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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族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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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阳城内,北楚驻扎的府邸,深夜的书房内。
安王静静听着打探来的,关于林残月的底细,他并非一个可以随意相信别人的人,能留在身边可用之人,必然是十分信任之人,譬如眼前这个,莫逸君。
莫逸君看着眼前的安王,说道:“王爷,比起一般的公主小姐们,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且留下来,本王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么浪来。”
莫逸君轻笑道:“以我们王爷的手段,这世间谁能逃出你手掌呢。”
“笑什么?”安王不悦道:“刚刚占了阳城,很多问题要处理,你先负责把这阳城里的世族,摸清楚,若有异动者,杀!”
莫逸君委屈道:“为什么?每次都要我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活呢!”
安王冷哼道:“那明日,你领上十万大军,去西乾增援大哥。”
“我先去干活了。”
听完安王的话,莫逸君一溜烟儿的出去了。
北骁国女子善骑射,衣服自然失了柔美,此时,林残月换上了东楚女子常穿的纱裙,淡淡的青色纱裙,原先束在脑后的青丝,被绾成东楚女子的发髻,点缀几星艾叶型的珠花,发髻处簪着一只青玉长簪,装束虽然清减,却有说不出的意犹未尽,缓缓走进书房。
看见安王目不转睛的瞧着自己,林残月浅浅一笑,说道:“王爷,夜深了,吃些东西。”
安王看着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和一碟清淡的小菜进来,放在桌上后,又去将烛心挑了挑,屋子瞬间亮堂了些。
“你怎么穿成这样?”安王看着林残月忙前忙后,皱眉道。
林残月不答,看着安王盈盈一笑,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
“说。”
林残月摇头,浅浅笑道:“王爷将我留下来做侍女,估摸有些人,误会了王爷的心思,硬是让月奴打扮成这样,想来便觉得好笑。”
安王看着眼前的女子,简单的一袭纱裙,衬的她越发温婉柔顺,当她不经意靠近自己的时候,身上淡淡的馨香气息,恍惚间,仿若在宸都挑灯夜读时,所期盼的红袖添香。
“到是比以前好看许多。”安王点头说道。
走到桌边,端起林残月递过来的热粥,认真的吃起来了。
“王爷,您就不担心我在粥里下毒么?”林残月一边铺床,一边问着,面上却是浅浅笑着。
安王看着她弯着的腰,细细的腰肢,因为手下的动作,轻轻扭动着,收回目光,又认真的喝粥,待一碗热粥下肚,方说道:“那本王倒要试试你这毒,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林残月走了过去,递过手里热气腾腾的棉布,给安王擦手,方,莞尔一笑道:“月奴的毒,就是让王爷好好睡一觉。”
“月奴。”安王,坐在床榻边,看着林残月铺好的床榻,想着她努力装出来忙前忙后的样子,似乎很认真的扮演一个侍女的角色,半晌之后,方说道:“本王已然中了你的毒。”
林残月笑道:“那王爷早点歇息,月奴告退了。”
“明日再见你时,不许笑了,假笑看起来怪怪的。”
林残月收了笑,淡淡的回道:“月奴知道了。”
阳城内
安王褪去一袭戎装,换了一袭素色的衣衫,携着林残月漫步在阳城的街边,这里早已不似往日的繁华,路上偶尔遇到一两个逃命的百姓,行色匆匆。
“月奴。”
听见安王传唤,林残月忙跟到身边,问道:“王爷,何事?”
“你可知,这阳城里的百姓,都逃到哪儿去了?”
林残月回道:“往更北边逃走了。”
“那里可是极寒之地。”
“再艰苦的地方,尚且可以保住一家老小性命,待时局安定,或许,他们还会回来吧。”
安王爷听的出林残月语气里的怅然若失。
“你为什么不逃走呢?”安国王爷问道。
月奴停下脚步,看着路边,因为仓皇逃走,来不及锁上的门,缓缓走了过去,关上了门,方说道:“他们逃是因为害怕,害怕一个更残暴的统治者,而我没有逃,是因为我觉得王爷并非一个嗜血之人。”
“为什么?”
林残月回答道:“就当赌一赌,如果我赌赢了,那便是天下人的福气,如果我输了,那就是我的悲哀了。”说完,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继而,浅浅一笑。
两人说话之际,天边飞过大群乌鸦,全部奔向城郊,空气中血腥之气渐渐被腐烂之气代之,这座往日繁华的国都,俨然已经成为人间炼狱,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男子所为,他一袭白衣负手而立,仿若一个翩翩佳公子,似乎,这一切同他无关一样。
林残月侧首不去看安王,方低声问道:“王爷喜欢闻这腐烂味么?”
“既然难闻,那便一把火烧掉。”语气清冷,仿佛就像在说一堆枯枝烂叶。
安王一边说着,边吩咐暗处跟着的暗卫。
“烧了也好。”林残月低着头,轻轻的说着。
“为什么总低着头?”安王问道。
“月奴不过是个卑贱之人,岂能与王爷相视。”
安王嘴角一抹冷笑,说道:“可你并不像一个奴仆,装是装不像的。”
闻声,林残月慢慢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男子,仿若一切都早已洞察在心,收回与安王对视的目光,缓缓垂下眼帘,慢慢跪倒,说道:“月奴有罪,不敢欺瞒王爷。”见安王没有说话,于是,又说道:“想必王爷也知道了,我虽是北帝的女儿,但却不被这个皇室所接纳,所以,王爷请放心,月奴绝对不可能为了那些人,存了什么报仇的心思,白白丢了自己的性命。”
安王冷声问道:“那你接近本王,有何意图?”
