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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林焱 4(5) “那这张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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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张照片和DNA报告是哪里来的?”这次是父亲的声音。
“我怎么会知道?”王怡低叫道,“那时候因为害怕,我甚至跑到澳门去生的淼儿——”
“说不定是你管不住嘴巴,自己都不知道就说给别人听了!”父亲怒道,“刚才在小焱面前,你差点儿又要说些什么不着边际的话!”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显然是王怡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而我,虽然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身体却莫名地开始觉得有些发冷,潜意识告诉我,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是我不知道,或者是我已经猜到却不敢确定的。
“我知道错啦!不过反正那死丫头也没当回事儿,你怕什么”王怡又开了口, “再说,等淼儿嫁给展皓哲,林氏不就是你的了?到那时候,你就再也不用看那个死老头的脸色啦!就算他们真的知道了又有什么关系?”她的声音里渐渐带着明显的得意。
我的身体益发得冷,一股寒意似乎从胸腔往外透,外公的担心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事情没有最后成功之前,都不能下定论。何况展皓哲是不是真的对淼儿有意思也很难说,毕竟Essorer不是小集团,展皓哲又是个风流种。”父亲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来显得异常的低沉,“如果现在让老头子发现什么,那就麻烦了!”
“你不是说Essorer一年前就有和你合作的意向么?再说,淼儿已经把展皓哲的七魂迷去了六魄。你没看见那天费议员向他介绍淼儿时,他那样子简直就是蚂蚁看见蜜糖似的。这个你就别操心了。”
“你懂什么?Essorer是什么背景?展皓哲就算娶了淼儿,但是不是真会把股份拿出来帮助我还很难说。毕竟所有人都以为淼儿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呼吸禁不住停滞了,我一动不敢动,生怕会错过他们接下来的话。里面的声音却安静了下来,我连忙躲到一边,以为他们会出来。但没一会儿,王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竟是带着哭诉的:
“说到这,你居然还有脸怪我?当年就是怕别人闲话,你老婆死了好几年才让我进门。这二十年来,你还把老头子和那个死丫头当佛一样供着,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敢认!”
亲生女儿!
原来如此,果然如此!难怪父亲喜欢淼儿多过我!难怪他对林氏的经营权如此在意!难怪他会防范我像防范一个外人!
我不知道旁人听到这个事实会如何反应,但是我第一个反应居然就是想笑,想狂笑!愤怒似乎还来不及浮现,一种被愚弄的感觉就已经弥漫到四肢百骸。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沾沾自喜于自己扮演的角色,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洞察一切聪明绝顶的幕后导演,却没想到,其实我只是个被彻头彻尾操控的木偶!我的父亲,我知道他寡情,知道他薄意,却不知道他如此阴险,阴险到到谋划算计二十几年。他置我,置我的母亲于何地?
“你作事情就是不长脑子!”父亲提高了声音,“当年要不是你跑去找素素乱说话,她怎么会摔下楼搞得难产而死?要不是她没有把我们的事情告诉老头子,我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全完了!”
“谁叫你不肯跟她离婚,我当然只能跑去找她,难道要我一辈子无名无份跟着你?淼儿当时都快两岁了!”王怡冷笑了两声。
“你疯了?如果当时我和她离婚,你以为我能得到什么?”
仿佛有一个炸弹在我的头顶引爆,我只觉得脑子轰得一下子炸开了。我再也听不下去,头痛得快要裂开,一些奇怪的片断闪现在我脑海里,身体仿佛在从高空坠落——
“小焱姐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淼儿甜甜的声音倏地出现在耳边,我才意识到自己仍好端端地站在地面,但眼前已是一片漆黑。
“小焱姐姐?”她扶住我的胳膊。
我条件反射地甩开了她,一阵恶心在我的胃部翻滚。亲生女儿?呵呵!这么说她是我的亲妹妹?竟然是我的亲妹妹?多么可笑的事情啊!什么天使,根本就是恶魔的孩子!
“小焱,淼儿?”父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意外的失措,“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强忍住质问他的冲动,也不敢让他发现我再度失明。我心底里最阴暗的念头在刹那间一个一个涌了出来。我可以立刻杀了他们或者放火烧了这栋令人恶心的房子。但是,身为林家后代的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和骄傲阻止了我,不值得为了报复搭上自己的下半辈子。我要的报复,是微笑地看着他们哭!
从没有一刻,我如此冷静。我想起那个教我自救的老师说过的话:越是危险的时刻越是要冷静;越是优雅的敌人越是要小心;越是深刻的仇恨越是要慢慢报! 我缓缓转过身,用手揉着眼睛装作刚睡醒的的样子,低声问道,“我头痛得厉害,本想去厨房弄点儿水喝,却好像听见你们在吵架,所以上来看看。出什么事了?”
“是啊,你们声音好大,到底怎么了?”淼儿的手又拉住了我的胳膊,有些怯怯地问道。
我们俩语气里的莫名缓释了父亲的怀疑。他咳了两声,“没事儿,你妈就是喜欢小题大做!呃,小焱,头痛的话去睡一会儿吧!”声音明显松了口气。
“嗯!”我挤出一丝笑容,应了一声。这次我没有甩开淼儿的手,跟着她回身下楼回到自己房间。
我昏昏沉沉的坐在床沿,感觉到心底有一个叫做“仇恨”的小种子开始发芽,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为什么我以前从来没有怀疑过父亲在母亲死前就已经和王怡有染呢?为什么我从来没想过母亲为什么会难产而死?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注意过其实淼儿长得很像父亲?为什么我从来没怀疑过为什么父亲会对淼儿比对我好?
