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曲》何语

27、再会

　　这个人现在的高挑俊美模样与他当年那种瘦弱落魄却又凶恶之极的孤狼模样是完全联系不上的。

　　但是出乎意料之外，莫云却在第一时间认出了他——那个当年在血祭上唯一凭借着自己能力活下来的，牺牲了无数同伴的，那个残忍却天才的男孩。

　　也许是因为环绕在他身边的那种孤寂感吧，那是一种无论被多少人包围都没法感到温暖的感觉，这和他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感觉实在是太相似了。

　　就算他现在已经融入了这个世界，从外表上看去和其他卓尔没有什么两样，但是前世那短短20多年生活所遗留的痕迹始终决定了他是一个异世界的游客。

　　说起来这还是他在这两年的时间里头一次在家族内见到他，不过他曾经从家族的平民武士间听说过关于他的各种传闻。

　　比如说，他是个极度幸运的家伙，在坚持跪地恳请了一个星期之后，破例被身为家族武技长的亚斯顿收为弟子，深得他的宠爱，甚至经常私下教导他。

　　当然，也有些不堪地传闻，比如说他是靠着他的身体，所以才能缠上亚斯顿大人，否则一贯冷冰冰的大人那有可能接受他这么个低下的平民小孩子当弟子呢。

　　收徒事件的真相到底如何，莫云的确不清楚，但是他知道绝对不可能有那些传言说的那么荒谬，要知道亚斯顿可是和大姐在一起，而且2年前，那个家伙也是一幅干巴巴的样子，怎么可能凭借自己的身体勾搭别人。

　　可是光是听到那些平民武士嘴里的各种带有恶意地猜测，他就清楚他平时的日子绝对不好过。

　　身为一个不满10岁小孩子，就算学习武技2年，就算是亚斯顿的弟子，可他不过是个平民，肯定没有自己独立的房间，再怎样也难免欺负。

　　只有千日做贼，那有千日防贼的。

　　莫云发现那男孩也注意到了自己，内心挥之不去地怜悯感，让他刻意忽略了那男孩能狠下心去吃人肉这件往事，朝他微微笑了笑。

　　艾迪斯有些发愣，他本来不过是观察一下敌情，看看那个与他身份截然不同的天之骄子在做什么，却换来那样一个温和却不带丝毫偏见甚至还有些怜悯的笑容。

　　他不由得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别过脸，再也不去看那个白痴而且讨厌的家伙。

　　谁要你来可怜！

　　他早就知道了，这个世界，只有靠自己，才有活路！

　　看上去，得给这个高高在上的少爷来一个深刻的教训才行啊！

　　“怎么了？刚在门外发愣，现在进门了还在发愣，你今天的状况很不好啊。”索泽顿用怀疑地眼光打量了四周，却没有看到任何奇特的东西，他不免有些不耐。

　　当然，那个2年前，在他面前出现过一次，甚至被他陷害去找亚斯顿拜师的男孩子，他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了。

　　“喔，没什么，我们走吧。”莫云低下头，他感觉有些受伤，为什么他只用那种与两年前相似的，充满了嫉妒、羡慕、钦佩、仇恨、厌恶重重复杂感情的眸子偷看自己，却不接受自己光明正大的示好呢。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是相当匆忙，莫云每天上午都得去完成自己担任王子见习生之时的规定任务，下午则必须去育儿园听课学习，虽然那里教导的大多内容他都已在丽奥那里学习过，这就是生为贵族单独教育的好处。

　　但是因为育儿园每天会留下大量的家庭作业，而且其中不乏对罗斯女神的吹捧，他必须抓紧回家后的每一分时间，才能在绞尽脑汁完成作业后继续进行自己的武技基础动作锻炼。

　　最让他厌恶却没法避免的是每周星期6的下午，在这时，育儿园的老师会将所有的幼小卓尔集中起来，对他们进行洗脑教学。

　　“你们知道吗？地面的世界和我们这里是完全不一样的，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火球挂在天顶上，它又大又热还发着强光，它能深深刺痛你们的眼睛。”

　　“哦噢！”所有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幼年卓尔都发出惊叹地叫声，他们拼命用自己的脑袋想象到底什么叫做一个巨大的火球。

　　“还有地面的那些劣种精灵，他们跟我们可不一样，他们的皮肤都是白色的，那可是多么低级的颜色啊。”这是一个面带微笑，长相俊秀地男性卓尔教师，但他却用一种耸人听闻的语气强调着，加深他眼前这群小卓尔们对他们地表远亲的仇恨与鄙视。

　　“他们当初战败了，但是因为我们伟大邪恶的罗斯女神不屑于那恶心的地表生活，这才放了他们一码，并将我们黑暗精灵一族全部转移到这物质环境丰富的地下来，从而统治了整个地下世界。”