林残月明显感觉到强烈的肃杀之气,萦绕在两人周遭,安王似乎对她已经做了决定,并不在意她的回答。
“我接近王爷,是有所图。”说完,林残月缓缓站了起来,只是一语刚出,便被周遭的暗卫围住。
林残月轻笑一声,不屑道:“对付我一个弱女子,王爷也要用这么大的阵仗,难道杀人杀多了,也怕死了?”
安王轻轻一挥,周围的暗卫皆退了下去,方说道:“能接近本王,估计你也不怕死,说说你的意图。”
林残月迎上安王的目光,说道:“月奴就是想知道,王爷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如何要着锦绣人间变成炼狱的?难道王爷征战四方,最后只是想得到一座座空城死城?”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安王斩钉截铁的说道。
“非我族类?”林残月轻哼一声,说道:“这北骁国是你们的了,难道北骁的子民,就不是你们的了?何来异族?”
“本王,没看出来,月奴居然是个伶牙俐齿的女子。”安王并不想与她纠结在异族之事。
林残月知道,自己无法扭转一个早已根深蒂固的想法。在北骁国,林残月的母亲是东楚女子,她是异族,此刻,在东楚安王的眼里,她是北帝的女儿,也是异族。
“那你便看着吧。”
安王并没有处置林残月,似乎刚才的对话并没有发生过一样,两人走到北骁国皇宫的时候,这里,早已被东楚的士兵占领,见到安王纷纷行礼。
安王侧首,看着一侧面色淡然的女子,问道:“月奴,你说本王该如何处置拓跋家的人呢?”
林残月清冷的看了一眼安王,说道:“王爷已经有了想法,何必再问月奴呢。”
安王并不介意她的冷淡,反而觉着此刻清冷的她,比起假笑的她,更真切一些。
“欺负月奴的人,该杀。”
蓦地,林残月哼笑一声,说道:“王爷不像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人,何况,我不过是王爷认识不到几日的人,就不必背负这个骂名了吧。”
安王轻笑道:“月奴不光伶牙俐齿,心思也聪慧通透。”说着,收住了笑,说道:“月奴,本王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亲手一个个杀了他们,要么,就背负这个骂名。”
林残月知道安王担忧自己并不是真的归顺他,不过若是自己存了异心,杀了便是,这样做,岂不是多此一举,安王的心思,她一时摸不清。
于是,林残月低着头,抚了抚双手,浅浅一笑道:“我不想因为那些人,脏了自己的手,那就背负骂名吧。”
安王点了点头,吩咐了下去,方回头看着林残月依旧清冷的面容,道:“那些兄弟姐妹,就不曾有一个真心待你好的?”
“真心?”林残月摇了摇头道:“那些人,眼里除了皇权富贵,怎么会把一个让他们蒙羞的卑贱之人,放在眼里,何况,他们从来没有将我当做姐妹。”
安王轻笑道:“那月奴更要去看看他们,如何在你面前挣扎着死去。”
“王爷,真的要去看么?”
安王带着林残月走进了这座皇宫的大殿,从她出生至今,十五年了,从来没有踏入这里过,不曾想这里竟是这般宏伟,瞬间觉着自己变得渺小,只是,看着满殿跪着的人,有王爷皇子,公主宫妃,她们像受惊的鸟一样,蜷缩在一起,互相抱着,隐隐传来低泣。
在林残月环视的同时,早有些大胆的皇子,也抬起头来,看着安王与林残月。
“你们可都曾欺负过残月?”
安王缓步走了上去,落座在大殿的皇位上,抚了抚扶手上的龙头,挑了挑眉,看向下面的人。
“林残月!”
叫林残月名字的男人,是北骁国的四皇子拓跋豫,豫王。
说着,挣脱开摁住自己的侍卫,上去便是一脚,将林残月踹到大殿的红柱上,骂道:“你这个下贱胚子!呸!”
北骁人素来比别的国家人,更善骑射,长的亦强壮些,更何况自小便练武的王爷皇子,林残月被踹的这一脚,五脏六腑仿佛都震得疼,胸口忍了很久,终是忍不住,吐了一口血。
“杀!”安王看着林残月扶着红柱站了起来,朝一侧的侍卫吩咐道。
刀起头落,拓跋豫连一声饶命都没有说完,便人头落地。
“月奴,本王不会再让任何拓跋家的人欺负你了。”
说完,便一挥手,将大殿里的人纷纷拖了出去,他们的血沿着大殿外的石阶,缓缓流了下去,整个大殿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
“王爷,可算是让我背负下了这卖族求荣之名!”林残月摁住小腹传来的疼痛,勉力的站着,凄然一笑。
“你心疼他们?”
“不!”林残月摇头,说道:“成王败寇,他们享了这个国家带来的荣耀,就该想到有一天要为这国家去赴死。”
“林残月,你也是个狠心的女人。”
安王一边说着,朝她走了过去,摁上她的脉,说道:“不要紧。”
“谢王爷。”林残月躬身谢过。
安王挑了挑眉,反道:“谢什么?谢本王为你杀了他们?还是谢本王不杀你?”
“都有。”林残月微微一笑,在安王眼里,却有些鬼魅,眼前这个女子绝非善类,但是靠近她的时候,却丝毫感觉不到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