有很多事情,不知道的时候也就这么样了,但一旦知道了,被愚弄的感觉就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而仇恨,也会像气球一样迅速膨胀。
等到视力恢复,我便立刻把门反锁,开始翻箱倒柜地翻寻妈妈留给我的遗物。印象中有一些信件和日记一直没有翻过,因为总觉得去翻看是对她的一种亵渎,保留住她的秘密是一种责任。而且小时候总幻想着有一天她会变成神仙来带走我,后来才渐渐的知道只有自己才能保护自己。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所有的信件、日记,都只有她死前一个月之前的,而在她死之前一个月之内的东西都没有了,甚至日记本上还有被撕过的痕迹,说明有人刻意毁去了这些东西。
我心底的恨意愈发加重,为什么,为什么父亲要这样对我们?
为了不让父亲发现我知道了真相,我强忍着吃好午饭,才推说公司有事情,先回公寓。父亲挽留未果,便提醒我下周末回家,因为他准备下周正式宴请展皓哲。
望着出租车后视镜里那幢逐渐远去的充满了谎言和阴谋的房子,我泪流满面。他们的话还历历在耳,我开始有些憎恨母亲!她的做法算什么?为爱牺牲的伟大?至死也不揭发父亲?结果让亲生女儿莫名其妙地认贼做母,任人鱼肉,让自己的老父亲被人背叛,公司被人蚕食?她以为自己是圣母玛丽亚么?
我咬牙切齿地对着后视镜中的自己发誓,我绝不会像她,我决不会那么傻!傻到被人背叛了还以德报怨!我一定要报复,对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有那蛇蝎心肠的王怡,我决不会放过他们,我要让他们尝尝被欺骗被愚弄的滋味,我要让他们尝尝被亲人背叛、失去亲人的痛苦,我要让他们全部下地狱!
“小姐,您要去哪儿?”司机开口问道,透过后视镜看了我几眼。
“随便。”我无意识地回应道。车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雨,车窗上传来“嗒嗒嗒”的声音,很快地,雨滴就由水珠变成了水柱,看不清外面。我的心情就像此刻的车窗,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痕迹,却模糊成一片。
“小姐,我今天要提早交班哎!”司机有些发蒙,“我已经在这附近带着您都了好几个圈儿了,您赶紧说个地儿,我把您送到了就回家了。”
“啊?哦,**路**号。”我愣了片刻,才终于从满脑子的狂乱中回过神,报了外公家的地址。我必须让外公知道这件事,我要让父亲付出代价!
“呵呵,不好意思啊,小姐,那个地方太远了,我恐怕来不及交班!”司机有些不好意思,“今天我老婆过生日,我得赶紧回去。”
老婆!我在心底忍不住冷笑了两声,然后吸了口气道,“那就这里停车!”
“啊?可是这里没有车站——”
“就这里!”我冷冰冰地说道,从包里掏出一张公交卡扔给他,旋即推门下了车。
司机打开车窗,探头对我叫道,“小姐,下着雨呢!我还是把您送到前面公交站台吧!”
我没搭理他,转身沿着马路往前走。
这一带是别墅区,公交车站很少,出租车也很少,但树木很多。马路两边沿着人行道种满了香樟,雨越下越大,雨珠透过香樟木的树叶漏下来,很快就淋透了我全身。
走到十字路口,正好是红灯,我站在路边望着信号灯上那个静止的小人发呆,忽然觉得那个小人变成了我,被束缚在一个框框里,欲哭无泪。
《命运交响曲》突然响了起来。我伸手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却显示是“父亲”!我呆呆地望着手机屏幕,胸口那种发闷发胀的感觉再次侵袭了我。我的手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机,捏得虎口都发麻了,却始终没有办法接通它,我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然而音乐声就像夺命曲一样一刻不停,引得我头痛欲裂。
不知道响了多久,音乐声才终于停歇,我松了口气,抬头望向对面,这才发现对面信号灯上的小人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急速运动的绿色,我急忙迈步穿马路,然而耳边突然传来刺耳的喇叭声,我下意识的转头,两束强烈的光线已经对着我冲过来——
我不记得之后的一刹那发生了什么,脑海里除了空白还是空白。那两束光线仿佛有种巨大的能量吸引住了我,双腿完全动弹不得,随着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响起,我尖叫起来,随后发现自己再次陷入黑暗。头痛的感觉益发鲜明,我再也支持不住地倒在了地上。当车门打开,车内的人走向我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在笑。
我想我大概是有点精神分裂了,不知道母亲当年临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处于精神分裂状态,所以才会那么伟大。在我刚得知了晴天霹雳般的真相、又差点出了车祸、再次失明之后,我竟然只想笑。我不知道老天到底想对我做什么?这么戏弄我很好玩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它要让我一而再再而三的经历那种从天堂到地狱再从地狱到天堂的滋味?如果它是想让我体会人生的无常,那么它已经非常成功了,从七岁那年开始我就已经比别人都清楚,到现在甚至已经变得麻木。如果它是想逼疯我,那么它也成功了,我已经濒临极限。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耳边传来男人的怒吼。
声音似乎很耳熟,但我看不见也分辨不出,我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声,“嗨!”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地仿佛来自于另一个人。
“你疯了么?”对方吐出一连串诅咒的话,伸手想把我拉起来。
我继续笑,“不要骂脏话啊,帅哥!”我已控制不住身子,只觉得自己无力地往下倒。脸上湿漉漉的,我想是雨。
对方没有再说话,却一把横抱起我。我无力也无意反抗,根本不在乎他想干什么,就算他想杀人灭口也无所谓。我只是不停的笑,落在脸上的雨越来越多。
我感觉到自己被放下来,模模糊糊地听见车子引擎打开的声音,朦朦胧胧地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触碰到我的额头,我下意识地缩了一下,问道,“我认识你么?”他的手停顿在我额头上,我渐渐陷入了无知觉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