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结束 ...
-
下班后,三个人约定在南雅大门口见。五点半,下班的高峰期,这个时候,11路往往比车快。
走到那家火锅店。里面已经人满为患。但幸好,齐冰凝已经提前预定包厢。
点好菜之后,齐冰凝特地点了几瓶白酒。傅落雪以为她也能喝,可才喝了三杯,这家伙就醉的趴桌上不醒人事。张代曼稍微好那么一点,五杯还没倒,只是微醉。
傅落雪拿着酒杯,看着眼前的两人,如此凄凉的送别宴,心里苦笑了笑,她在南雅的人缘可真差。不过,朋友不在多,而在精。对她来说,两人足也。
张代曼倒酒的手臂有些颤抖,敬她,一饮而尽,再倒酒,再一饮而尽。如此反复。
傅落雪把她酒瓶拿开,喝酒注重适可而止,可不是像她这种拼命三郎的喝法。
“代曼,少喝点。”
张代曼一把抢过她挪开的酒瓶,倒满,一仰头,杯子又见了底。
傅落雪暗自叹了口气。很感动。
张代曼一杯接一杯往嘴里灌,醉眼朦胧里结了一层悲伤的水雾。看着傅落雪,动了动嘴角,突然哇的一声趴在桌上大哭起来。
“呜呜……落雪,你可不可以别走?”
傅落雪眼眶里也盈了泪水。“代曼,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离得也不是很远,会经常见面的。”
张代曼仰起头,哭着对傅落雪说:“落雪,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
傅落雪安慰道:“我们都圆了自己的心愿,愿意的留下,不愿意的离开。你没有对不起我。”
张代曼摇头,再摇头,猛摇头。然后双手捂住脸嘤嘤嘤的哭。“落雪,我恨我自己。我真的好恨哦!为了一个男人,为了一份工作,我都做了什么呀!我”拳头狠狠打在桌面上。
傅落雪心头一跳,“代曼,你喝醉了。我们回去吧!”
“不,我没有喝醉,我如果今天不说,落雪,我怕我一辈子都说不出口了。落雪,我对不起你。”
傅落雪嚅了嚅嘴角,强笑了笑:“代曼,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们是公平竞争。”
张代曼突然拉住傅落雪,泪眼蒙浓的望着她。“落雪,你还记得赵阿姨去我们宿舍那天吗?……”
傅落雪脸色一白,嘴角颤抖:“不要说了。”
“我一定要说,你是不是也在怀疑这个。她怎么可能进得去宿舍,怎么可能知道我们宿舍的门牌号对不对?”张代曼痛苦的扒了扒沾在脸上的头发,“是我,是我做的。前一天晚上,我和钟豪吵了一架跑了出来,本想回宿舍住的,可就在我刚走到门卫室外的时候,看见沈平原走进了我们住的那栋楼,我随即跟上,我看到了他和你……然后我在外面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上班,赵阿姨就来问我为什么你没上班,我脑子里忽然闪出一个念头,反正你已经帮上大款了,名声和工作有没有都不重要,而我就只有钟豪,我只想留住钟豪。然后我就鬼使神差的陷我最好的朋友于万劫不复。”
白色的灯光打出一片雪亮,瞳孔放大,时间静止,声音远去,一个小酒杯夹在僵硬的手指尖,直线滑落,在地上,脆亮的“当”一声,四分五裂,水花四溅,莹白晶亮。
朋友,嘴角上扬,扯开一个耻笑的弧度。是的,刚刚几分钟前,还是朋友。
……
汽车站。
大巴司机已经发动引擎,车子缓缓开出站口。傅落雪坐在靠窗户位置望着窗外。这座城市真的很繁华呀!大的让人有些迷茫。很容易迷失方向。
她没有让初阳来送。这一趟来G市,回去,心口的包袱,比手上的重。
这富有传奇的半年,将比她这一生的感受都要长。还有一些似有似无的改变,似有似无的伤和痛。
就像三毛说的,就让这一切随风而去吧!
一定,一定可以回到所有美好和最初的模样。
大巴在高速上畅通无阻的行驶,就像她这些年平顺安康的人生。人生就像一段旅程,旅程就是人生。峰回路转,春款花开。
傅落雪静静地看着窗外那一排修剪整齐的万年青,微风中仿佛默默地在向她招手。
再见!再见!
