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色下的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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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夜。
我不曾想过，我所期待的重逢，在五年后的今天，竟是如此。
五年里，我第一次得到有关他的消息，估计也将是最后一次了。我接了一个活儿，目标是一个传说能让日月失色的男子。男风盛行的时代早已过去，但他却依然自甘堕落。知情人对他众说纷纭。他的客人相继死去确是事实，且死因不明。如今，我收人钱财，欲取其性命。却发现，心中并没有要手下留情的意思。这使我大为震惊。我想，或许我恨他！
耳边，风雨交杂嬉戏着！我忧郁了很久，终于敲开了妖子的房门。他愣住了。我心中明明澎湃，脸上却不愿意露出任何表情，就那样默默地看着他，欣然发现，他的眸光还是依样清澄。许久，妖子终于笑了，就像月百合一般，赶紧将湿透的我请进屋。
他都是这样对客人微笑的吗？这笑容还真是危险，亦或许陷入其中的人，是心甘情愿唇尝这美丽的毒药呢。
望着他忙着为我沏茶的身影，内心一阵翻滚。真是讽刺。我伸手摸了摸右手的袖子，深深吸了口气。
不知道他从哪儿来，只记得妖子的名字似乎源于他身体中流有一半妖精的血。母亲收养他的第二天，请了张道士做法式。他烧掉一张符，将灰化于一杯盐水中让妖子喝掉，说是可除妖性。我并不在意这些。当时只是感觉，他有一双与年龄不相称的深邃的眼睛，仔细看来竟是暗绿的颜色，那是茂密的森林的颜色，宝石一般，仿佛能把人深深吸入其中一样。我站在一旁，盯着那双眼睛看了许久，深邃却不空洞。猛然意识到，他们也在盯着我！赶紧把脸转开，害羞得听得到自己的心跳。那双眼睛的主人，也看了我许久了吧？
那一年，妖子5岁，我7岁。从此，他便半是养子，半是仆人的生活在我家里。
对于这次重逢，妖子显然比我兴奋。他小心地问我这些年过的得好不好，问母亲，问家中的情况。
我端着茶杯，不知从何说起。因为妖子走后的第三年，家中变故，母亲因病随家父去了。至于我的情况，没有说，也没有可说的。
相顾无言。我欣赏艺术品般地望着他那双墨染般绿色的眼睛，不知道多久，只觉得屋里的空气都要凝固了。妖子起身搅乱了空气，边为我续茶，边说道：“你，是想说什么吧？”
“你……何苦如此？”
“如此什么？”他笑，“我既没偷也没抢的~。”
“他们如何死的？”
“我什么也没做。”
“那怎么会死？”
“我不知道！”
激动。“你玩弄了他们的感情，干嘛还要取他们性命？”
他摇头。“……你来，又为了什么？”
“若我要杀你？”
“我不会死的。”
“胡说！”
“不，因为，我是妖子。”
他又冲我笑，笑容如月光袅娜。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那一年，妖子17岁，我19岁。
八月十五。吃过团圆酒，其他人去休息了，我俩爬到后院的假山上看月亮。妖子抬头看着月亮，我却偷偷看着他。他有一张雕刻般俊美的脸，用“美丽”这样的词语根本不足以形容。就算明知那是种鲜艳的毒，我也想要一口饮尽。
忽然觉得脸上很烫，我的脸应该是红了吧。只是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如此仔细地看他。顺着冲动，我猛地抓住妖子的手，他吃惊地望着我，深绿的眼睛与明月映出一番绚丽的风景。我心中竟有一些得意，我想，我将要说出更令他感动的话呢。
“妖子，我爱你！”
妖子一愣，眼中没有更多的惊讶，也没有感动，流露出的分明是困惑。
“你醉了！”他挣开我的手，跳下假山。我追上去，拉住了他，“你去哪儿？我说的是真的。我爱你啊！”他没有表情，也没有再挣扎，眼里满是无尽的困惑还有悲伤？
我将他攘过来，紧紧拥入怀中，动作生硬，且充满热情。“留在我的身边，不要离开！” 我脑中只有一种觉悟：我的出生都只为了与他的相逢，搂住他的那一刻，我才忽然觉得生命变得完整。我甚至听到了自己因激动而显得沉重的呼吸。
然而这呼吸声却嘎然而止。母亲，眼里充满惊恐，愣在我们面前。
