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憾不憾》沐阳生

5、像他这样优秀的人

　　天气格外阴沉，清晨的第一节课上到一半时窗外就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而这雨声对于这些刚刚结束国庆七天假的学生们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催眠曲。
　　被困倦缠身的同学们死命撑着马上就要闭上的眼皮，死死地盯着墙上的表，一分一秒地数着时间。
　　终于，下课铃响了，那些困得睁不开眼的同学们在心里暗暗庆幸，总算下课了，恨不得立刻把头埋在枕头里美美地睡上一觉。

　　“好了，先这样，下课吧。”顿了顿，班主任王老师又道“温郁过来找我一趟，其余的同学都下课吧。”
　　本昏昏欲睡的温郁惊诧地抬起头，在周边同学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中走向讲台。
　　温郁稳了稳心神，其实她从早上得知月考成绩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这次难逃一劫，肯定是要被揪去谈话了，可是她没想到这一刻来得竟然这么快。

　　王老师盯着身前乖乖站着，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女孩，叹了口气。
　　唉，的确是个听话的孩子，平时一点乱都不会捣，作业什么都能按时完成，老师说什么就干什么，可是啊…
　　想着，王老师终于开了口“月考成绩，你知道了吧？”
　　温郁没说话，只乖乖点了点头。
　　“你底子不差，现在这个分数不是你的水平。我知道，你以后是要学文的，所以别的我也不要求你。可是你数学差也就算了，地理20分这算怎么回事？”

　　王老师看着眼前不出一言，只乖乖点头的女孩，闷了口气“老师知道你不是不听话的孩子，我教的英语你每次都考得不错。但是我相信你自己也清楚，你的英语成绩之所以好还是因为你初中的底子不差。”

　　“我相信你知道这些都意味着什么，这说明了你从开学到现在，一点心思都没放在学习上，一点都没有。”说完，王老师忽觉得话说得有点重，没再看温郁的表情，只摆摆手让她回去好好想想。

　　温郁有些丧气地趴在桌子上，手里拽着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散在桌子上的草稿纸。
　　其实这次考试的结果是她早早就预料到的，成绩和努力成正比，没有努力就没有成绩。
　　她没有努力。
　　的确，就像王老师说得一样，从开学起她的心思就没有放在学习上过。

　　不是不想努力，也不是自甘堕落。
　　只是突然很迷茫，不知道为什么要学习，又为什么要努力。
　　初中时因为父母的期待好好学习，可是等到上了高中却发现所谓重点高中和自己的想象差距太大，人情冷暖从来都不是可控的。
　　高中生活，温郁不想再为了父母，而是想因为自己去努力，但她现在连自己为什么要学习都搞不清楚。

　　林君微微侧头，看着趴在桌子上垂头丧气，满脸写着沮丧的女孩，沉思了一会伸手拍了拍温郁的肩膀，关心道“还好吧？”
　　闻言，温郁忽地坐起身来目光直视着林君，语气是与往日不同的认真严肃，问道“你为什么要学习？”
　　林君没有料到温郁的反应竟是这样，愣愣地盯着温郁，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温郁也认真地看着林君，希望可以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看着温郁可以清晰倒映出自己脸孔的眼睛，林君人生十几载难得有这样一个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时刻。
　　其实他大可选择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把这个尴尬的场面糊弄过去，但看着面前女生眼睛里的迷茫与困惑，和她语气里不同平日的认真，林君却不想就这样用几句不知所谓的话糊弄她。
　　林君沉思片刻，笑了起来，“其实我也不知道。”过了许久才又轻轻说道“大概是为了和别人一样吧。”
　　这个年纪的我们，每个人都在学习，不管知不知道为什么。
　　所以，我只是为了和所有人一样去学习，而不是成为一个异类。
　　这句低到近乎呢喃的话，林君不知温郁有没有听到，但听不听到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大家准备准备快点下楼，要到大礼堂开会。”老师刚离开教室，班长已经一个箭步冲到讲台上，大声喊道。
　　可能是为了彰显出步入高中第一次考试的重要性吧，树人专门为了这次考试召开了一次表彰大会。
　　吴瑾和温郁随便找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两人玩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诶，对了。我专门去问了，上次你说的那个跟张瀚轩关系一看就不一般的女生叫陆漫妮。”吴瑾不知想起什么突然说道。
　　温郁抬起头，刚想再问些什么，目光却被在台侧正在等待候场的一对男女吸引。
　　张瀚轩微微低着头，仔细听着身侧女生说话，女生揪着张瀚轩的衣角，抬头笑得甜美。
　　而那女生，是陆漫妮。
　　温郁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扭过头慌乱地看着吴瑾，她不知道现在的她究竟该作何反应。
　　吴瑾紧紧扣住温郁的手，轻声在她耳边说“这次月考单科第一要颁奖的，他俩一个语文一个数学。没事的，不过是一个班的，关系近一点也很正常啊。”
　　温郁茫然地点点头，目光凝视在张瀚轩挺拔的身影上，看着他和其余几个单科第一依次走上台。
　　尽管温郁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他俩没什么的，可眼里的余光却还是忍不住瞥向他和他身前的女生。

　　看着张瀚轩下台，温郁按灭了手机屏幕，眼睛盯着礼台，心里却不知想着什么，就这样心不在焉地把这场表彰大会看到了结尾。
　　礼台前突然一阵骚动，两三分钟后，校长竟拿着话筒走上了台，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竟带了几分笑意。

　　“这是你们进入高中的第一次考试，在座的很多人也许考得很好，也许考得还不够好。但是这不算什么，日后等待你们的，有写不完的题，做不完的卷和考到昏天黑地都考不完的试。而高考是你们进入高中后的最后一次考试。”

　　校长站在礼台上，平静地注视着台下神色各异的学生们，缓慢开口道“你们很多人可能会说这次考试不算什么，我同样也可以告诉你们高考也不算什么。凭借这次考试成绩的确不能预测你们未来三年的发展，但是高考成绩却能决定你们大多数人的未来。”

　　整个礼堂陷入了一阵难以言说的沉默之中，校长忽然笑了，又开口道“其实你们这次考试成绩不错，所以我应你们年级主任的要求，来给你们年级的几个小朋友颁奖。”
　　台下一片哗然，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不可思议，不知道究竟是谁有这份殊荣。
　　每个人都好奇地朝台侧张望，看着三个身着校服的少年少女走上礼台。
　　这三个人对于温郁而言并不陌生。
　　一个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只比她大一个月的小表姐，温青。
　　一个是她初中时候的班长，徐嘉树。
　　而最后一个，是她心里正在想着的人，张瀚轩。

　　温郁沉默地注视着礼台上挺拔的身影，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紧盯着他从校长的手里接过奖状，又目送着他走下台去。温郁突然笑了，唇畔的笑意洋溢着，但只一瞬就又落了下去，刚刚灿烂的笑容仿佛只是错觉。
　　吴瑾在一旁看着，有些心慌，开口问道“没事吧？你别这样…我有点慌啊…”
　　温郁摇摇头，低声说“我没事，我只是在想，他怎么会是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呀。”

　　温郁远远地望着礼台，明明一分钟就可以走到的距离，温郁却觉得遥远得没有边际，连他的脸看得都不真切，越看越模糊。
　　刚刚看着台子上的他，温郁只觉得陌生，他们的距离这样远。
　　大概只有足够优秀的人才配站在他的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