手机响了。她看了看接起。
“喂,表哥!”
“落雪,最近过的怎么样?”
傅落雪想了想,不知如何回答。“一般吧!有事吗?”她现在已经不相信一个人在无缘无故的情况下会记起你,而且还是几年未见的亲戚,她没有那么幼稚了。
“你这丫头!难道我非得有事才给你打电话呀!”静默了一下,“我妈已经告诉我赵越泽的事,还牵扯到了你,对不起!”
傅落雪恹恹的缩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一闪而逝的风景。一句对不起可以解决所有问题,那还要警察干嘛!她不是怪谁,只是有些嫌恶这些虚假的为人处世。“没事呀!跟我没多大关系的,关键是大姨,你需要多关心她。”
赵升华说:“嗯,我会的。落雪,你能不能帮我劝劝我妈,赵婶婶已经疯了,我爸爸又不肯送她去精神病院,现在两个女人一个男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会让人说闲话的。我爸那么欺负人,我实在看不过去,劝我妈离婚,可她老是犹犹豫豫,她和你关系最好,你现在又了解我家这情况,帮我劝劝她好不好?我在深圳已经买了房子,打算把她接到这里来享享清福。”
傅落雪吁了口气,她就说嘛!无事不登三宝殿,无事谁记得你呀!
几天前,赵宏博也来找过她,是找她帮帮赵越泽,可她又不是孙悟空神通广大,她就是这个地球上的一只蝼蚁,被人搓扁揉圆苟延残喘的活着,她能做什么?
她回绝了赵宏博。
赵宏博给她带来了赵越泽的一句话:对不起!
她没有惊讶,这三个字,只要是正常人都应该想通然后对她说的。
她说:“表哥,我恐怕要辜负你了。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更何况我还是晚辈,于理不合。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大姨和姨夫的事,她自己该怎么做比我们局外人要清楚,你也别为她瞎操心了。”
赵升华叹道:“我是怕她,当局者迷。不过让你去劝也是,太唐突了。好了,一切都过去了,你也别想那么多,这都不关你的事,你就当成一场噩梦好了。”
傅落雪说:“嗯啦!”
挂了电话。
赵升华和赵宏博的恩怨也是赵越泽母子引起的,这些年,赵宏博一直将精力分给两个家庭,而由于赵越泽从小丧父便对其愈加怜悯呵护,反而忽略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所以赵升华从小就叛逆,与其说是叛逆,更多的是想通过这些行为引起父亲的注意。可习惯将两个秉性不同的孩子作比较,是中国父母的通病,赵宏博也常善于此,他自小责骂赵升华的时候,总会顺便夸夸赵越泽,什么你看阿泽成绩多好你看看你自己阿泽多听话你怎么怎么不听话等等,还伴有恨铁不成钢的叹息。他小时候也一度争强好胜过,可是不管他怎么努力,父亲的眼里他永远比不上别人的儿子。于是后来他也不抱什么希望,只想长大后挣到钱带着妈妈脱离这个变态的家庭。
而最让他感到失望的是高三考大学。他考上了二本,赵越泽考的是一本G大。父亲斩钉截铁的对他说,家里今年只能供一个上大学,阿泽是重本先读,你再读一年明年也考个重本再上。
他哭着和赵宏博吵了一架离家出走,从此未再踏进那个家一步。
而他父亲向别人宣称的是,他没有考上大学,不愿再继续读书。
别人也总会说,我一看阿泽就比阿华聪明。
大多数中国父母对于孩子聪明的概念是,成绩好。可这些家长永远都不知道,他们口中的不好,其实原本应该长成一颗参天大树,结果却只能成为一颗普通的小树,那一截成长的动力,被他们自己无情的砍断。
这是一种残酷而可悲的现状,即使现在,那些曾经也被这样摧残过长大的父母,依然在走他们父母的老路。周而复始,乐此不倦。
赵升华没有成为参天大树,国之栋梁,但他活得很好,他引以为傲。
但他不能原谅他的父亲。尽管他假装没有去嘲笑那个已经年迈的父亲,可他心里依然有个无法迈过去的坎儿。不知什么时候,那个坎儿才能自动消失,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