总好过现在在这里卡顿。反正要是毫无进展的话，第二天照样会刷新一切。
她在犹疑什么呢？裴至自己都说了，这个世界因他而起，他是绝对安全的。那么她在担心什么呢？她又看向那幅画，画里的那个人防备的抱紧双臂，呈现出对整个世界拒绝的姿态。
“不行。”郁杨说，裴至皱起了眉头，困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同意这个计划，然而郁杨坚定地重复了一遍：“不行，我不同意。”
是的，她不愿意同意。裴至说出那句话太轻易了。真的自杀一次又何妨呢？这句话是这么轻易就可以讲出来的吗？她不同意，是害怕唯一的伙伴回不来的可能性。就算他是百分之百安全的，她也不能想象，在他死去之后，又在第二天刷新的这段时间会经历什么。但是郁杨没把这些忧虑讲出来，只是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这个方案真是烂透了好吗？你死了，让我跟你的尸体在这栋房子相处到第二天早上，请问你在想什么啊？我绝对不行。”
“好吧。”裴至妥协了。这让郁杨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迄今为止，但凡用她的感受作为理由的要求，他都不曾犹豫地接受了。但是他们其实没有那么熟不是吗？
他们相处还不到一天的时间，可是这个人太温柔、太没有攻击性了，可是他的画里面是那么沉郁的力量，这种反差太强烈，让郁杨不禁产生了好奇：裴至现在的样子，究竟是他的本性，还是经由这么多年教养而形成的惯性？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她都听不得那句话从他的嘴里讲出来。既然她已经认定他为唯一的同伴，她就不会做出这样自私的决定。
她对着裴至微微低下的头喊了一声“喂”，让他吓了一跳。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郁杨扬起了眉毛，“不相信我能顺利地找出线索？”
“也不是啊，”裴至小声地说，“只是没有来由的把你拉进来，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那你听好了，”郁杨说，“我现在需要你打起精神来，我最讨厌人垂头丧气的样子了。既然你有对不起我的觉悟，就从现在起好好配合我，不要说丧气话。没有那个烂方案，我也一定能让咱们顺利从这里出去。”
裴至抬起眼睫时眼睛亮了亮，像是乖驯的小鹿般点了点头。
郁杨满意地弯起眼睛：“这样才对，今天找不出线索就算了，反正还有第二天。慢慢想总能有头绪的。”
“就是可惜了这副画了，”郁杨瞥到画架完成了没多长时间的作品，他们在画室从上午待到日暮，倒也不觉得饥饿，“明天这幅画也没了。我也不知道明天还要不要画了。而且明天画的就算是一模一样的，和今天的严格来说也不是同一幅吧，毕竟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想到这儿她觉得有点遗憾，“画作上一般是不是会有签名啊，这样才算是一副完整的作品才对。”
郁杨把笔递给裴至，裴至想了想，在右上角的旁边签了一个单词，并非“Pei Zhi”或者其他英文名字，而是另一个让郁杨意想不到的词：
“comfidant”
“你看懂了这幅画，那么你会慢慢了解我是怎样的人。”这句话和他之前说的有些微不一样，郁杨初时诧异，然后笑了。
“其实我觉得你本来是签过名的，在这幅画上，但是签的什么我忘了。”
“或许吧，谁关心呢。”裴至耸了耸肩，微微带着狡黠地弯了弯嘴角。郁杨大笑起来，向他比个大拇指摇了摇：“对的，那不重要。”
“说真的，你不怕明天还是2006年6月29日吗？”
“或许吧，谁关心呢，“郁杨模仿他的口吻回答他。
其实她想起来原本那个签名是什么了，但是她现在真的觉得不重要了。裴至可能早就想起来了，也可能压根没想起来，但事实是他们已经开始理解并信任对方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