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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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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街道,被冲刷得苍白而没有内涵,市郊荒凉得很,没有一点节日的气氛,偶见几只鸟飞过,尹意哲用手遮住头,生怕被鸟粪砸中。
暴雨过后并没有想象中的凉爽,反倒是多添了几分闷热,看来还有一场更大的暴雨酝酿着准备洗礼大地。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这雨停了,简直就想把短袖撸上去变无袖,尹意哲骂骂咧咧:“天,好歹你也是下秋雨,您倒是把秋天直接下成了夏天!”
尹意哲这一吼,惊扰了悠然的鸟儿,霎时扑腾着翅膀想逃离这阵噪音。
“喂,你们悠着点,行吗?”尹意哲指着振翅高飞的鸟儿喊道。
都说跟老天和动物较劲的人都是智障……
到了陵园,韩奕桓已经到了,蹲在浅言墓碑旁小声地说着什么。
“小子,每年都比我先到啊。”尹意哲把花摆好,用力地拍了一下韩奕桓的肩膀。
“你丫的吓我一跳,害我把要跟哥哥说的话都忘了。”韩奕桓站了起来,准备将短袖撸起。
“好啦好啦,我错了还不行吗?要不给你五分钟想想?。”尹意哲皱着眉,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让韩奕桓感觉我要揍他简直就是天理不容,只好摇头作罢。
“我哥不喜欢菊花。”韩奕桓指着尹意哲带来的五彩斑斓的菊花:“何况是这种想要去喝喜酒的菊花。”
“小孩子懂什么,你哥也说过不想有下辈子了,你信么?他这么风流,八辈子都不够他浪……”尹意哲马上止住刚才的话,望着远处的鸟说道:“小子,你猜那只乌鸦甲对旁边的乌鸦丙说什么?”
是啊,哥哥曾经说过:我这辈子过得这么窝囊,要是还有下辈子就惨了。可是哥哥,我愿用一切来换你下辈子啊。
“喂,想什么呢?”尹意哲推了一下韩奕桓。
“没。”韩奕桓抓抓头,苦笑一声。
“回答我啊,你知道乌鸦甲对乌鸦丙说了什么?”
“你还真是没完没了了,还有,别以为在陵园的黑鸟就是乌鸦,您这逻辑就是光头就一定是和尚一样。”韩奕桓的眼里流露出对智障的同情和关爱。
“乌鸦甲说,尼玛啊,这雨淋得我飞不起来,还以为是放假吃多了呢。”尹意哲斜视着韩奕桓,感觉自己在说一件很好笑的事。
韩奕桓无奈地摇着头配合他说道:“乌鸦丙说,闭嘴,没有不经历风雨的羽翼,没有不承受重力的飞翔。”
“哎我说韩奕桓,你真的是时时刻刻都一本正经的,真无趣。”尹意哲嗤之以鼻转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浅言大爷您就好了,每年黄金周,我都来这找你度假。”
“你一个无业游民,哪周不是黄金周啊?哲哥,你也快奔三了吧,怎么感觉你的智商往回长了呢。”
“小子,你说话给我注意点,什么往回长,说得我好像智障一样。”尹意哲坐在墓碑旁,擦拭着浅言的照片,把过去这一年的大大小小的事都说了一遍,恨不得把昨晚放了个屁的事都要告诉他。
“我说哲哥,您是不是一年没得说话啊,让我哥清静会儿吧,求你了。”韩奕桓也坐了下来,看来要等哲哥说完,起码也要到天黑。
“哲哥,你有完没完啊,我还有话跟哥哥说呢。”韩奕桓挨着墓碑,有气无力地说道。
哲哥还忘我地沉浸在自己所谓的好笑的事上,笑得不可自拔,被韩奕桓这么一句劈头盖脸地嫌他啰嗦,只好收起笑容说道:“那您说。”
韩奕桓瞟了一眼哲哥:“我想单独跟他说。”
“哼,好吧好吧,我到外面等你,矫情。”哲哥拍拍屁股走了出去,依旧是这么潇洒,这么不羁。
哲哥站在园外,天色已晚,偶尔一两声雷鸣,吓得哲哥一惊一乍,那些鸟儿的远房亲戚,成群结队地来到陵园,休憩在已经掉光叶子的树上。
“都黑成这样了还说不是乌鸦……”哲哥掏出手机准备给这群乌鸦来个特写。
“好了。”韩奕桓用力地拍了一下哲哥的肩膀。
哲哥大叫一声,吓得手机都快飞起来砸到他的脸:“你丫的有病赶紧去治吧,我要再胆小一些就当场躺在这里你信不信。”
“我不信,就你这么个事儿逼,不软的床都不睡,会睡街?”韩奕桓搂着哲哥的肩膀,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卧槽,你还蛮了解我的嘛,好饿啊,去哪里吃饭?”哲哥摸摸饥肠辘辘的肚子。
“平山吧。”韩奕桓想起以前浅言经常带他去的地方。
“走。”两人加快了脚步。
到了平山饭店,哲哥叫了一大桌菜。
“哲哥,还有别人要来?”韩奕桓看着一大桌菜,起码是十多人的量。
“没啊,就我们两个。”哲哥狼吞虎咽着,没过多久就饱了。
“我以为你多能吃,连我哥都不如。”韩奕桓一脸鄙视。
“你们俩真是同一个爸生的,这几句话你哥都跟我说过,那时候就是在这,第一次遇见程煜,我跟你哥差点和程煜打起来。”
“就你们两个从小吃炸药的,感觉就是能随时随地跟人大干一架,这不稀奇。”韩奕桓想起浅言,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笑,人家程煜现在都去澳洲养奶牛了,你还守着那个小破房子。”哲哥十分不理解,为什么人都走了这么多年,韩奕桓还是不愿走出来。
“傻|逼,人家这是去做奶粉的企划案,不是养奶牛,照您这么说,我们做建筑的都是搬砖?真没想到你这人跟你的长相一样肤浅。”韩奕桓喝了杯啤酒,差点没忍住喷了出来。
“你少给我转移话题,你这小子肯定有病,我有熟悉的心理医生,你得去看看。”哲哥瞬间就认真了,仿佛吃了药。
“你才有病,别说这事儿了,我肯定不会搬的,这是哥哥的房子,是他给我留下的东西。”韩奕桓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夜深,送哲哥回了酒店,就慢慢走回家,洗完澡出来已经是凌晨,憋了一天的雨,没忍住倾泻而至,顿时,远处消失在雨中。
韩奕桓点了根烟,坐上窗台,哥哥离开五年,五年了,一千八百多个日夜,若说难熬,也这么熬着过了。这房子的一切都保持原样,就连床边的游泳镜,位置都没变过,有时恍惚间看到一个人影,但追过去却空无一人。然后自己就站在原地傻笑。
如果说失去是为了惩罚不珍惜的人,为什么我这么珍惜这么小心翼翼,最后你还是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遗憾的是连一张合照都没有。
韩奕桓望着消失的世界喃喃自语:“哥哥,你走了好久好久了,有没有想我……”
韩奕桓时常梦见浅言,梦里的浅言站在校门口对他说:“去吧小子。”当他想抓住浅言的时候,浅言转身就跑,他追了过去大喊着:“哥哥,别走。”但哥哥还是微笑着消失了。在梦里,他却不知道浅言已经死了,只是抓不住,怎么都抓不住,永远都抓不住。
他认为每一次做梦,都是一个轮回,每一次在轮回中痛苦,就是为了惩罚他当初没有保护好哥哥。
他知道自己有病,却不敢去看,怕病好了,就再也见不到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