　　他注意到那些年幼孩子的激动表情，他夸张地煽动着，“可是那些愚蠢的家伙，劣种的生物，却反过来攻击我们，封闭了整个地下世界通往地表的道路，我们是不是应该时刻记住罗斯女神的教义，将他们覆灭在襁褓里？”

　　“是。”这些年幼卓尔们的脸上露出狂热的神情，他们高声应和着。

　　莫云混在人群里，一边翕动嘴唇模拟发音，一边四处张望着，他虽然觉得眼前这个任课的老师这般反复重复这些事情，是一次很成功的洗脑演讲，但是让他自己去仔细听这些荒谬地发言却是一件很无奈而且无聊的事。

　　他竭力在脸上做出一幅激动崇拜的神情，可是天晓得，他内心深处有多么期待那所谓的恐怖的恶心的地表生活，他情愿放弃所有，只求能早日逃离这个幽暗混乱恐怖的地方。

　　突然间，他看到了艾迪斯，这个名字还是他从那些同伴小孩子的嘴里套出来的，这个家伙，虽然不受那些成年的平民武士的待见，但是在这些可以凭借武力征服的小孩子们嘴里，还是很有地位的。

　　他有些吃惊地发现，艾迪斯的脸上那一股不是很明显的厌恶感，可是他赌上两根黄瓜，这绝对不是针对那所谓的地表精灵与所谓的恐怖的地表世界，而且对眼前这个喋喋不休发言的老师的厌恶。

　　难不成，他也知道地表世界的真实情况？可是自己是因为本来就生活在地表才清楚，他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莫云眨眨眼，有些迷惑地思考着，他没有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对那个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1个小时后，洗脑活动总算是结束了，一起学习的同学也陆陆续续地回家了，教室里逐渐变得空荡起来，莫云却仍旧低着头不紧不慢地收拾着自己的听课笔记。

　　今天他的大脑被疲劳攻击轰炸了一天，他不打算再练习武技，只想回到房间，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好应付明天下午那场卓尔所特有的变态活动。

　　“莫云，你还好吗。”突然之间，一个十分甜美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呼唤。

　　“谁？”莫云刚开始甚至没有反映过来，一直到这个声音重复了好几次以后，他才意识到是在叫自己。

　　“你是？”他抬起头四处张望，这可是他在这个世界活了8年以后，头一回被除了丽奥之外的女人搭讪，值得纪念啊。可是印入他眼帘的却是一个一个只有1米2高，长得十分卡哇伊的小萝莉。

　　他十分奇怪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虽然她长相甜美，声音动人，让他很是心动，可是他确信自己并不认识这么一个人，而且这也不是他前世的世界，没有利益，是不会有人随意去和其他人说话的，毕竟这些行为将影响她在别人眼里的看法。

　　“我是莉莉，你不记得我了吗？”小萝莉瞪大眼睛，露出十分无辜地表情指控道。

　　“呃，很抱歉，可是我确实记不住了。”莫云有些尴尬，他可以很肯定自己绝对没有见过这么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女孩。

　　“好吧。”莉莉大度地挥了挥手，“我就是当年血祭中的那个女孩，只不过那时候我还没能够开启神智，这样说你总该记得了吧。”

　　莫云不由得在心里感慨，看来女大十八变这句话，实在是适用于所有的位面，所有的世界啊。他还真没想到，当年那个又黄又瘦又干巴，跟个非洲难民般的小女孩，今天能变成这般漂亮的模样。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如果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可以考虑帮你”感慨归感慨，该说的话还是得说，他可不再是当初那个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无知青年了。

　　“还能有什么事？”莉莉再次瞪大双眼，用一种很不满的眼光看着莫云，“我可是唯一一个能通过血祭的平民女性，而且还获得了家族的许可与培养，是未来的牧师大人，你应该早就来找我，并且娶我了。”

　　她补充道，“只有将我的血脉融合你的贵族血脉，所生出来的孩子才会变得更强，咱们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谁知道你还得让我来找你，实在是太不主动了。”

　　“……”莫云有些哭笑不得，他甚至怀疑眼前这个小萝莉是不是撞坏了头脑，怎么说出如此一番不合情理的话来。

　　“很抱歉，我实在是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而且结婚问题也不是我能够决定的。”说完，他不待小萝莉继续说话，三两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快步走出教室。

　　他可不想再和这个有着疯狂幻想的小萝莉待在同一个教室里，尤其是现在没有其他人，否则说不定明天就会传出谣言说这个小萝莉怀孕了。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身后，莉莉的脸色渐渐变得狰狞起来，她喃喃自语道，“果然他是对的，他不肯答应我，他是在用借口骗我，这个坏东西！该受到惩罚！坏东西……”