寂静，被母亲的眼泪打破。他疯了般打着跪在她面前的我和妖子。她痛斥她的儿子，不思上进，竟沉迷男色。她更痛斥着妖子不知感恩，勾引了他的儿子。第一次看见母亲这样激动，有种错觉，月光把我们的心都灼伤了。
盈润光泽的银盘之下，院落中，泣不成声，两名男子与一位母亲。
整晚，死云都在月光的坟园中不安地嬉戏。
妖子走了，没有与谁道别。落叶纷飞，秋，原来是这么凄凉。竟想起儿时与妖子一同在院中玩耍，也是同样落叶纷飞的季节。
妖子在风中微笑，拾落叶做书签。我说，“妖子，你看，叶子像蝴蝶，随风飞舞，自由自在，好美啊！”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落叶，是被大树抛弃的孩子。”我拉着他的手，“放心吧，我才不会抛弃你，母亲也不会。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如今，妖子走了。是我违背了誓言，还是妖子他抛弃了我们。亦或，实际上是我们抛弃了他。
没有去找他回来，因为我知道这里不再是他的避风港了。我原以为他走了，事情就该结束。可我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思念，家中每个角落都有他的影子。去找他吧！能与他一起，我愿放弃一切。每每这种念头都被母亲渐弱的身影所动摇。
人，总是会有所牵绊，只是我的牵绊在两头，左右牵扯，使我动弹不得。
他坐在我的身边，反而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我告诉自己要保持清醒。我移开脸，才仔细打量这间屋子。屋子里的摆设原来与老家中他的房间一样。特别是我们正坐着的这双红木椅，连镂空的花纹都很像，那当初是我要求搬到他房间去的。我觉得我在笑，因为发现他其实是个非常念旧的人。念旧啊，也念我吗？记得当初，他常常因为邻家的伙伴嘲笑他的眼睛而同人打架。每次被骂以后，他总喜欢与我待在一起。他曾问过我，是否在意他的眼睛与别人不同？我说：“那很美！”然后他会冲我微笑，说与我一起时，总让他感觉舒服。我很高兴听他那样说。因为我知道，关心，有时是问，有时是不问。
然而，我想，我恨他！
我并不要求他做什么，我只希望他像从前一样待在我的身边，就只要待在我的身边就好。而他愿意与其他同性共寝，却不愿意留下。当初他就那样走了，似乎一个人扛走了所有的罪。事实上，是我被留下来，承担了一切的痛苦与惩罚。他就那样潇洒地走了……
为什么这样啊？
因为，他们都说爱我！
为什么这样哪？
我只是想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爱。
他问，飞蛾扑火，你说是飞蛾错了，还是火错了？
我说，是火错了。他明知自己危险，却依然在黑夜中摇摆他婀娜的身姿。
他说，不！是飞蛾错了。他们若要寻光明，就根本不该在黑夜中出没！他们大可去拥抱温暖的太阳，何苦扑向黑暗中自顾且不暇的火苗？！
如针般的字句刺入我的心头。顿悟，原来是我毁了他。如今我决心要将一切亲手结束。
他将手臂搭上我的肩，他的气息抚过我的脸夹。我起身，左手搂过他的腰间，同时将藏于右手袖中的匕首深深地刺入他的腹中。我感受到他双臂施于我肩上的压力，感受到右手上一股粘稠的暖流穿过指缝。他没出声，很安静地对我笑了，那笑容宛如冬雪中血一般灿烂的红梅！
心中究竟是什么滋味？我一把将他推开，他瘫坐在红木椅上。而我，却撕扯着头发大声叫喊着。甚至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仿佛被刺中的是我而不是他。
红木椅被妖子的血浸透了，反而放出宝石般刺眼的光泽，如此美丽。这才是他身上鲜艳的毒。
他轻叹：都说…是我玩弄了感情，可是…分明是…我被感情给玩弄了啊！
浓密的睫毛啊，为何要遮住他美丽的眼睛？让我再看一眼已深陷其中的自己吧！为何将脸撇向一边？为何紧闭的嘴角还在微笑？
妖子说过，他不会死，因为他是妖子。那么，我也将一直追寻那双墨染的绿宝石般的眼睛，一直。即使从此无法往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月色下的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