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养男主的正确方式》因变量

1、第一章

　　一切开始于她站在门前的时候。

　　敲门之前郁杨是有点犹疑的，因为这件事情来得太好也太恰如其分——说是雪中送炭也不为过，但是窘迫的现状让她不得不去试一试。她又看了一眼那条回复她的简讯：

　　【小叶檀区25号，周六下午，您方便的时候都可以过来。】

　　六月下旬是正热的时节，这边绿化很好，但几株法国梧桐也撑不起来多大的荫凉，阵阵蝉叫声更让人心绪不宁。郁杨吸了口气，曲起手指轻轻扣了几下。

　　她听到咔嚓的一声，那扇门打开了，而她面前空无一人。

　　或许是门内外的光线差异，一时间她并没有看见屋子里面的陈设。当她走进去几步的时候，身后的门吱呀地合上了，令她悚然一惊。这太像一部恐怖小说的开头了，郁杨想。一瞬间脑子里冒出许多与凶宅有关的惊悚画面，所以当她看见不远处立起来一个人时，她的心蹿到了嗓子眼。

　　幸好她不擅长尖叫，她把喉咙里闷闷的咕噜声给咽了下去，眼前其实是一个身形修长气质温良的青年，或许是方才靠在沙发上的缘故，他身上棉麻的白色上衣有点随意的皱了。这样完全不曾料到的第一次见面让郁杨愣了下，而对方见到郁杨时则同样有些面无表情的茫然。不过在尴尬的几秒对视后，这间房子的主人从容地向她走来，露出了一个不能再友好的微笑：“你好，我叫裴至，您是有意来看房的租客吗？”

　　“是的，”开口说话让郁杨松了口气，这使她觉得回到了正常的频道，“我叫郁杨，今年刚刚毕业，是在网上看到了招租启示，不知道那些条款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年轻的房东忍不住弯眼笑了，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引导郁杨来看看四周的布置。这是一栋有点老派的房子，整体中式的装修风格和那些不时新的家用电器，都让郁杨生出了些亲切感，让她想起去小时候在姥姥家的记忆。当然这里无论是雕刻的实木家具，还是墙上悬挂的书法，都显得更厚重更有底蕴。但郁杨确实自在了很多，她随着裴至粗略地看了一眼一楼的客厅，便跟着他上了楼。复式结构让周遭空间显得开阔闲适，然而郁杨心中的疑虑却更深了：这样有钱的人家，还需要将房子出租吗？

　　“这是我的画室。”裴至介绍时似乎犹豫了一下，才推开门。眼前一下就亮堂了，这件画室朝南，有个小阳台，阳光便慷慨的泼了进来，将陈列的画作就这样不设防地袒露在两人面前。那些明快的色彩和克制的线条，就这么扑了过来，郁杨看到的第一眼，就被一种不知名的力量击中了。

　　这是艺术，她想。她又想到了来之前看到的那幅画：里面是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水，海面上飘着一个人，他的头顶悬着一轮似要下沉的金色太阳。男人的身体直板板的十分僵硬，双手以一种防备的姿态抱在胸前，他的面部表情非常紧张，双眼紧闭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额边还隐隐有青筋浮动。与这静谧的海水与阳光不符，画中人的心脏似乎在狂跳。

　　而那个藏在“海上漂流”这副画背后的人，似乎这时慢慢具现出来：温和而躁动、包容而拒绝、理性而疯狂。这里的画往往配色和谐、笔触流畅，但是郁杨就是觉得背后的那个人在圆融的表象中困顿，就像是风度翩翩的皮囊下裹着一个哭泣的野兽。

　　郁杨不由地看向旁边的青年，他生着一张极好的脸。头发多而细软，有种动物般毛茸茸的意味，眉宇疏朗而不锋利，长长的睫毛下映着一双琥珀色的剔透眼睛。但这双眼睛有时候茫茫然的，不是那么聚焦，加之略微上扬的嘴角，让这张原本立体的面孔就有了些柔软无辜的神气。

　　真是不可思议啊，郁杨想，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会画出这些画呢？

　　那天她无意间看到一条奇特的招租启示后，便很快联系了对方。可能是玩艺术的人都有些不同常人的癖好，这位房东最开始仅仅回复她一幅画——虽然现在看来是很符合他画家的身份了，但是当时的郁杨感觉还是很摸不着头脑。

　　“画的太好了。”郁杨由衷地说。然而听到这句赞扬的青年仅仅露出一个略带窘迫的微笑：“我以前生过病，最近好了很多，但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这些都是之前画的，”他无奈地耸了耸肩，“我已经很久没动过笔了。”

　　“这样啊，”郁杨不得不把临出口的疑问给吞了回去，“没关系，我相信你一定能慢慢想起来的。”

　　“希望如此。”裴至不期然地微微偏过头望了她一眼，旋即又若无其事地带她去看了其他几个房间。除了这个画室外，书房、琴房都一应俱全，准备给郁杨的房间也很宽敞整洁，实在让人挑不出刺来。

　　“这是我的卧室，就不进去了吧。”他们站在最后一间房间门前，郁杨的思绪被猛地拉了回来，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当然当然。”

　　“还有什么问题吗？”他们往回走时裴至问道。

　　“没有了吧。不过这里只住我们两个人吗？”郁杨感觉有点怪怪的，但是英俊的房东一笑让她又有点不好意思，似乎更像是她占了别人的便宜：“按道理是这样的，不过你放心，我是很规矩的人。如果你需要的话，房间的门可以给你另外换锁。”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郁杨急急说道，却也没直接拒绝，“不过有些事情还是想确认一下，那些条款是真的吗？我的意思是，租金实在太低了，这对你来说是为了什么呢？”

　　“因为，”裴至轻轻地顿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事情正为难着他，让他垂下来的眼睫不自然地颤了颤，仿佛某种小心翼翼的蝶类，“我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从前的自己是什么样的，”说到这儿时他睁开眼认真地直视着她，“如果你能看懂那幅画的话，想必你也能了解从前的我是怎样的人吧。”

　　他的身上其实还带着很重的少年气，此时的语气却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与他清朗干净气质所不同的隐秘魔力，让夏日的空气都停止了躁动。彼时他望向她的目光并不紧迫，但是那双仿若无机质般的琥珀色瞳仁映着她的影子，让郁杨不能动弹，似乎除了答应别无选择。

　　“这话太重了，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郁杨转开了视线，想到自己目前的失业处境，又含糊补了一句，“当然有什么事情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的。”不知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在她答应入住的那一瞬间，空气又正常地流过周遭，知了继续愉快地叫着，裴至的神情松懈了下来，连带着这栋房子，也仿佛轻轻地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